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夏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脸颊。就在她费劲地踩着电瓶车,即将路过居酒屋,快要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
前方,正是从居酒屋出来、准备各自回家的一行人。
虹夏率先反应过来,指尖猛地攥紧车把,用力一拉刹车。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慌慌张张地调转车头,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场景。
可是她已经费劲地骑了一路,疲惫感裹挟着此刻的慌乱,让她力气所剩无几,动作慢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不过刚起步两米,一只手就精准扣住了电动车的刹车。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动作死死摁停。
“你这家伙,停下!”星歌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眼底的凌厉几乎要将人戳穿,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将电动车和虹夏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圈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戒备。
另一个虹夏也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电动车另一侧的刹车,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不解和慌乱,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你到底是谁?”
虹夏僵在原地,肩膀被星歌按得生疼,刺骨的痛感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耳边是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此起彼伏的质问。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尘和泥点的鞋子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叹息。
(唉,暴露得太快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神情满是慌张的虹夏身上,又瞥见缩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脸无措的后藤一里。
(都这样了,若是胡乱挣扎,万一不小心伤到她们就不好了……)
这般想着,她缓缓放松了四肢,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连攥着车把的指尖都松了力道,放弃了挣扎。
她拍了拍星歌的手,弯着腰慢慢从电动车上下来,动作有些迟缓,衣角蹭过车座,沾了些许水渍,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狼狈。
星歌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眼神愈发凌厉,语气里的质问毫不掩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你是谁?为什么故意接近我们?”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晚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喜多郁代下意识地缩在山田凉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眼底满是好奇,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小声嘀咕:“凉前辈,她……她真的和虹夏长得好像啊,就像双胞胎一样……”。
山田凉微微蹙着眉,目光紧紧盯着虹夏头上的红色缎带,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神色平静却带着探究,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淡淡开口:“身形、眉眼,都和虹夏如出一辙。”
后藤一里则缩在最边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无措和疑惑,小声呢喃着:“阿、阿卡林?是你吗?”
虹夏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刻意避开了星歌凌厉的目光——她不想提及自己那糟心的过往,不想说起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更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一面。
“别问那么多了。”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带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是三上阿卡林。那天偶然在公园,看见波奇酱和虹夏在交谈,发现自己和虹夏长得一模一样,就有了角色扮演的想法,凑凑热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一旁的后藤一里听到“三上阿卡林”,不由得撇了撇嘴——经常用手机和她谈天说地,瞬间就get到了梗。这会的店长太可怕了,也就没插话戳破阿卡林的借口,想着在手机上悄悄问她。
“唔……”,虹夏自从听闻“二重身”的说法,心底就一直藏着一丝恐惧,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连神态都有几分相似的人,那份恐惧不自觉地涌了上来,身体微微颤抖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真、真的只是凑热闹吗……”
星歌将妹妹的慌乱尽收眼底,心底的怒火瞬间更甚。她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凑热闹?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拿这种事开玩笑,很好玩吗?”
虹夏神情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酸涩,喉咙发紧,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她知道自己理亏,那些敷衍的借口,连自己都骗不过。
她低着头想了想,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到她的。而且,你们也不必这么看着我,其实你们乐队的很多事,都是波奇酱告诉我的。我们一起玩游戏、唠嗑的时候,她啥都拿来炫耀,什么都说了,我也没刻意去打听。”
(对不起了,后藤老师。只能暂时把你拉出来挡一下了。)
她在心底默默道歉,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啊?!……”后藤一里瞬间傻眼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猛地抬起头,手指着自己,声音都在微微发颤,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吗?我……我怎么会说那么多?”她浑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像要黑白化化成飞灰一样,慌乱得手足无措。
(不、不会吧?!我竟然说了那么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只是想炫耀一下我们乐队很厉害,想说说我和虹夏她们一起排练的开心事,有把所有事都告诉她吗?)
事情过去太久了,她已经不太记得那会的事。只能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嘴,脸颊涨得通红,心底满是悔恨和自责。
她用手机在网络上打字聊天的时候向来是另一副模样——语气自信张扬,还带着点中二帅气,善用颜文字和网络流行语,完全没有现实中的怯懦和拘谨,那是她理想中自己的样子,还有点爱吹牛皮,喜欢把自己和乐队的小事拿出来炫耀,想得到她的认可。
这几个月来,她和阿卡林一起聊天、玩游戏,相处得久了,又早早被阿卡林“开盒”,心里对阿卡林早已没有了防备,打游戏的时候更是无话不谈,乐队的琐事、和虹夏她们的相处、甚至是自己的小烦恼,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阿卡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大嘴巴子,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出卖”自己。
“唉……波奇酱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啊。”虹夏看着后藤一里那副懊恼又慌乱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恐惧却消散了不少——原来,眼前的人只是一时贪玩的普通人而已,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后藤一里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脑袋快要垂到胸口,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委屈和自责,让人不忍心再责备她。
虹夏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勉强打破了这份尴尬:“好了好了,别为难波奇酱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电动车还没电,再晚就没法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说着,便弯腰去推电动车,指尖碰到冰冷的车把,心底泛起一丝疲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好休息一下。
可她刚推了没几步,就发现身后的一行人竟然也跟着动了起来,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眼神里满是好奇,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汗珠沾在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你们跟着我做什么?我那里乱糟糟的,没啥好东西招待你们哦,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星歌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却也多了一丝好奇,语气平淡地说道:“事情还没交代清楚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虹夏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你身上的疑点,都还没说。没必要一直躲着我们吧?”
一旁的虹夏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往前凑了一小步,语气真诚:“是啊,阿卡林。你既然和我长得这么像,又认识波奇酱,不如跟我们说说你的事吧?我们就是有点好奇。”
喜多也连忙凑了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语气热情洋溢:“对啊对啊,阿卡林,我们不会打扰你的,就是好奇而已!你住在哪里呀?平时都在做什么呀?”
虹夏看着她们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打发她们离开。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感,只能认命地转过身,推着电动车,语气平淡地说道:“好吧,随便你们。”
一行人跟在虹夏身后,沿着昏暗的街巷慢慢往前走。
夜色渐深,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驱散了些许疲惫。
就在前方拐角,她们来到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公寓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墙体,墙角长满了杂草,显得格外荒芜,楼道里的灯光也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甚至有几盏彻底熄灭,显得格外阴森,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虹夏先在外头给电动车插上电,随后转身走进楼道,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微光,摸索着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咔哒”一声,房间里的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很小,墙面已经发黄发黑,角落里积着一层灰尘,天花板上堆着霉斑。
这两天都在下暴雨,天花板的角落还在渗着水,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墙角一个发白的旧塑料水桶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边不远的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席子,席子上放着一条旧毯子和一条毛巾,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颜色也变得暗淡;旁边还有一个卷起来的褪色睡袋,边角有些破损;一个敞开的旧行李箱放在席子旁,里面散乱地放着一些简单的衣物。
在这堆简陋的物件里,围着折叠小桌子摆放的台式电脑和一个深蓝色的吉他包显得格外突兀。
台式电脑外壳崭新,屏幕边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吉他包的布料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有些磨损,却被擦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灰尘。包的侧面,有一行浅浅的字迹,是“伊地知星歌”五个字。吉他包静静靠在折叠小桌子边。
众人看着眼前这简陋又脏乱的房间,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心底也各自泛起了不同的思绪,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星歌身边的虹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这简陋的陈设,让她心里一阵发紧。
后藤一里缩了缩脖子,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心底泛起一丝同情,又带着几分愧疚——她想起自己平时还在阿卡林面前炫耀乐队的事情,还吐槽着爸爸妈妈的迷信……
广井菊里抱着怀里的酒瓶,目光落在吉他包上,盯着那行浅浅的字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有一丝探究:“玩角色扮演的话,这里就不像了吧?吉他包上写的字和前辈写的字一点都不像。”
星歌听到她的调侃,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不语,目光紧紧盯着吉他包上的那行字迹,眼底泛起一丝恍惚和疑惑。
(怎么会……我以前没刻意练席写字,字迹确实很难看,直到后来装修完STARRY,想着以后会有书写的情形,张贴通告的情况,才有意识地去练字,现在才好了很多。怎么这种事她也知道?!)
星歌的心底满是疑惑,看向阿卡林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
后续话题又重新扯到了虹夏身上,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那里,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同情,却没有人轻易开口追问——她们看得出来,那些过往,是她心底不愿触碰的伤疤。
虹夏看着她们的目光,心底感到一阵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找了个借口,避开了吉他包的话题,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太多情绪,却让人听出了其中的心酸和无奈:“半年前,姐姐病逝了,父母也因此离异离开,没再管我,我就只能出来干活,自己养活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众人耳边,房间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人去追问,只有天花板渗水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衬得整个房间愈发安静,也愈发心酸。她们都懂,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无数个颠沛流离、辛苦奔波的日夜。
就在这时,星歌身边的虹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往前走出一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期盼:“阿卡林,你别再住在这里了。我家有空的客房,很干净,也很安静,你愿意住到我家吗?”
面前这个与自己长得如此相似的人,眼底的疲惫和孤独,就像自己走向落魄的另一个人生。
虹夏实在放心不下,不想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里。
虹夏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的疲惫和麻木,瞬间被惊喜和不敢置信取代,她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哦?免费的吗?”
她现在的积蓄已经不多了,日子开始过得紧巴巴的,更重要的是——那是虹夏的家,是她阔别了七年的地方。
星歌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免费是不可能的,要收房租的!不过房租费用,和你现在住在这里的房租一样。”
“好!我住!”虹夏想都没想,就立刻答应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乖巧和惊喜。
(哪怕只是以租客的身份,也很不错了。)
心底的喜悦,几乎要掩饰不住。
星歌看着妹妹的模样,又看了看阿卡林眼底的喜悦,轻轻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地说道:“住可以,但是要遵守规矩,不许随便乱动我家里的东西,尤其是我们的寝室和储物间,不许擅自进入;也不许欺负虹夏,更不许把家里的事随便告诉别人,不然我就立刻把你赶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虹夏连忙点头,像个乖巧的孩子,她生怕星歌反悔,连说话都变得急切起来。
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虹夏转身,开始快速收拾自己的东西——之前组装电脑的箱子,她一直没扔,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小心翼翼地将主机的连接线拆开,分别装进箱子里,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又把桌子上的笔记本、零散的衣物都收拾好,整齐地装进旧行李箱里;最后,她走到折叠小桌子旁,轻轻抱起那个深蓝色的吉他包,紧紧抱在怀里,指尖小心翼翼地划过包上的字迹,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眷恋。
(姐姐,我们回家……)
收拾好东西后,她把电脑箱子放在电动车后座,又在车握把那里挂了一袋日用品;另一个虹夏主动走上前,帮她拉着行李箱,笑容温柔:“我来帮你吧。”;虹夏背着那个吉他包,推着电动车,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你们。”
她们一起走到公寓楼门口,后藤一里、喜多和山田凉停下了脚步。夜色更浓了,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我们也该回家了。”喜多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对着虹夏她们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明天见哦!”
后藤一里也连忙挥了挥手。
虹夏看着她,温柔地笑着:“以后有空,再一起玩。明天见。”
随后,虹夏她们一起朝着STARRY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