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东三舍里渐渐有了人声。
藤野真往床上一躺,长长舒了口气:“今天可算熬过去了,再这么练上几天,我这身子骨都要散架。”
清水彻坐在桌边,翻看着院规小册子,头也不抬:“这才第一天,后面鬼道、白打都会加上,有的你受的。”
黑崎雄一靠在床头,闭目凝神,周身微弱灵压缓缓流转,一看便是在自行稳固修为。
我坐在床沿,没有插话。
魂魄深处,星霜眠依旧安静,只偶尔掠过一缕清冽气息,像是在陪着我一同静息。
白日里两堂课,我都刻意收着分寸,灵压只展合格水准,斩术共鸣也做得平平无奇。可只有自己清楚,体内那股与星霜眠相连的灵子,远不止这点能耐。
流魂街七十八区活下来的人,从不敢把所有底牌亮在明处。
不多时,宿舍门被人轻轻敲响。
清水彻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名同届新生,手里抱着被褥,一脸拘谨。
“抱歉,宿舍调整,我们分到这间了。”
四人宿舍,转眼变成六人。
新来的两人一个叫白石凉,性子温和;另一个叫森山次,身材微胖,笑起来一脸憨厚。
六人简单打过招呼,屋内顿时挤了不少。
人一多,闲话也多了起来。大多是在说白天的课程,说着说着,不知是谁先提起。
“你们听说了吗?夜里后山那边,常有老生偷偷练刀,还有人在那儿切磋。”
藤野真一下子坐起身:“真的假的?不是说夜里不许随意乱跑吗?”
“说是不许,可真央这么大,哪能看得过来。”那人压低声音,“我听上届的说,后山灵气比宿舍浓,偷偷练上一夜,抵得上白天半堂课。”
我指尖微顿。
灵气更浓,无人打扰——正是我想要的地方。
白日里要藏拙,夜里若能放开手脚,与星霜眠好好磨合,进度定然比这般压抑着快上数倍。
清水彻皱眉:“被巡查死神抓到,可是要记过的,你们别乱来。”
“就是说说,谁真敢去啊。”森山次挠挠头,嘿嘿一笑。
众人说笑几句,便不再提这事。
夜深,室友陆续睡去,呼吸渐沉。
我静静躺在床上,直到四周彻底安静,才悄无声息坐起身。
简单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又小心合上。
夜色笼罩下的真央灵术院,少了白日喧嚣,多了几分静谧。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泛着淡淡冷光,偶尔有巡夜死神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我便闪身躲在廊柱后,等脚步声远去再继续前行。
按照白日里隐约听到的方向,一路绕开主道,不多时便来到后山脚下。
这里果然与别处不同。
空气中灵子明显浓郁许多,深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灵子顺着呼吸涌入体内,连星霜眠都轻轻一颤,透出几分愉悦。
我往深处走了一段,找了处隐蔽的林间空地,四下确认无人,才停下脚步。
“出来吧。”
我轻声开口。
话音落下,一道清冷白光自魂魄中溢出,在身前凝聚成型。
一柄素白短刀静静悬浮,刀身流转着淡淡霜华,正是星霜眠。
这是我入学之后,第一次在人前之外,真正将它唤出。
短刀轻颤,似有灵性,主动落在我手中。
指尖握住刀柄的刹那,一股清凉顺畅的灵压贯通四肢百骸,白日里刻意压制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我抬手,挥刀。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斩、撩、刺。
每一刀落下,都有细碎霜气随刀风散出,灵子在刀身流转稳定,与我的心神紧紧相连。
星霜眠本就与我魂魄相融,无需像旁人那般从零磨合,只需放开手脚,便能将彼此契合度不断推高。
一刀快过一刀。
林间只闻破风之声,霜气在地面凝出薄薄一层白霜,又随后续刀风散碎。
不知练了多久,体内灵压依旧充沛,不见半分疲惫。流魂街挣扎求生的年月里,早已把身子熬得远比寻常新生坚韧。
“嗯?”
一声轻咦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我动作一顿,瞬间收刀入魂魄,转身看向声音来源,神色微冷。
不远处树影下,站着一道身影。
一身深色制服,并非新生款式,身形挺拔,月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分明。看不清具体年纪,只那双眼睛,透着几分与岩本老师相似的沉稳,又多了几分锐利。
是个老生。
他缓步走出阴影,目光落在我方才练刀的地方,又淡淡扫向我:“半夜偷偷来后山练刀,倒是少见。”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真央之内,藏龙卧虎,不知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少言为妙。
老生上下打量我几眼,忽然轻笑一声:“不用紧张,我也是来这儿练刀的,不是巡查死神,更不会去告密。”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方才那刀势……你可不是刚入门的水准。”
我心下一沉。
还是被看出了端倪。
白日里刻意收敛,夜里放开手脚,一时没控制住分寸,竟被人撞见。
老生见我不答,也不追问,只是转身往空地另一侧走去:“你练你的,我练我的,互不打扰。只是记住,后山地界虽松,也别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死神,谁都不好过。”
说完,他便站在远处,闭目凝神,周身灵压缓缓散开,显然是在自行修炼,不再看我。
我站在原地,迟疑片刻。
对方没有恶意,也没有要拆穿的意思。
若是此刻就走,反倒可惜了这处好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再次凝神。
星霜眠的气息再度清晰,只是这一次,我刻意收敛了几分锋芒,刀势依旧流畅,却不再像方才那般锋芒毕露。
一夜时间,便在这般无声对练中悄然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停下动作。
体内灵压运转愈发顺畅,与星霜眠的契合又深了一分,比起白日里压抑着修炼,效率高出数倍不止。
远处那老生早已不见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我拍了拍身上尘土,趁着天色未亮,快步赶回东三舍。
推开门时,室友还都在沉睡。
我不动声色躺回床上,闭上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往后夜里,倒是多了一处可以安心打磨自身的地方。
真央的日子,不会只有课堂上的循规蹈矩。
想要变强,便只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