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尔德也不想发动战争啊,但是异形又不会自己去死。
.....
伦敦,
切尔西区
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
凌晨两点。
这座别墅外表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两样——维多利亚时代的砖墙,黑色的铁栅栏,门前的煤气灯在浓雾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但它不属于任何普通人家。它的地下室连着伦敦最古老的下水道系统,它的阁楼能俯瞰整条泰晤士河,它的主人,至少名义上是一个在战争爆发前就移居阿根廷的西班牙商人。
实际上,这是王尔德在欧洲的十几个安全屋之一。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跳动的火光映在王尔德的脸上,让那双眼睛像两块烧红的炭。他坐在一张天鹅绒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但一口都没喝。
门开了。
麦卡锡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们抬着一个大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老板,货到了。”
王尔德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的人——阿尼姆·佐拉。那个矮胖的瑞士科学家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上蒙着黑布。他被从木箱里拖出来,扔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黑布被扯掉。佐拉眨着眼睛,适应着壁炉的光。然后他看到了王尔德。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他的声音从破布里闷闷地传出来。
王尔德做了个手势。麦卡锡扯掉佐拉嘴里的破布。
佐拉大口喘气,然后开始尖叫:“你是那个在纽约——”
“嘘。”
一个字。
佐拉的声音停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某种力量让他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王尔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佐拉博士。我们又见面了。”
佐拉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被蛇盯住的老鼠。
王尔德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现在。”
佐拉咳了两声,声音沙哑:“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个小技巧。”王尔德站起来,走回扶手椅坐下,“现在,我们谈谈。”
“第一个问题。”王尔德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九头蛇的超级士兵血清,是从哪里来的?”
佐拉沉默了一秒。
“是我研发的。基于厄斯金博士的原始配方——”
王尔德看着他。
就只是看着。
但佐拉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刺进他的脑子,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记忆里翻搅。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变得苍白。
“我再问一次。”王尔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从哪里来的?”
佐拉的嘴唇哆嗦着。
“从...从一艘飞船...”
王尔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继续说。”
“1938年。挪威。滕斯贝格。”佐拉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艘飞船坠毁在那里。不是人类的。红骷髅带队去了。我们从飞船里找到了...找到了很多。”
“很多什么?”
“科技。武器。还有——”他顿了顿,“生物样本。”
王尔德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什么生物?”
佐拉的脸开始扭曲。不是恐惧的扭曲,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在动,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
王尔德猛地站起来。
太晚了。
佐拉的脸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像一层皮被从里面撕破,露出下面绿色的、皱巴巴的、完全不是人类的东西。他的身体在膨胀,骨骼在重组,那个矮胖的瑞士科学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
斯克鲁人。
王尔德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战斗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给那个东西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的手已经动了。
三米高的身躯像弹簧一样射出,五指并拢成刀,刺向那个斯克鲁人的喉咙。那是星际战士的本能——任何异形,任何非人类的东西,都必须死。
斯克鲁人的反应也很快。它的身体还在变形,但已经向后翻滚,躲过了第一击。它的手变成利爪,反手抓向王尔德的胸口。
指甲在王尔德的皮肤上划过,留下四道白印——然后白印消失了,达尔文的能力让伤口瞬间愈合。
王尔德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他的拳头砸在斯克鲁人的胸口,力量足够打穿混凝土。那个绿色的怪物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壁裂开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但它还没死。斯克鲁人的生命力比人类强太多。
它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你...你是什么?”
王尔德没有回答。他走向它,每一步都让地板震颤。
斯克鲁人的眼睛瞪大。
“不...不...我们可以谈谈...我知道很多——”
王尔德的拳头落下了。
一拳。两拳。三拳。
打到第三拳的时候,那个斯克鲁人的脑袋已经碎了。绿色的血流了一地,在地毯上晕开诡异的图案。
王尔德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麦卡锡从门口冲进来,手里握着枪。他看到地上的东西,愣住了。
“老...老板...那是什么?”
“斯克鲁人。”王尔德蹲下,翻看着尸体,“变形者。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麦卡锡的脸白了。
“佐拉...那个佐拉一直是假的?”
“至少从1940年开始。”王尔德站起来,“它的大脑说它从伦敦逃出来,九头蛇以为它死了。实际上,它杀了真正的佐拉,变成了他的样子,一直在九头蛇内部。”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
“它想渗透。想控制。想把地球变成它们的殖民地。”
麦卡锡咽了口唾沫。
“那...真正的佐拉呢?”
王尔德沉默了一秒。
“死了。很久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处理掉这个。烧干净。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麦卡锡点头。
走到门口时,王尔德停了一下。
“麦卡锡。”
“老板?”
“那个斯克鲁人说‘我们’。不止它一个。还有更多。”
麦卡锡的脸色更白了。
王尔德没有回头。
“通知伦敦的所有人。从现在起,我们要打一场新的战争。”
第二天上午,白厅,战争部大楼。
这是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和伦敦无数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但在这扇门后面,运转着整个大英帝国的战争机器。
王尔德走进一间办公室。房间里有三个人——不是将军,不是勋爵,是三个穿着普通西装的中年人。
他们是英国文官系统的核心。战争部的常务次官,财政部的首席秘书,以及内阁办公室的一位“特别顾问”。在公众眼里,他们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报纸上。但在白厅,他们才是真正让这个国家运转的人。
“王尔德先生。”最年长的那个——战争部常务次官威廉·阿姆斯特朗站起来,伸出手,“请坐。”
王尔德坐下。
秘书端上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阿姆斯特朗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您的请求,我们收到了。”他说,“调阅军情五处和伦敦警察厅的全部档案。进入所有战时管制区的特别通行证。以及——”他顿了顿,“一个可以随时联络的专属联络官。”
王尔德点头。
“是的。”
另一个中年人——财政部的首席秘书,一个叫布鲁克·诺曼的瘦削男人开口了:
“王尔德先生,您应该知道,这些权限通常只授予内阁成员。”
王尔德看着他。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认为我们可以给您?”
王尔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因为这是过去六个月里,东河集团向英国提供的物资清单。”
诺曼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坦克零件...飞机引擎...医疗用品...食品罐头...”他抬起头,“总价值五亿四千七百万美元。其中大部分是赊账的。”
“全部是赊账的。”王尔德纠正他,“到目前为止,东河集团没有收到一分钱。”
沉默。
阿姆斯特朗和诺曼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三个中年人——内阁办公室的“特别顾问”,一个叫哈罗德·威尔逊的年轻人——开口了:
“王尔德先生,我们很感激贵公司的支持。但战争时期,所有物资都是统一调配的。您给我们的东西,我们也在从其他渠道获得。”
王尔德看着他。
“威尔逊先生,您知道东河集团的船队,在过去六个月里,往英国运了多少吨物资吗?”
威尔逊没有回答。
“八万七千吨。”王尔德说,“比加拿大运来的还多。比所有民间公司的总和还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们在打一场战争。一场需要无数物资的战争。你们的船队被德国潜艇击沉,你们的工厂被德国飞机轰炸,你们的农民被征召入伍,没有人种地。”他转身,“如果没有我,你们的士兵会饿肚子,你们的飞机会缺零件,你们的医院会没有药。”
他看着那三个英国人。
“我不是在请求。我是在提醒。提醒你们,谁在支撑这场战争。”
阿姆斯特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您要这些权限,到底想做什么?”
王尔德走回桌前。
“找人。”
“谁?”
“一个敌人。”王尔德说,“一个比纳粹更危险的敌人。一个藏在你们中间的敌人。”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昨天夜里,我审问了一个九头蛇的科学家。结果发现,那个科学家是假的。是一个外星生物变的。它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三个英国人的表情凝固了。
“外星...生物?”威尔逊的声音有些发干。
“斯克鲁人。”王尔德说,“它们来自另一个星球。它们会变形。它们想渗透地球,控制地球,把地球变成它们的殖民地。”
他看着他们。
“那个假的佐拉,已经在九头蛇里待了三年。你们猜,它在这三年里,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有没有把它的同类,放进你们的军情五处,放进你们的战争部,放进你们的内阁?”
没有人说话。
阿姆斯特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您有证据吗?”
“证据在那具尸体里。”王尔德说,“我让人烧了。但你们可以派人去看看那堆灰——如果你们有能检测外星基因的技术。”
他没有。但这些人不知道。
威尔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背影在雾里显得很模糊。
“王尔德先生,您说的这些...太疯狂了。”
“战争本身就是疯狂的。”王尔德说,“但疯狂不意味着假。”
他走到威尔逊身边,看着窗外浓雾中的伦敦。
“七百万人。你们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找。”
他转身,看着那三个人。
“给我权限。给我档案。给我一个联络官。然后,我替你们把那些东西找出来。”
阿姆斯特朗和诺曼交换了最后一个眼神。
然后阿姆斯特朗点头。
“一周。”他说,“您有一周的权限。一周后,我们重新评估。”
王尔德笑了。
“够了。”
当晚,切尔西的安全屋。
王尔德坐在冥想室里,面前摊着军情五处送来的第一批档案。两千多个人——失踪的,突然出现的,身份可疑的。
但他没有在看那些档案。
他在“听”。
灵能像触手一样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那些沉睡的房屋和醒着的酒吧。他在寻找那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些在这个星球上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每一个斯克鲁人,不管伪装得多像,都会有裂缝。它们的灵魂和人类不一样。在灵能的感知里,它们像黑暗中的火焰,像雪地上的血迹。
他找到了一个。
在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
他站起来。
麦卡锡在门口等着。
“老板,要带人吗?”
“不用。”王尔德穿上大衣,“这种事,人越多越麻烦。”
他消失在雾里。
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
凌晨三点。
雾比昨晚更浓。街灯的光被雾吞没,只能照亮几米内的地面。王尔德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灵能指引着他,向那个“火焰”靠近。
一条巷子。两排破旧的公寓楼。
垃圾堆在角落里,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那个火焰就在前面。巷子尽头,一扇半开的门。
王尔德走进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木箱和一堆垃圾。屋顶有几个破洞,月光从那些破洞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个“人”站在那里。
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风衣,满脸胡茬。他转过身,看到王尔德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谁?”
王尔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层人类皮囊下面的绿色灵魂。
“你藏得不错。”他说,“但还是不够好。”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是明白。它知道,伪装被看穿了。
它的脸开始扭曲。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的绿色。身体膨胀,骨骼重组。几秒钟后,一个真正的斯克鲁人站在王尔德面前。
“你怎么找到我的?”
王尔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它走去。
斯克鲁人的手变成利爪,冲向王尔德。它的速度很快,比人类快得多——但不够快。
王尔德侧身,躲过第一击,同时一拳砸在它的肋部。斯克鲁人惨叫一声,飞出去,撞在墙上。
但它爬起来,又冲过来。
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
打到第五击的时候,斯克鲁人的动作慢下来。它的身体在流血,绿色的血流了一地。但它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反击。
王尔德看着它。
“你们还有多少?”
斯克鲁人嘶嘶地笑着,绿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来。
“很多...你找不到的...我们会变成任何人...你的朋友...你的手下...你的——”
王尔德的拳头砸断了它的脖子。
它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王尔德蹲下,看着这具尸体。
他想起那个假的佐拉临死前说的话:“我们...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
它们是想求饶?还是想交易?还是想拖延时间?
不重要。
任何异形,都必须死。
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在他还是一个新兵的时候,教官就告诉过他:异形不是可以谈判的对象。它们会伪装,会欺骗,会渗透。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干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第一个斯克鲁人——那个变成佐拉的——是什么时候来的?1940年?那之后,它见过多少人?把多少同类送进了英国?
伦敦有七百万人。
他不可能一个个找。
但他可以找那些“裂缝”。那些在灵能里发光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灵能再次扩散出去。
一个。两个。三个。
在雾里,它们像灯塔一样亮。
他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很多?”他轻声说,“正好。”
他转身,走进雾里。
还有三个要杀。
凌晨五点,切尔西安全屋。
王尔德推开门,走进屋里。他的大衣上沾着绿色的血迹,但没有受伤。三个斯克鲁人,三个不同的藏身处,三个不同的死法。
麦卡锡在客厅里等着,面前摊着一张伦敦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七个红叉——今晚找到的四个,还有三个之前确认的。
“老板,军情五处那边来消息了。他们核对了近三年所有‘突然出现’的人员记录,发现了一些可疑的。”
王尔德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这些人现在在哪?”
“还在查。有些已经调到别的地方了,有些...失踪了。”
王尔德把文件放下。
“告诉阿姆斯特朗,我需要所有部门的配合。军情五处,军情六处,伦敦警察厅,还有——”他顿了顿,“任何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机构。”
麦卡锡点头。
“老板,这些斯克鲁人...它们为什么要渗透?”
王尔德看着窗外。天快亮了,雾正在散去。
“它们想控制地球。”他说,“变成我们的样子,取代我们的位置,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人类换成它们。”
麦卡锡沉默了。
“那我们怎么办?”
王尔德转身看着他。
“杀。”
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谈判。
麦卡锡低下头。
“我明白了。”
王尔德走到窗前。
东方的天际开始发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在他身后,那张地图上,七个红叉正在等待。
还会有更多。
但他不在乎。
他是基因原体。
猎杀异形,是他的本能。
而本能,永远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