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可刚一发力，四肢就传来一阵虚软，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唔……”
他咬紧牙撑住墙壁，指尖都在发颤。
体内那股熟悉的、足以横扫一切的绯红之力，此刻竟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连三成都感受不到。
四肢百骸里还残留着阵阵滞涩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一般——是之前从九霄灵魂里强行承接过来的混沌因子，还没有完全净化。
头痛骤然加剧，无数杂乱的、充满恶意的混沌碎片在脑海里炸开。
霍利兹……迪亚斯……新汀市那座血肉高塔……九霄将灵魂核心按进胸口的那一幕……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这一刻他突然想通了。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九霄，不是圣芙蕾雅，更不是什么无聊的实验。
——是他。
九霄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当做一颗被精心摆放的诱饵。
迪亚斯当时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把霍利兹的能力、灵魂核心的弱点、唯一的解决办法说得清清楚楚，就是算准了九霄会挺身而出。
他算准了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在最后关头，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封印核心。
而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九霄坠入深渊。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闯入她的灵魂，一定会承接那些污秽，一定会被拖进那片黑暗。
还有力量被封印……
看来早在之前那一次看似平常的任务中，迪亚斯就已经埋下了手脚。
对方从一开始，就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如果只是想抓住他，以迪亚斯的力量，随时都能出手，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他们要的，不是只活捉，而是污染。
让他沾染足够多的混沌污秽，一点点被侵蚀、被扭曲，最终变成他们可以随意操控的兵器。
他身上，有那些家伙想要的东西。
现在霍利兹出现，说明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现在下去，十有**会被直接擒走，再也没有挣脱的可能。
可如果不下去……霍利兹一旦在圣芙蕾雅展开能力，整座学园都会被血肉吞噬，变成第二个新汀市。
“可恶……！”
低骂一声，赫不再犹豫，强忍着灵魂深处的刺痛与力量的空虚，猛地推开窗户，纵身跃下。
……
宿舍楼下方的林荫道已经彻底变样。
地面微微蠕动，草木渗出暗红的汁液，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霍利兹站在扭曲的血肉中央，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宿舍楼的方向，嘴角挂着捕食者般的狞笑。
就在这时，一道赤色流光骤然从天而降，轰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轰隆——！
碎石与血肉飞溅，霍利兹早有预料，轻盈地向后滑出数米，堪堪避开。
可他还没站稳，一只带着赤色电流的手便从侧面闪电般扣住了他的肩膀。电流疯狂窜入他的血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就是现在！把他拖去没人的地方——）
赫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虚空，指尖泛起裂痕状的红光，准备强行撕开裂隙，将霍利兹扔到无人荒野。
但就在这一刻，他的脑袋突然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呃——！”
眼前猛地炸开一片漆黑，剧痛顺着神经疯狂蔓延，原本凝聚在掌心的空间力量瞬间溃散。
肩膀上的力道也随之一松。
霍利兹眼中凶光暴涨。
他背后的皮肉骤然膨胀、鼓起，无数细小的肉芽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住赫的手臂，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不好——！”
赫心头一沉，拼命催动力量想要挣脱。
可已经晚了。
轰——！！！
霍利兹的后背轰然炸开，狂暴的血肉冲击波将两人彻底吞没。
烟尘翻滚中，赫率先被震飞出去，狼狈地在地面滑出数米才稳住身形，刚才仓皇展开了防御，好歹是没有受重伤。
而霍利兹只是在原地扭曲了一瞬，散开的血肉便如同潮水般回流，眨眼间恢复原状。
“啧……”
赫眼神死死锁定对方。
霍利兹咧嘴一笑，无数粘稠的触手从体内疯狂窜出，带着腥风席卷而来。
赫勉强侧身躲闪，可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软塌塌的，像是腐烂的肉泥，一踩上去便被死死吸住！
“该死！”
他当机立断，将力量集中在脚下，猛地引爆一股小型冲击力，借着反冲力高高跃到空中。
可还没等他调整姿势，几根触手便如影随形缠上了他的手臂。
赫立刻催动绯红粒子灼烧，可这一次，霍利兹的血肉明显被强化过，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高温，一点点侵入他的皮肤！
“呃——！”
他咬牙猛地一扯，硬生生将被缠住的那块皮肉连同触手一起撕了下来，鲜血瞬间染红手臂。
手臂上的剧痛阵阵袭来，但赫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凌空一握，数颗巨大的赤色火球轰然成型，朝着霍利兹狠狠砸去。
霍利兹面不改色，身前的地面骤然隆起，厚厚的血肉壁垒瞬间成型，将所有攻击挡下。赤炎只能在表面溅射，在周围燃烧着。
赫在空中瞳孔一缩。
他这才看清——
方圆数十米内，地面、墙壁、树木，一切都已经被同化成了霍利兹的血肉。
这里，已经变成了对方的主场。
（……同化物质，转化成自身血肉……）
赫咬牙，脑中飞速盘算对策，“火烧无效的话……那就冻住。”
落地的瞬间，他单手按在地面。
蠕动的血肉瞬间冻结、硬化，变成易碎的冰坨。
袭来的触手被冻结在半空，赫随手一挥，便碎成一地冰渣。
霍利兹脸上第一次露出讶异，随即变得更加狰狞。
他猛地一跺脚，周围的血肉疯狂涌动，凝聚成数株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血肉植株。
植株顶端疯狂燃烧自身血肉，汇聚出刺眼的紫黑色能量球，齐齐瞄准赫。同时，无数肉块从地面涌出，化作畸形的怪物，嘶吼着扑上。
赫狼狈躲闪，一边用赤炎清扫扑来的怪物，一边还要提防能量炮的轰击。
可对方的攻击范围实在太大，数发能量炮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径直轰向身后的宿舍楼。
赫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转身，将绯红粒子凝聚在身前，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轰隆——！
冲击波将他震得后退数步。
他再次试图冻结霍利兹脚下的血肉，可对方立刻催动血肉散发出高热，融化冰层，让冻结完全无法生效。
“难缠……”
赫喘着气，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伸手一抓，将霍利兹射出的一发能量炮硬生生接在手中，绯红之力疯狂运转，将其转化成自己的力量，再裹上赤炎扔了回去。
霍利兹随意一挥便将攻击拨到一旁，语气充满嘲讽：“没用的，现在都你，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乖乖跟我走吧。”
赫没有理会，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就是现在。
他纵身跳到高空，一只手猛地向下一按。
霍利兹周围散落的、尚未熄灭的赤炎，突然像是受到牵引一般，疯狂朝着他的位置汇聚！
“嗯？！”
霍利兹终于变色，立刻操控血肉植株层层包裹自己。
霍利兹周围的火焰形成了一个火圈，将他围住。
赫落地，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轰——！！！”
冲天火柱拔地而起，将整片血肉区域彻底吞没，高温扭曲了空气，连远处的教学楼玻璃都纷纷炸裂。
赫落地，踉跄了一下，大口喘着气。
可恶，现在能用的力量，还是太少了，利用效率也很差。
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头痛也越来越剧烈。
接着，意外发生了—
几只宛如苍蝇般的畸形血肉生物，不知何时藏在残骸后方，悄无声息飞到他背后，身体瞬间膨胀。
砰——！！！
剧烈的爆炸在背后炸开。
赫一口鲜血直接喷出，身体向前扑倒。
火柱渐渐熄灭，霍利兹的身影从浓烟中走出，半边身体被烧成焦黑，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真是顽强啊。”霍利兹嗤笑，“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动静这么大，你的那些同伴……一个都没有来。”
赫咬牙抬头，金色瞳孔里满是冰冷的怒意。他撑着地面，周身绯红粒子再次暴涨，将残余的血肉造物焚烧殆尽。
霍利兹身后再次升起血肉植株，能量炮重新凝聚，瞄准了已经无力躲闪的赫。
赫咬紧牙，将力量凝聚在身前，准备硬抗这一击。
可就在这时——
另一股更加冰冷、致命的危机感，从身后袭来。
赫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一只手向后轰出攻击，另一只手挡在前方，同时防御两边。
但，即使他反应够快，也无济于事。
砰——！
一声沉闷、诡异的枪响，划破死寂。
一颗漆黑的子弹，无视了他轰出的攻击，无视了环绕在他周身的绯红粒子，如同穿透虚空一般，直接射入了他的右眼。
剧痛瞬间炸开，深入大脑。
“——！！”
赫的世界瞬间被血色与黑暗吞没。
剧痛从颅内炸开，眼、鼻、耳同时涌出鲜血。
接着，他的意识如同断电般瞬间消失，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左眼彻底失去神采。
背后那道偷袭的身影，被他仓促间的反击烧成飞灰，连面目都没能看清。
而霍利兹已经狞笑上前，无数触手窜出，缠住赫的四肢，将他拖进蠕动的血肉地面。
“真是可悲啊……”霍利兹低头，语气充满戏谑，“如果知道，是被自己信任的人类背叛，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话音落下，血肉翻涌，将两人彻底吞没。
下一秒，一切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
圣芙蕾雅学园，指挥室内。
“德莉莎，总部派来的女武神小队全部开始撤退了！”通讯器中传来了姬子的声音。
“撤退？”德莉莎猛地站起身，脸色一阵惊疑不定，“九霄呢？九霄那边有没有事？！”
“没事！”通讯器里传来温蒂急促却安心的声音，“九霄一直待在医疗室，我们寸步不离，根本没有人靠近。”
“没事就好……”德莉莎松了口气，随即又狠狠咬牙，“赫那小子，整整三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处都找不到人！还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
她话音未落，脸色骤然一变，“姬子，所有人立刻报告位置和情况！一个都不能漏！”
“是！”
一道道平安的汇报接连传来。
训练场、宿舍区、大门防线、后山……一切正常。
直到——
“琪亚娜！班长！听得见吗？！回答我！”
芽衣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你们在哪里？！”
通讯器那一头，只有一片死寂。
另一边。
阴影中，符华缓缓关闭了通讯终端。
她低下头，淡然的看着倒在自己脚边、已经失去意识的琪亚娜。
她沉默片刻，轻轻弯腰，将琪亚娜抱起。
耳机里，奥托温和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辛苦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