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给出的价钱,完全足够买下不止一晚的单人普通客房。”
司蓝的声音里也没有太大的波澜,没有慌张或愤怒,也没有那种被冒犯后强装镇定的僵硬。
蹄丰所期待能看到的任何不够冷静的表情,都没有丝毫表露。
他挑了挑眉——这个动作在他那张牛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羽族少女会慌张,会不知所措,会像那些第一次独自出门的小姑娘一样,要么红着脸接受合住,要么结结巴巴地争辩几句。
但她没有,少女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回应,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也确实是事实,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司蓝多少了解一些,在临近边域的地方讨生活的人,多少都带着些贪欲,碰见个生人想宰上一笔对他们而言在正常不过。
所以遵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一开始就多给了些钱,希望对方见好就收,不曾想反而更激起了对方“宰肥羊”的心思。
蹄丰也低下头,用抹布擦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同样漫不经心:
“你付的这价格是老顾客的优惠价格,可你是个新顾客。我不知道你的品行,万一你生性暴躁,喜欢打砸家具……我的店是不能允许这样的人入住的。所以想住单间,你得再多付一倍。”
他没有察觉出司蓝平淡语气中的威胁,又也许察觉了,但并不在乎。
“不过,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如果你拿不出钱,我也不会把你分到那群混蛋的房间里。有个三人小队,熟人介绍来的,都是些不错的年轻人。你们应该可以相处得很好……”
蹄丰把抹布随手扔在台面上,话语中丝毫不掩盖对钱财的贪婪,却在抬头的时候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定格在少女的胸前,不过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蹄丰的话语骤停。
因为在同意瞬间,另一伙人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打断了蹄丰。
“既然我们是熟人介绍来的,那应该能够算作是老顾客吧——”
清亮的女声,特意放大了气势和音量。
“那姑娘你可以把钱要回来给我,我来开一间单人客房,然后借给你住。”
耶?这声音听着耳熟……好像是那个叫穆午的姑娘,还有这种巧合?
正是之前穆午、弗生、狐尔莫斯的三人小队,他们坐的角落正好是司蓝进入旅馆后的视觉死角。
不过穆午的话却引起哄堂大笑。
这是木马旅馆这一夜气氛第一次这么热烈。谁都知道蹄丰是个老财迷,一个一切解释权归他所有的旅店,小姑娘竟然认为这种用来敲诈的“规矩”可以用来钻空子?
那桌猎人的笑声尤其响亮,他们已经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蹄丰想让你加钱你就得加钱,他不想让你住你就得滚蛋。
矮人弗生和狐女狐尔莫斯也惊讶于同伴的选择。
这种地方为陌生人出头不是什么好举措,他们可能会被其他猎人和雇佣兵当成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如果在野外偶然遭遇需要临时合作的危险,往往会被排除在外。
但既然穆午站了出来,他们两个身为朋友自然也起立,撑一把好友,矮人甚至已经把手放到了腰间的斧柄上。
蹄丰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那三人小队,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羽族少女,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行,也行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掩饰尴尬般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
“那就不麻烦再来回经手了。我就当这钱是你们小队付的,给她开一间单人客房。”
旅店安静了片刻,那桌猎人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莫名其妙的咳嗽。
随后疑惑和惊讶的声音在旅馆的一楼细细簌簌地响起。
一些人面面相觑,又看向那三人小队,带着探究的眼神小声嘀咕着猜测。
熟人介绍来的?
是什么来头的熟人,竟然让蹄丰这家伙选择退让?
可穆午脸上也是惊讶,她没想到有这么顺利就让对方答应了提议。
“谢谢。”
司蓝用左手接过蹄丰推来的钥匙,同时……收回了从刚刚开始,就紧贴着身体,举在胸前的右手。
右手被身体这当着,自始自终只有蹄丰一人能看到,金属的冷光和黝黑的洞口,直直的对着他。
枪。
蹄丰听说过这种遗物,也曾远远地看到过人使用它,他没有自信在这个距离,他的拳速能快过枪速。
况且,即使他能制服眼前的羽族女孩,也得考虑一下,一个能拿出这样遗物的少女究竟是怎样的身份。
手枪已经被司蓝收回在衣褂的内兜,接着转过身,她的目光在穆午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分别看看弗生和狐尔莫斯,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谢谢你们。”
接着,少女用目光扫过了在坐的每一个人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二楼。
整个一楼沉默片刻,随后三人小队也动身要回房间。
三个人在座位间走过,期间目光平视前方,一点没有扭头,只用余光察觉到几乎全部人都在看他们。
等到终于踏上楼梯,身影消失在其他人地视线中,三个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我感觉我的手腿都是麻木的,虽然好像也没得罪什么人,但就是背上不停地冒冷汗。”
狐尔莫斯拍着胸口说道。
“你的手脚麻木可能是因为之前中毒再加上被亡灵侵蚀还没有撤离康复。”
穆午也瞪大眼睛大大口呼吸着,顺便开个玩笑缓解紧张。
“你也这么紧张?我以为我们的雇主很有面子?”矮人弗生抬头左看看右看看。
“不是啊!你真的以为蹄丰是因为我站起来说了那么一句就妥协了?”穆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弗生,“我有嗅到他的紧张,而紧张的源头绝不是源自我们。”
“那你哪来的底气和他叫板!?”
狐尔莫斯也加入了询问,三个人只有穆午和雇主直接接触过,她也以为是幕后雇主有什么影响力,紧张只是因为被所有人盯着有些局促。
“我……就是闻着那女孩身上的气味有些熟悉。”
穆午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