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她们走进去,虹夏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墙上挂着的风铃轻轻晃动,细碎的叮铃声落在耳边。客厅的暖光漫洒下来,裹着木质家具的浅香,驱散了夜晚的微凉,也落在靠墙的木质柜子上。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泛黄的底色衬得玻璃镜面愈发干净,显然是被人日日擦拭过。
虹夏的脚步不受控地缓缓上前。照片里,年轻的父母并肩坐在沙发上,父亲的手臂轻轻搭在母亲的肩头;身旁的星歌还带着未脱的青涩,齐肩短发服帖地贴在脸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怀里紧紧抱着小小的虹夏——那时的她脸颊圆乎乎的,黏在星歌怀里,抱着母亲的手,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母亲眉眼间的温柔,是虹夏想刻在心底、却被这些年磨成模糊光斑的模样。指尖只是微微动弹,不敢碰那冰凉的玻璃,怕碰碎这转瞬即逝的清晰。
记忆里父母的面容早被过往的事搓磨得只剩轮廓,只有此刻,他们的笑容才真切得扎眼,连母亲眼角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那些零碎的记忆又冒了出来:雨天出门前递来的伞,伞柄残留着母亲的温度;清晨放在桌上的温热豆奶,香气漫满小小的房间;姐姐偶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这些细小的碎片,曾被虹夏埋在心底的角落,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如今被这张照片轻轻戳破,思念像冲破堤坝的潮水,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身旁放下东西的另一个虹夏很快注意到她的异样,指尖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虹夏猛地回过神,连忙抬手揉了揉眼角,蹭掉残留的湿意,把头转向另一边:“没、没事……”
目光又落回相框,里面的面容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叠,又带着陌生的鲜活,明明一样温柔,可感觉上又不一样。
身边的另一个虹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怀念的笑,伸手轻轻点了点照片里的姐姐,语气带着俏皮的调侃:“这是我刚上小学拍的,那时候姐姐脸臭得很,一脸不情愿,还是妈妈硬拉着她拍的。”
说着,她又指了指照片里的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我那时候特别黏妈妈,拍照都要抱着她的胳膊才肯笑。”
虹夏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熟悉的米白色沙发,上面搭着一条针织毯;日历上的字迹工整,停留在最近的日期;茶几上的马克杯印着小小的星星。
像掀开了覆盖在记忆上的纱巾,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
暖意在心底漫开时,却带着细针似的疼。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可这份温暖从来不属于自己,它属于另一个被父母疼着、被姐姐护着的伊地知虹夏,自己只是个贸然闯入的过客。
她不自在地摩挲着自己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
往日留下的伤疤,从来不会在身上停留超过三个月,似乎那些狼狈的日子,直接被抹去了。以前还有过疑惑,后来倒觉得庆幸,没有疤痕,就不用再想起那些糟心事。
“这边~你的房间在这里。”另一个虹夏拉着她的手腕,语气轻快,手心温热,“被子和枕头都在壁橱里,上周我刚拿出来晒过,你待会取出来用就行。”
虹夏被她拉着,脚步轻轻跟着,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另一个虹夏摆了摆手,“那我先去洗澡啦,你慢慢整理东西,有需要的话,记得喊我哦。”
虹夏点了点头,看着她跑向浴室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简单整理了东西,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又小心翼翼地将吉他包靠在上面。
整理完房间,虹夏取出自己的衣服,轻轻走向浴室。
……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冲刷下来,带走了连日的疲惫,也带走了几分紧张。水汽氤氲在浴室里,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虹夏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照片里母亲的笑容、另一个虹夏的温柔,还有这边的姐姐看似冷漠实则关切的眼神。
洗漱完毕,虹夏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浅色短裤走了出来,刚到客厅,就被刚打理好头发的另一个虹夏一把拽住,拉到沙发边坐下。
对方手里拿着吹风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来,我帮你吹头发!湿着头发很容易感冒的。”
虹夏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她坐在沙发上,另一个虹夏坐在她身后,吹风机“嗡嗡”地响着,温热的风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对方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此时的星歌正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无意间抬起头,目光落在沙发这边,瞬间愣住了。
两人都解开了束起的头发,金色的发丝散落肩头,身形、眉眼,甚至低头时发丝垂落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从远处看,根本分不出谁是自家妹妹。
“咔嚓~”星歌下意识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暖光落在两个虹夏身上,画面温馨得有些晃眼,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柔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听到拍照声,虹夏下意识回头,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星歌收起手机,语气平淡:“没什么,家里有人租住,得给我爸说一声。”
“哦~”另一个虹夏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认真地帮虹夏吹着头发。
星歌指尖微动,将照片发给父亲,飞快编辑消息:“爸,你看这张照片。妈妈当时生的是不是双胞胎?会不会是医生收了别人的钱,把我另一个妹妹送走了?”发送完,她靠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个虹夏身上。
没多久,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星歌接起,将手机贴在耳边,父亲温和而无奈的声音传来:“你妈妈怀孕时,我们去过多家医院检查,都是单胎,当时的胎儿超声照片还在书房第三格柜子里。医院的旧记录早没了,役所的信息不会直接从医院获取信息,是我提交登记的。这事只能做亲子鉴定,正式检测能补办信息,就是得让她知情。我在神奈川这边出差,过两天就回来。”
“我知道了。”星歌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在虹夏身上,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等我爸回来,我们去做亲缘鉴定,我想知道,你到底和我们有没有关系。”
虹夏坐在沙发上,手心沁出了冷汗。
(这边的爸爸……只是出差了?他还在,姐姐也还在。那妈妈呢?)
想问,却又不敢问,怕一问,就连这渺茫的希望都碎了。
另一个虹夏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调侃:“哦?看来我要多个妹妹啦?不过凉家里的医院要是有这么不靠谱的医生,怕是要倒大霉咯。”
(我怎么就成你妹妹了?)
虹夏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别瞎猜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与其继续隐瞒,不如坦然道出实情。
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其实,我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怎么穿越过来的,我也不清楚。5月份的时候在公园看到你,才明白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可心底还是有着一丝忐忑,怕她们不相信,怕她们把我当成怪物,怕这份短暂的温暖,会因为这句话消失。
另一个虹夏停下动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满是惊讶,她绕到虹夏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就是不想直接找你。”虹夏有些支支吾吾,说不清自己的顾虑——是怕打扰,还是怕嫉妒。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只敢远远看着。
“唔……”她皱了皱眉,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她们有着一样的脸和名字,平行世界嘛,那过往的经历应该大差不差,理应是最亲近的人才对。
“说起来,你是背着那把吉他穿越的吧?”星歌突然插话,目光穿过未关上的门,落在客房的吉他包上,语气带着探究,“另一个我把它送给你了?那天你在STARRY弹的曲子很不错。”
“……嗯。”虹夏避开星歌的目光,“那是姐姐修修改改好几年才完成创作的,叫《繁星》。以前她在家里,经常抱着吉他弹这个。”
“呃……不愧是我。”星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
“繁星?……是starry呀!”另一个虹夏眼睛一亮,晃了晃星歌的胳膊,语气急切,“这边的你怎么藏得这么隐蔽?弹给我听听,我怎么没听过!”
星歌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只听她弹过一次,没全部记住。”
“唉?那……能让我听听吗?”她转头看向虹夏,眼里满是期待。
“现在?……好吧。”虹夏起身走进客房,取出吉他,指尖熟练地拨动琴弦,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真不错……”另一个虹夏眼里闪着光,满是羡慕,“虽说是平行世界,却有这么多不一样。那……妈妈呢?她在你那边,怎么样了?”
“?!……”虹夏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意识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她很好。”
“真好呢……”她用力抱住了虹夏,将脸埋在怀里,声音轻轻的,“我也好想妈妈,好想再抱抱她,听听她的声音。”
虹夏僵硬地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心里满是愧疚。
星歌轻咳一声,语气多了几分温柔:“鉴定还是要做的,我挺好奇平行世界的‘虹夏’和我们的关联。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不用太拘谨。”
虹夏看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嗯。”
另一个虹夏松开她,重新坐回她身后,继续梳理她的头发:“不知道你那边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时间会暂停吗?会不会也有另一个我,在找你呀?”
虹夏轻轻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我又没有漫画里的那种外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刚想起身,就被另一个虹夏按住了肩膀,仔细打量起来——目光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巴,一遍又一遍,嘴里还念叨着:“连侧颈的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简直是复制粘贴似的!”
温热的呼气拂过脖子,虹夏身子有些发软,脸颊微微泛红,浑身都不自在。
她挣扎着躲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羞涩:“别这样……都是一样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真的很神奇嘛!”另一个虹夏笑着松开手,眼底满是笑意,“以前只在小说和漫画里看到的设定,没想到真的能遇到!”
虹夏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心底的不安又散了几分。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和后藤一里的聊天框。屏幕上弹出波奇酱的消息:“为什么那时候不说实话呀?三上阿卡林,是番剧主角的名字和声优姓氏结合的吧?我看过这部动画哦~✨”
虹夏的指尖微微微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编辑消息发送:“被你发现了……嗯,你说的没错。不过实情太玄幻了,我怕你们不相信,平行世界这种事,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我是平行世界的伊地知虹夏,你信吗?”
消息秒回,只有简单几个字,却格外有力量:“我信哦。”
波奇酱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语气里还有一丝小抱怨:“哼,怪不得那么直截了当地开盒!早就知道我是吉他英雄,还一直隐瞒身份,虹夏太坏啦~再早几年多好啊……( ̄ε(# ̄)”
虹夏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
她编辑消息,带着歉意和温柔:“是我不对,对不起啦~我几个月前才发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呢。”
发送完消息,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说说笑笑的另一个虹夏和星歌。暖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柔而耀眼,客厅里回荡着她们的笑声,清脆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