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跟在艾莉西亚身后，一步一步朝那群人走去。
她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
走近了，那群魔女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
她们穿着各种风格的服饰，年纪也不一样，有的看起来和艾莉西亚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模样；有的稍长一些，二十出头；还有几个站在稍远处，看起来更成熟，正在打量着他。
那些眼睛此刻都落在他身上，好奇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里恩强忍着别开目光的冲动，继续往前走。
艾莉西亚在那群人面前停下，侧过身，让里恩站到她旁边。
“他叫里恩。”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像是在介绍自己的新朋友，又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发现，“是人类哦。”
人群，不对应该是魔女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睁大了眼睛，有人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人类？”
“真的是人类？”
“我从来没见过人类……”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那些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里恩站在那儿，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忽然有点后悔跟过来了。
但艾莉西亚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笑着看着那些魔女们，像是在等她们消化完这个“人类来了”的消息。
一个少女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他真的……是人类？”她问，眼睛亮晶晶的，“艾莉西亚姐姐，我能碰碰他吗？”
“我也要！”
“让我先！”
魔女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几个年轻的魔女已经跃跃欲试地往前探身子。
艾莉西亚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等一下啦。”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这样会吓到他的。”
她回头看了里恩一眼，又转回去。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认真了一点，“应该先带他去见大魔女大人吧？”
这句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往前探身子的魔女，不甘地退了回去。
“对哦……”
“大魔女大人肯定想见他……”
“毕竟是人类呢。”
艾莉西亚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穿白裙的少女身上。
“塞琳，”她说，“你跟我一起带他去吧。”
那个叫塞琳的白裙少女微微愣了一下。
她站在人群边缘，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听见艾莉西亚叫她，她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
“嗯。”艾莉西亚点头，“你比较稳重，不会像她们一样叽叽喳喳的。”
那几个年轻的魔女嘟起嘴，但也没反驳。
她们看了看塞琳，又看了看里恩，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塞琳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艾莉西亚笑了笑，转身看向里恩。
“走吧，人类里恩。”她说，“你应该不会飞吧，那我们带你走着去见大魔女大人。”
里恩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个人穿过人群，朝那座白色宅邸走去。
身后，那群魔女们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窃窃私语声随着距离拉远，渐渐听不见了。
艾莉西亚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塞琳走在里恩旁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说话，也不看他。
熟悉的宅邸越来越近了。
准确来说里恩已经认出这里了。
魔女监狱（幼年版）。
虽然和他记忆里的监狱大门不太一样，但是大体布局完全一致。
我就知道…
指令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让自己去体验空中飞人。
里恩在心中吐槽到。
上能遇到走过或是飞过的魔女。她们有的端着篮子；有的抱着书，匆匆忙忙地赶路；有的三五成群，边走边聊着什么。无一例外，她们都向里恩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像是在看一只会走路的稀有动物。
有一个飞得比较低的魔女，差点撞到树上，因为她一直扭头盯着里恩看。
她的同伴在旁边笑出了声，赶紧拉了她一把。
“看什么呢！”同伴压低声音说，但里恩还是听见了。
“那是人类吗……”那个魔女小声嘟囔，眼睛还往这边瞟。
里恩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麻木了。
艾莉西亚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反应，头都没回，只是继续带路。
塞琳还是那副样子，不说话，不看他，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宅邸的正门终于到了。
门是敞开的。
里恩怀着好奇的心情跟在艾莉西亚身后。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百年后，这里是阴森的监狱走廊。
但现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金色光斑。走廊宽敞明亮，墙上挂着画，角落里摆着花瓶，插着新鲜的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花香，又像是某种熏香。
有人在走廊里走动。有说有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嗯？
里恩敏锐的发现了奇怪之处…不，应该说只要是正常人都应该注意到一件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很高，至少有三层楼的高度。
虽然在结构上和他所认识的监狱大致相同，但这尺寸可就截然不同了。
艾莉西亚似乎对这条路很熟悉。她走得很快，蓝色的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像一只引路的蝴蝶。
走过了几乎可以用大会堂来形容的会客厅。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道楼梯。
楼梯也是木质的，很宽，足够四五个人并排走。扶手雕着精细的花纹，摸上去光滑温润。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画的是一个……
？
马赛克？
里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艾莉西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
于是回过头来看向他。
有些骄傲的问道。
“这幅大魔女的画像很不错吧，当初我们大家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不用魔法画成的。”
里恩张了张嘴。
大魔女？
他看到的为什么是一团马赛克。
“……嗯，确实不错。”他随便应了一声。
所幸艾莉西亚也没再追问，转头继续带路。
塞琳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楼梯很宽，走起来很舒服。扶手光滑温润，摸上去有种温热的触感，像是被无数人抚摸过。
墙上每隔一段就挂着一幅画，有的是风景，有的是人物，但里恩已经不敢细看了——他怕再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又走了一段路，艾莉西亚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比刚才那些都大，漆成深棕色，门板上刻着复杂的花纹。门是关着的。
里恩回忆了一下监狱地图。
总感觉事情在朝着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艾莉西亚转过身，看着里恩。
“到了。”她说，“大魔女大人就在里面。”
她抬手敲了敲门。
“让他进来。”
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很轻，很淡，但很清楚。
艾莉西亚推开门，侧身让里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