门在里恩身后轻轻合上。
艾莉西亚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深棕色的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靠在墙上。
“呼——”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被风吹动的矢车菊。“总算送到了。”
塞琳没有说话。她站在门边,背靠着墙,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落在走廊尽头的某处。
艾莉西亚歪着头看着她。
“塞琳?”
塞琳转过头。
“嗯?”
“你在想什么?”
塞琳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骗人。”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揶揄,“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其实都在想很多。”
塞琳没有回答。
艾莉西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那个里恩,好奇怪啊。”她说,“明明是人类,却突然出现在岛上。而且你看他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塞琳沉默了一会。
“他在说谎。”她轻声说。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
“诶?你怎么知道?”
塞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走廊尽头。
——
门内。
里恩迈过门槛,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外界的一切喧嚣似乎都与此无关。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但里恩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上面。
他看向桌边。
不行,一定要绷住。
那个马赛克——不对,应该是大魔女——坐在书桌后面,从模糊的轮廓来看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带着一个白色的帽子。
其实真的很好笑。
他绷着脸,站在门口,等着她先开口。
大魔女没说话。
她只是继续——疑似——用指尖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一下。
里恩被她敲得有点心慌。
他忍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
“……您好?”
敲击声停了一下。
然后大魔女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好什么好。”她说,“站着干什么,坐。”
里恩看了看四周。房间里只有一张可以坐椅子——就是她坐着的那张。
他沉默了一秒。
“……坐哪儿?”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里恩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马赛克。
马赛克也看着他。
不对——应该是在看他。虽然那张脸糊成一团,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点什么,像是……尴尬?
不会吧。
堂堂大魔女,会没考虑到这种小事?
里恩忍着没开口,等着她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马赛克动了。
她抬起手,用那种模糊的、看不清的动作,指了指角落。
“那边。”
里恩顺着看过去。
角落里有一张小凳子。木头的,矮矮的,像是给小孩子坐的那种。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
里恩又看了看那把舒服的、靠背的大椅子——她正坐着的那个。
然后又看了看那张小凳子。
——这是某种新式魔女霸凌吗?
马赛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烦。那点不耐烦听起来有点…虚,像是硬撑着的。
“怎么了?嫌矮?”
“没有。”里恩从心的走过去,把那张小凳子搬到桌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真的很矮。
他蹲下来,试着坐上去。
高度正好到桌子下面一点点。他坐直的时候,视线勉强能和桌面平齐。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里恩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马赛克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里听不出是不满还是满意。
她收回目光,继续用指尖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一下。
里恩坐在那张小凳子上,听着那敲击声,脑子里开始放空。
他今天经历了太多。在监狱的大冒险,从垃圾管道滑下来,被一群魔女围观,被带到这座宅邸,被一幅马赛克画像吓了一跳,现在又坐在这张小凳子上,听一个马赛克敲桌子。
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马赛克敲了一会儿,忽然停下。
“人类,你叫里恩对吧。”
里恩猛的直起身子。
“嗯。”
“真是个古怪的名字……”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听好了,里恩,我叫——”
像隔着一层水,像信号不好的电话,像有人在旁边捂住了她的嘴。明明能听见音节,明明能听出她在说自己的名字,但就是听不清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
里恩愣了一下。
马赛克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你可以称呼我为大魔女。”
里恩沉默了一秒。
“……好的,大魔女大人。”
马赛克又敲了敲桌子。
“里恩,你是从哪来的?”
她的声音又变回那种平静的语调,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里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在等着他的回答。
“我没法确认。”
里恩老实交代道。
自己来自几百年后说到底只是猜测,更何况作为穿越者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地理情况。
“嗯,也是。”
那张模糊的脸上什么都看不清,但里恩觉得她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里恩回答的更快。
大魔女的指尖停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啧”了一声。
“麻烦。”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带着魔女因子,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她顿了顿。
“你是来给我添乱的吧?”
“不是…”
“那就是巧合。”大魔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我最讨厌巧合。”
里恩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身上的魔女因子很少。”她说,“不是天生的,是后来沾上的。就像……”
她想了想。
里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