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的周日清晨,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淡金色的晨光稀稀疏疏地洒在柏油马路上,却带不来多少温度。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打破这份寂静。
在秀知院学园那扇宏伟而庄严的校门前,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今天的伊井野罕见地穿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轻便私服——
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宽松连帽卫衣,下身搭配了一条黑色的收口运动长裤,脚上则踩着一双平日里几乎不会穿的轻便跑鞋。
乍一看,她就像是一个周末早起去晨跑的普通文学系少女。
如果不看她那有些僵硬的走路姿势的话。
「呼……呼……」
伊井野站在校门口,呼出一口白气,下意识地用手拉了拉卫衣的下摆,试图将腰间的位置遮得更严实一些。
在那层柔软的棉质布料之下,一条崭新的黑色尼龙战术腰带正紧紧地束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
而在腰带的右侧,那个硬质的快拔枪套里,正沉睡着她昨日斥巨资购入的「护身符」——S&W M19转轮手枪。
(好勒……)
这是伊井野此时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虽然是模型,但这把模型枪的重量依旧不容小觑。那沉甸甸的下坠感通过腰带勒着她的髋骨,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大腿外侧。
她感觉不到丝毫力量或安全感,只有更深的不安和一种「扮演了错误角色」的荒诞感。
「准备好了吼?搭档。」
声音从她左手拎着的袋子里传来,这是昨天买东西时留下的袋子,刚刚好用来装下玩偶形态的米拉伊。
「嗯……」
伊井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昨天晚上,她仔细研究过这个APP的界面和功能逻辑。发现果然是像导航一样,上面还有她上一次留下的操作记录。
「荻野光……秀知院学园……骗子……剧场……开始导航。」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女性电子合成音,周围的空间瞬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现实世界的色彩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抽离、搅拌,然后重组。
原本灰白色的天空瞬间染上了令人压抑的紫红色,清晨的寒意被一种黏稠而阴森的空气所取代。那个庄严的校门在她眼前崩塌,再次变成了那个挂满霓虹灯管的「售票处」。
「呼……第二次来了。」
伊井野站在剧场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右手,探向腰间的枪套。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枪柄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哎?」
好重。
那是与昨天在模型店里把玩时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伊井野双手握住枪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枪套里拔出来,甚至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踉跄了一下。
如果说昨天拿在手里的只是仿品玩具,那么现在握在她掌心的,简直就像是一块冰冷刺骨的死铁。那股沉重的坠手感顺着手臂传导上来,仿佛要将她纤细的手腕直接压垮。
「怎么回事?」
「这就是『认知』的力量吼。」
米拉伊从后面走来,它又再次变回了上次在宫殿里看见它的大小。
「在这个世界里,敌人会认为那是『可以夺走性命的武器』。这股认知的力量,让它变成了真正的武器吼。」
「真正的……」
伊井野吞了一口口水,看着手中这把散发着寒气的手枪。
不知为何,原本只是用来防身的道具,现在却让她感到一丝畏惧。
「好了搭档,别发呆了吼!要潜入了吼!」
「我、我知道!」
伊井野甩了甩头,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她按照石上教过她的姿势握紧手枪跟在米拉伊后面。
穿过售票处后,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危机四伏。
那是她上次来时被吓坏了的「露天舞台」。
刺眼的聚光灯像利剑一样在地面上扫射。在那舞台四周,那群木偶学生依旧在进行着狂热的「崇拜仪式」。
「荻野大人!荻野大人!」
它们机械地扭动着关节,发出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的欢呼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san值狂掉的诡异感。
「嘘——压低身体吼!」
米拉伊回过头,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舞台边缘的一排阴影。
「我们要绕过这个舞台,从侧面溜进教学楼吼。绝对不能被聚光灯照到,否则那群疯子就会像丧尸一样扑过来吼!」
「丧、丧尸……」
伊井野脸色发白,回想起了上次那些木偶变形成利刃的手臂,咽了口唾沫。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自己的姿态跟在米拉伊身后。
因为平时缺乏锻炼导致的核心力量不足,她的姿势很难称得上是在潜行。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她脚边响起。
她低头一看,因为蹲行时重心不稳,不小心碰在了一个放在路边的扩音器上。
滋——!!
就像上次一样,刺耳的电流声伴随着麦克风的啸叫,瞬间传遍了整个地方。
那十几个正在欢呼的木偶,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滞了。
(为什么路边总是有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啊!!)
那一瞬间,伊井野的心跳都停止了。
她已经想象到舞台四周的几个木偶动作一顿,脑袋咔咔咔地旋转了180度,看向这边的画面。
「笨蛋吼!!」
米拉伊吓得那张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它飞快地跳起来,一把按住伊井野的头,把她强行按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唔……!」
探照灯的光柱在她们刚才的位置扫过,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开了。
「呼……好险……」
伊井野趴在地上,感觉魂都要飞了。
「你是笨蛋吼?!」
「对、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真是的……跟紧我吼!别再发出奇怪的声音了吼!」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伊井野来说简直是度秒如年。
她不得不时刻注意着探照灯的规律,在假山、道具箱和巨大的广告牌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移动,每一次蹲下起立,大腿肌肉都在发出悲鸣。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绕过了露天舞台,来到了教学楼侧面的一扇小门前。
「就是这里吼。」
米拉伊轻轻推开门。
伊井野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这周的运动量已经满足了。
穿过小门,两人来到了看上去像是「大厅」的区域。
这里原本应该是初中部教学楼的一楼玄关,也就是学生们换室内鞋的地方。
但在荻野的认知中,这里被改造成了更加富丽堂皇、同时也更加令人作呕的长廊。
原本整齐排列的鞋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巨大的罗马柱。猩红色的地毯铺在地面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金边相框。
相框里并非风景画,而是无数张属于秀知院女生们的脸。
她们的表情或是惊恐,或是空洞,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该死的……」
伊井野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细看那些照片中是否有熟悉的面孔,紧紧贴着墙壁前行。
虽然她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像电影里那样的潜入画面——身手矫健的特工在掩体间无声地穿梭,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但现实却是——
她像只刚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双手费力地拖着那把死沉死沉的手枪,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免枪口磕到墙壁。
「前面有敌人吼!」
走在前面的米拉伊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迅速躲进了一个大型立柱的阴影里。
伊井野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学着米拉伊的样子,笨拙地把自己藏在立柱后面,然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在走廊的尽头,一个奇怪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那是一个穿着警卫服的高大木偶。但它所带的面具有些不同,像是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单反相机镜头。它手中提着一根带刺的警棍,一边走,那个镜头脑袋一边像雷达一样伸缩着,发出滋滋的对焦声。
「那是『巡逻暗影』吼。」
米拉伊小声解释道。
「是宫殿里负责警戒的暗影,跟外面那些木偶不一样。如果被那个镜头照到,不马上将它解决的话,整个宫殿的警戒度就会上升,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寸步难行了吼。」
「那……那怎么办?」
伊井野感觉手心全是汗,手中枪的握把此刻滑腻腻的,几乎要抓不住。
「趁它背对我们的时候,给它一枪!只要打中它的弱点或者让它失去平衡,我就能上去解决它吼!」
「开……开枪?」
伊井野看着那个在二十米开外徘徊的怪物,喉咙发干。
(真的要开枪吗?)
(虽然在游戏里只要轻轻动动手指,准星对准了就能命中……)
「快点吼!它背对着我们吼!」
在米拉伊的催促下,伊井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举起了那把沉重的手枪。
她没有受过训练,不知道要先压下击锤(单动模式)才能让扳机变轻。她只是单纯地用食指扣住了扳机,试图凭借手指的力量直接击发。
(只要扣下去就好……!)
她用力收缩食指。
纹丝不动。
「哎?」
(坏了吗?!为什么扣不动?!)
伊井野不知道,S&W M19在双动模式下的扳机力度高达10磅以上。对于平日里连稍微拧紧一点的瓶盖都要好一会儿打开的她来说,这根小小的金属拉杆简直就像焊死了一样。
就在这致命的几秒钟延误里,那只暗影似乎听到了身后急促的呼吸声。
滋——咔嚓!
它突然猛地转过身来。
红色的对焦光束瞬间打在了伊井野惊慌失措的脸上。
面具上的镜头内的快门疯狂开合,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咿——!!」
被发现了!
暗影举起带刺的警棍,迈着沉重的步伐,像一辆失控的战车一样向她冲来。
恐惧瞬间击穿了伊井野的心理防线。
「不要过来!!」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忘记了脚下那凹凸不平的红地毯。
「啊!」
失去平衡的伊井野向后仰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因为疼痛和恐惧,她只能双手撑地向后挪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的暗影逼近。它举起了手中的警棍,面具上的镜头里红光大盛,那是即将处决敌人的信号。
(要死了……会被杀掉的……)
伊井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HIHO!!!」
米拉伊充满活力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只见它高高跃起,深蓝色的双角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它伸出手对准那个暗影。
【布芙】
咔咔咔——!
瞬间释放的冰晶精准地命中暗影的躯体。命中的部位会迅速结上一层白霜,它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冷而明显一僵,它那原本势大力沉的下劈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僵硬。
「就是现在吼!搭档!快开枪!!」
米拉伊的喊声唤回了伊井野的意识。
看着那个被冻在半空中、动作迟缓的怪物,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
跌坐在地上的伊井野重新举起枪。
因为是坐在地上向后仰的姿势,枪口几乎是指向了斜上方的天花板。
「给我……动啊啊啊!!!」
她发出了破音的尖叫,两只手的食指叠在一起,用尽了全身力气死命地往后扣。
终于,机械结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击锤被艰难地顶到了最后,然后释放。
撞针狠狠地击打在并不存在的底火上——但这里是认知的世界。
轰——!!
枪声在面前炸响。
在这个封闭的室内长廊里,.357马格南弹药爆燃所产生的声浪是毁灭性的。伊井野感觉自己的鼓膜仿佛被一根尖锐的钢针瞬间贯穿,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尖锐的耳鸣之中。
与此同时,巨大的后坐力如同铁锤般狠狠撞击在她的虎口,瞬间摧毁了她对武器的控制。
沉重的枪身从她麻痹的虎口中挣脱,旋转着脱手飞出。手臂被粗暴地扭向一旁,整个上半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得失去平衡,她狼狈地向后仰倒。
至于子弹?
并没有打中怪物。
那发马格南子弹顺着她仰倒的射击角度,呼啸着飞向了斜上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精准地命中了——
那个正悬挂在暗影头顶正上方的、巨大且奢华的水晶吊灯的……主链条。
哗啦啦——!
巨大的水晶吊灯失去了支撑,在那只暗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如同天罚一般垂直坠落。
砰——!!!
水晶与金属狠狠地砸在了怪物的头上,将它瞬间压扁。玻璃碎片飞溅,如同下了一场钻石雨。
世界安静了。
而伊井野的耳鸣还在持续。
她呆呆地坐起身来,双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虎口处一片发麻,甚至已经失去了知觉,看起来狼狈不堪。
「HIHO……」
米拉伊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着那堆被吊灯砸得稀烂的暗影残骸,又看了看一脸懵的伊井野。
「虽然过程极其抽象,可以说完全是运气好……但从结果来看,到底是赢了吼……」
伊井野没有理会米拉伊。
「你还好吗?……吼?」
米拉伊注意到伊井野没有反应便继续问道。
「听不见了……声音……」
伊井野捂着耳朵,眼神涣散。
现在的她,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种尖锐得如同电钻钻脑般的「滋————」的长鸣声。平衡感也随着听觉的暂时丧失而紊乱,世界在她眼里天旋地转。
「……这下糟了吼。刚才的枪声和吊灯坠落声太大了,其他的巡逻暗影肯定正在往这边赶……」
而现在的伊井野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
米拉伊一把抓住伊井野肩膀,轻轻拽了拽。
伊井野茫然地抬起头,虽然听不见,但她从米拉伊的动作中读懂了「快走」的意思。
她咬着牙站起身来,强忍着手腕的剧痛,捡起了地上的那把手枪。强忍着晕眩感,跟在米拉伊身后。
两人穿过还在冒着烟尘的走廊,避开了几个正在靠近的巡逻暗影。米拉伊似乎对这里的结构有着某种直觉,它带着伊井野拐进了一条看起来布满灰尘的偏僻走廊。
空气中那种腐烂的甜腻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纸张气味。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它把伊井野拉进了房间后,迅速关上门。
世界仿佛被切断了。
门外的嘈杂、恶意、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无踪。
房间里静悄悄的。
这里并没有被改造成什么奇怪的设施。只是到处都堆满了像山一样的废纸和桌椅,窗户被木板钉死,透进几缕昏暗的蓝光。
「呼……安全了吼。」
米拉伊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一进入这个空间,那种仿佛压在灵魂上的重压骤然减轻。
伊井野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那种尖锐的耳鸣声似乎随着宫殿压迫感的消失而开始缓慢减退,原本像是被堵住的耳朵里,终于开始渗入一丝丝外界的声音,虽然听起来还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听得见吗……吼?」
过了好一会儿,米拉伊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伊井野慢慢地抬起头,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
「米……米拉伊?」
「太好了,看来没聋吼。」
米拉伊跳到一旁的废旧桌子上,晃着腿看着她。
「在这里休息一下。在这个房间里,无论是身体的伤还是精神的疲劳,都会恢复得快一些吼。」
伊井野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滋……滋……」
耳鸣的声音终于从尖锐的高频变成了如同老旧电视雪花般的沙沙声,最后彻底消散,世界重新拥有了清晰的听觉。
伊井野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断了一条腿的办公桌。桌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原本应该整齐摆放的文件和袖章,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上面还覆盖着蛛网。
虽然破败不堪,但这个房间的布局,那扇窗户的位置……
「这里是……风纪委员室?」
伊井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这里是宫殿主人的『认知盲区』,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屋吼。所以这里才没有被扭曲侵蚀,就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废弃房间吼。」
「而那些暗影也不会进来。在这个宫殿里,这里是为数不多能让你喘口气的地方吼。」
「原来如此……」
米拉伊指向了紧闭的房门,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我的感知,那个荻野所隐藏的『秘密』,大概率就藏在这栋楼里的某个地方吼。」
「就在这?」
伊井野下意识地看向门。虽然隔着门板,但她仿佛能感受到外面那充满了暗影。
「没错。只要找到那个,就能揭开他的真面目吼。但是——」
米拉伊话锋一转,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向了伊井野的手。
「你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吼。」
伊井野低头看去。
她的手腕肿得像个馒头,稍微动一下就会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米拉伊突然跳到了伊井野身旁,伸出两只圆滚滚的小手,轻轻覆盖在伊井野红肿的手腕上方。
【拜斯堤】
一圈圈梦幻般的粉红色光环凭空浮现,伴随着数颗闪烁的白色星星,像是一个微缩的星云般,温柔地将伊井野受伤的手腕层层包裹。
视觉上的梦幻伴随着触觉上的奇迹。当那些星星与光环触碰到皮肤时,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种钻心的疼痛也逐渐消散。
「好厉害……」
伊井野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残留着一点疲劳感,但已经完全不影响行动了。
然而,面对伊井野的夸赞,米拉伊垂下了那个戴着双角帽的圆脑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有些不敢直视伊井野。
「……对不起吼。」
米拉伊的声音很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活力。
「哎?」
伊井野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你救了我……」
「其实……那个暗影,就算你不开枪,我一个人也是能解决的吼。」
米拉伊抬起头,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因为我想测试……」
米拉伊坦白道。
「……我想看看,那个即使害怕得发抖也要进入宫殿的你,到底有没有觉悟扣下扳机。如果连面对杂兵都不敢开枪的话,后面的路是绝对走不下去的吼。」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懊恼。
「……但是我搞砸了,我没想到你的身体对抗冲击的能力会这么弱……结果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吼。」
「结果你还是出手帮了我,不是吗?」
伊井野苦笑了一下。
「而且你说得对。如果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我根本没资格谈什么拯救别人。」
看着眼前这个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头认错的小雪人,伊井野伸出刚刚治愈好的右手,轻轻摸了摸米拉伊那冰凉又柔软的脑袋。
「搭档……」
米拉伊抬起头,那张咧嘴笑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感动的光芒。
「请别消沉了。我还需要你继续引导我。」
伊井野重新握紧了手枪,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但是,即便伤痛解决了,你的精神力和体力也已经见底了吼。」
米拉伊重新振作起来,跳回桌子上,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从这里可以直接通过特殊的认知路径返回现实世界。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彻底养好精神,明天或者改天再来探索也是可以的吼。」
它向伊井野伸出了圆滚滚的小手。
「怎么选,搭档?要撤退吗?」
♀♀♀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街道上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呼……回来了……」
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让伊井野差点哭出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门口时,她看到了一个贴着亚马逊微笑箭头标志的瓦楞纸箱。
「……!」
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她昨晚下单的PS4游戏机。
她将箱子搬进自己的房间里。
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出于对新游戏的好奇,以及与石上能有共同话题的渴望,她还是强打着精神,迅速拆开了包装,将黑色的主机连接到了电视上。
「HIHO?」
变回玩偶形态的米拉伊坐在桌上看着她不断调试着PS4,并将游戏MGSV的光盘插入其中。
游戏开始。
伴随着那首经典的《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序章那压抑的医院场景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虽然一开始那漫长的过场动画和有些惊悚的氛围让伊井野有些害怕,但她还是紧紧盯着屏幕。
直到——
画面中的主角,在病床上苏醒过来。
一名医生告诉他,他已经昏迷了九年。
在此之前,这名医生对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时候出生的?』
画面上出现了请输入名字与选择出生日期的选项。
伊井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吧!所谓的『沉浸式体验』!」
作为一个在「能任意更改默认人名的小说」里纵情地输入自己本名的『梦女子』,伊井野对这种流程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她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甚至没有考虑过这是一款硬核军事游戏而非恋爱小说,便操纵着手柄,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那行字:
【MIKO IINO】
伊井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输入生日:
【5月5日】
『……还有一件事。这是你上半身的X光片……』
『……我了解这很难受,但请向下看……』
随着镜头往下。
原本应该是左臂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截缠着绷带的残肢。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刚刚还沉浸在「我是主角」的兴奋中的伊井野,握着手柄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随着名字和生日的输入完成,屏幕上的剧情急转直下。
原本平静的病房突然变成了杀戮的现场。
一名女杀手悄无声息地勒死了护士与医生,然后一步步逼向了从病床上掉下来但却无法动弹的主角。
就在女杀手即将杀死主角的千钧一发之际,隔壁床那个脸上缠满了绷带、一直躺着的神秘人突然暴起。他从床上扑了过来,将那名女杀手撞飞,经过了一番缠斗之后,随手抓起一瓶医用酒精泼在她身上,然后点燃了打火机。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女杀手。这时神秘人又朝她再次丢了一瓶酒精,她在惨叫声中撞破窗户,跌落到了楼下。
伊井野惊魂未定地看着屏幕。
『好了,亚哈(Ahab),该走了。』
那个脸上缠满绷带的男人转过身,露出了那双深邃的眼睛。虽然看不出面容,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领袖气质。
『那个女人怎么了?』
一边还在发懵的主角问道。
『我……我们借了个火给她。然后她就掉下去了。』
『你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你啊……叫我以实玛利(Ishmael)……』
绷带男一边说着,一边给主角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亚哈?以实玛利?《白鲸记》吗?」
伊井野立刻联想到了那个著名的文学作品。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而痛苦的「复健」过程。
因为昏迷了九年,主角的肌肉完全萎缩。伊井野推着摇杆,却连站都站不稳,像个软脚虾一样一次次摔倒在地,只能缓慢地爬行。
好不容易快要爬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身影——戴着防毒面具、穿着束缚衣的红发男,突然像幽灵一样凭空出现,漂浮在空中,随即又消失不见。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并非救援人员,而是一团炽热的火球。
轰——!!
巨大的爆炸气浪瞬间将两人掀飞。主角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重重地撞在地上。
一个全身燃烧着烈焰、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魔般的男人,从熊熊大火中缓缓走出。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扭曲。
「呜哇!真令人讨厌吼!!」
一旁的米拉伊突然发出了大叫,它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特别厌恶屏幕上出现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啊?!」
伊井野也同样惊恐地叫出声。
「石上那家伙不是说这是硬核军事风游戏吗?!为什么会有魔法和超能力啊?!」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喷淋装置突然爆裂,大量的水倾泻而下,浇在那个火男身上,冒出滚滚白烟。那个不可一世的火焰恶魔就这样暂时消失了。
此时逃亡继续。
而主角的右手似乎在刚刚那场爆炸中脱臼了。
「左手残缺加上右手脱臼,我还真是没有见过这么惨的吼。」
米拉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断手的角色还真是让我有莫名的认同感啊……)
伊井野不经意间这样想着。
『等等。我来处理。』
一架武装直升机出现在窗外,探照灯的光束如同死神的视线,扫过每一扇窗户。以实玛利瞬间将主角拉到死角,握住他的右臂。
『呃啊——』
随着主角的一声惨叫,他的右手被复位了。
『下次自己想办法吧。设法避开敌人耳目,之后再想办法治疗自己的伤势。』
(看着好痛……)
伊井野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完好的手,操纵着刚刚复位好手臂的主角,笨拙地跟在以实玛利身后。
全副武装的士兵进入了医院。他们看上去并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清洗的。
不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手无寸铁的病患,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全部被无情射杀。
伊井野操控着主角,跟在以实玛利的身后,在这充满了尸体和鲜血的走廊里艰难地爬行。
『……别动!』
两人躲在满是尸体的地板上装死。
几名士兵走了过来,用枪口一个个检查地上的尸体,并在人头上补枪。
砰。砰。
枪声越来越近。
伊井野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她的心脏随着屏幕里的脚步声剧烈跳动,仿佛那把枪此刻就顶在她的脑门上。
画面中,一名士兵走到了主角和以实玛利的面前。
黑洞洞的枪口垂下,准星对准了主角的脸。
(被发现了!)
伊井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只见屏幕上方,那个穿着束缚衣、戴着防毒面具的红发男再次像幽灵一样穿过天花板。
炽热的火焰再次喷涌而出。那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火男,又再次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士兵们惊恐地集火射击,并且还用上了手榴弹与火箭筒,但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火男身体的一瞬间仿佛都被吸收了似的。
「物理攻击无效,看上去真是难缠吼。」
米拉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惨叫声响起。
火男将火焰全部释放了出来,火焰瞬间吞噬了士兵们。他甚至还将在外面悬停的直升机一同击落了下来。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绝望降临了。
解决完直升机后,那个浑身冒火的怪物缓缓地朝主角走过来。
「被、被盯上了!」
伊井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紧张的不知所措。
而以实玛利,他以一种极其冷静且迅速的动作,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死去士兵掉落的消音手枪。
他在射击完火男数枪无果后,抬手将枪口对准了走廊上方的喷淋装置。
噗。
一声轻微的枪响。
喷淋装置爆裂。
哗啦啦——!
大量的水幕倾泻而下,再次精准地浇淋在火男的身上。
那个刚才还刀枪不入的火焰恶魔,身上的火焰在冷水的冲击下迅速熄灭,腾起滚滚白烟。最终像之前那样在一片蒸汽中隐去了身形。
危机,再次解除。
「……好厉害。」
看着屏幕里那个拿着枪、继续带领着主角的绷带男,伊井野忍不住感叹道。
「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利用环境攻击敌人的弱点……真是精彩的判断吼。」
米拉伊在旁边像个解说员一样,不带掩饰的赞赏道。
「确实……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冷静的话……」
伊井野想起了自己在宫殿里那狼狈的开枪模样,不禁有些羞愧。
(果然必须得做到那种程度才行吗?)
她重新握紧了手柄,操控着主角跟随以实玛利冲向了出口……
♀♀♀
随着他们驾驶着救护车冲出医院的大门,在盘山公路上疾驰,伊井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画面中一架武装直升机便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
伴随着以实玛利的中弹和救护车在军事哨卡的剧烈撞击,救护车在悬崖边翻滚着坠落。
屏幕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主角,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残骸的挡风玻璃口里爬出来时,那个一直带领着他的绷带男——以实玛利,已经不见了踪影。
伊井野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车厢。那个说『我就是你』、一路将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男人,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
只留下主角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地上。
就在这时,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
直升机追到了这里,同时带着防毒面具的红发男第三次闪现到了主角面前,他对着直升机抬起了手,一只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鲸鱼拔地而起,吞掉了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马嘶声,天空中爆发出凶猛的烈焰。
那个全身燃烧着烈焰的火男再次出现了!而这一次,他居然骑着一匹同样浑身冒火、甚至还长着火焰翅膀的「地狱独角兽」!
「「不、不是吧?!这到底是什么奇幻展开啊?!而且看上去还真是与《白鲸记》有关吗?」
伊井野回忆起了《白鲸记》中吞噬了皮阔德号捕鲸船的白鲸,猜到了游戏里面可能存在的隐喻。
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这次并非来自天空中的那匹。
而是来自一名穿着西部牛仔皮衣、骑着白色骏马的男人。
『上来!我是和你一边的!』
随着他伸出手,将仅有一只手能动的主角拉上马背,伊井野原本以为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嘶——!!
身后的火男追了上来!
『拿着这个!阻止他!』
画面中自称不是敌人的男人将一把泵动式霰弹枪塞进了主角的手里。
游戏视角瞬间切换。伊井野需要控制主角在颠簸的马背上转过身,向后瞄准那个不断逼近的火焰恶魔。
砰——!
霰弹枪巨大的威力将火男击退了半步,但他身上的火焰只是稍微黯淡了一瞬,很快又再次燃起,继续像疯狗一样追了上来。
「物理攻击不是没用吗?!」
伊井野紧张地喊道。
「这一看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吼!继续开枪!不要让他靠近吼!!」
砰!——上膛——砰!
这是一场肾上腺素狂飙的逃亡。
伊井野机械地重复着瞄准、开枪、装弹的动作。
在不知道开了多少枪之后,他们被突如其来的落雷击落桥下。
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而降,原本不可一世的火男与神秘的红发男再次消失了。
而序章也在骑马男人的世界观讲解下逐渐接近了尾声……
「结束了……?这只是个……序章?」
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电影级别的运镜,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感,以及最后逃出生天的史诗感。
(好好玩……!)
在这之后伊井野完全沉浸在了MGSV的世界中。
从医院逃亡的惊心动魄,到在阿富汗荒漠中骑着马躲避苏军的巡逻队,再到第一次成功用富尔顿气球回收昏迷的敌人……
虽然操作依然笨拙,经常因为不小心弄出声响而引来大批敌人,最后只能从潜入游戏变成惨烈的枪战,但那种刺激感,以及不断熟练地成就感,让她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只要能把这个游戏打通……)
伊井野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是不是就能更加了解他了?)
带着这样稍微有些笨拙的恋爱小心思,她一遍又一遍地按下「继续」……
♀♀♀
时间来到了周一上午。
「真是稀奇,居然能看见伊井野在课间睡觉。这下后面发生什么都不意外了。」
「唔……小丽……?」
站在伊井野桌边的女生——小野寺丽,瞬间愣住了。
她今天只是路过伊井野的座位,看到这位入学以来一直占据着学年第一名的优等生居然毫无防备地趴在桌上睡觉,觉得很新奇才出声说道,并没有想到会被对方亲密的称呼名字。
而伊井野虽然凭着强大的意志力(以及两杯浓缩咖啡)撑过了早会和第一节课,但到了课间,她的电量终于彻底耗尽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复习上一节课的笔记,或者警惕地观察教室里有没有违反风纪的行为。
但今天,她那娇小的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趴在课桌上。
随着小野寺的声音出现,伊井野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有着一头过肩金发、长相清秀的女生。
因为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伊井野下意识地喊出了对对方的亲昵称呼,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撒娇意味。
而小野寺对此感到好奇,她不记得自己与这位在全年级里都赫赫有名的风纪委员关系好到可以被对方称呼名字。
「……嗯,你是昨晚上没睡好吗?」
「昨晚玩到了很晚呢。石上他(推荐的游戏)……真的很激烈……感觉真的超棒。」
「我就一直玩一直玩,结果就玩到早上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突然安静了。
小野寺那双原本因为好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此刻瞬间瞪得像两枚铜铃。她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维逻辑都被炸得粉碎。
(玩、玩到了很晚?)
(石上……很激烈……超棒?!)
(一直……玩到早上?!)
小野寺猛得转头看了一眼第一排同样也趴在桌上睡觉的石上,再回头继续看着伊井野。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班恪尽职守、品行方正的风纪委员长和班里那个阴暗、没什么存在感的石上居然是这种关系吗?!)
「到底是玩了什么样的内容?」
小野寺赶紧俯下身,双手重重地按在伊井野的课桌边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慌乱与震惊。
大脑还在阿富汗荒漠里回收士兵的伊井野,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女生已经脑补出了一部深夜档连续剧。她闭着眼睛嘟囔着:
「一整晚都在被疯狂地追着跑……好几次都差点死掉……而且不管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死、死掉?!不、不管怎么反抗都没用?!)
小野寺捂着嘴的手都在颤抖,三观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那个石上私底下居然是这种狂野霸道的肉食系?!)
「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不过我搞不好会迷上这个……」
伊井野的最后一句话彻底让小野寺的脑内处理器崩溃了。
接着,她再次设法理解刚刚听到的内容。
S与M。施虐爱好者与受虐爱好者。
(也就是说,石上与伊井野的性癖极为契合……)
(大新闻!这绝对是今年秀知院最劲爆的大新闻!)
小野寺从震惊中缓过来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作为热衷于通过闲聊八卦、分享别人奇葩事迹来活跃气氛的「班级气氛组」,这种级别的惊天巨瓜如果分享给班上的朋友们,绝对能引发海啸般的轰动!
「哗啦」一声,教室的后门被拉开了。
戴着厚重圆底眼镜的大佛,手里拿着课本走了进来。她的目光锁定了趴在桌上的伊井野。
「小弥子,马上要上课了。」
大佛走到伊井野桌旁,伸出手指,毫不留情地戳了戳少女的脸颊。
「唔呜……小钵……」
伊井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看看你现在这幅惨状,谁让你熬夜去玩石上推荐的游戏。」
大佛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空气中弥漫的八卦火花,在这一刻熄灭了。
小野寺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呆滞。她像个生锈的机械玩偶一样,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向大佛。
「游、游戏……?」
「是啊,游戏。」
大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弥子买了石上推荐的游戏,好奇地试玩了一下,就不小心沉迷进去了。怎么了,小野寺同学?」
「不……没什么……」
小野寺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脑内处理系统开始重新加载。
玩到了很晚、一直玩到早上=通宵打游戏。
很激烈、超棒=动作场面大、游戏体验好。
被疯狂追着跑、差点死掉、无法反抗=被游戏中的敌人追杀、打不过。
虽然痛苦但搞不好会迷上=游戏上瘾了。
小野寺微微张着嘴,仿佛听到了自己脑海中某种名为「纯洁」的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深夜的狂野秘史。
原来,也根本没有什么S与M的性癖契合。
变态的不是伊井野。
变态的也不是石上。
是她戴着「黄色眼镜」导致看什么都是黄色的,还差点把这种令人羞耻到极点的自我脑补当成惊天八卦到处宣传。
(杀了我吧……)
小野寺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立刻化身鸵鸟,或者在教室的地板上挖个洞当场钻进去。
而此时,刚刚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的伊井野又倒在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又梦到了什么有趣的环节,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憨憨的傻笑,继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嘿嘿……那个叫『富尔顿气球』的东西……咻——地一下就把人送上天了……太好玩了……下次要把石上也送上天去……」
大佛看着还想着用气球「迫害」石上的伊井野,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的课本,精准地敲在了伊井野的脑袋上。
「痛!」
「起床了,小弥子。现实里的老师可不会被气球送走。」
「呜呜……小钵好过分……」
伊井野捂着脑袋,委屈地坐直了身子,思绪终于回到了秀知院的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