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涌进眼睛的那一刻,里恩下意识闭上了眼。
不是刺眼的那种光。是暖的,软的,像冬天的太阳晒在被子上那种感觉。和监狱走廊里惨白的灯管完全是两码事。
他躺在地上,没动。
身下不是金属,不是瓷砖,是……泥土地?还有点软,像是有草。
风声。
不是管道里那种呼啸的风,是真正的风。轻轻的,带着一点咸味,还有花香。
里恩睁开眼。
头顶是蓝天。
他愣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也没有。
指令,给我干哪来了?
里恩向四周发出了探寻的目光。
自己在一处山坡之上。
山坡下面是一片草地,绿油油的,开满了白色和黄色的小花。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花轻轻晃着,像是一片波浪。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海。
里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没事?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胳膊腿都在,没断。卡杜修斯还在手里,那行指令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纹路。
自己应该是完成指令了。
里恩心想。
但这是哪?
他站在山坡上,往四周看。
这是一个岛。
不大,但也不小。山坡下面有树林,树林那边有一座大型建筑。
太远了,看不清。
但有一点很清楚——
这不是监狱。
不是他先前所待的那个地方。
里恩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杜修斯。
原来指令是要他越狱吗?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里恩深吸一口气,朝山坡下走去。
草地很软,踩上去沙沙响,露水沾湿了他的鞋。那些白色和黄色的小花凑近了看,比远看更小,花瓣薄薄的,像纸一样,风一吹就轻轻颤动。
他穿过草地,走进那片矮树林。树木不高,枝叶稀疏,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林子不大,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尽头。
树林边缘,他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草地修剪得很整齐,像被人精心打理过。几条碎石小路蜿蜒其间,通向远处那座宅邸。
不知为何,里恩总觉得远处的宅邸有些…眼熟?
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
宅邸前有人在走动。
好几个。
她们在空地上走来走去,有的端着东西,有的摆弄着东西,像是在准备什么。
里恩眯起眼,想看清楚一点。
然后他愣住了。
有几个人,没有在地上走。
她们在飞。
里恩僵在原地。
飞?
不是汉娜那种飘起来十几厘米就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是真的飞。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像鸟儿一样。
他想起了图书馆那本书里的插图。那个飞翔的魔女,在半空中舒展着身体,姿态自由,像鸟儿一样。
这是魔女吗?
里恩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飞得比较低的少女,忽然转过头,看向树林这边。
她愣住了。
但紧接着,又有几个少女转过头。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这边。
那几个飞在半空中的少女,缓缓降落下来,落在那片空地上。她们站在一起,看着树林的方向,看着里恩站着的地方。
里恩强忍着不安和她们对视着。
那群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里恩听不清她们的话,只能看见她们的目光时不时越过彼此的肩膀,朝他这边扫过来。
过了一会儿,人群微微散开。
她走得很慢。不是犹豫的那种慢,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接近什么陌生生物的慢。她每走几步就停一下,抬头看看里恩,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距离里恩大概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双眼睛看着他。蓝色的,和她的裙子一样的蓝色,干净得像两片湖水。里面没有敌意,只有好奇和一点点的警惕。
里恩和她对视着。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花香,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理了理,动作很轻。
然后她开口了。
“你……是人类?
里恩愣了一下。
这个问法有点奇怪。不是“你是谁”,不是“你从哪来”,而是“你是人类”——好像在她眼里,人类是一种需要确认的、罕见的生物。
不会吧,难道说…
“……是。”他说。
蓝裙少女眨了眨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好奇又多了一点,警惕又少了一点。
“人类怎么会在这里?”她好奇的问道,“这座岛上没有人类的。”
里恩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果然吗…
蓝裙少女看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一点点涟漪。
“你好像很困惑。”她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那群人还站在空地那边,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朝这边张望。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少女站在最前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蓝裙少女转回头,又看向里恩。
“我叫艾莉西亚,是个魔女。”她笑着说,“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里恩。”他说。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
“里恩。”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然后她歪了歪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又多了一点好奇。
里恩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说自己是顺着垃圾管道滑下来的?说管道已经消失了?说自己很可能是从五百年后因为执行了神秘指令穿越来的?
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是疯子。
“……不知道。”他最后说,“醒来就在那边的山坡上。”
艾莉西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山坡上空荡荡的,只有草地和树林。
“奇怪。”她说,但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是单纯地觉得奇怪,“那你是怎么来的呢……”
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笑了笑。
里恩看着她。
这个魔女,好像很容易接受奇怪的事。
“走吧,”艾莉西亚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里恩也跟上来吧,大家应该都好奇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