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让我们继续吧?”
“继续仇恨下去,继续战斗下去...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对你们的愧疚减轻那么一丝一毫...才能让原本身为日奈的我...”
“变得不那么痛苦。”
她露出了仁慈的一面。
尽管这种仁慈对于他人来说有些难以理解。
她似乎仍在证明自己是日奈,又或者说,将自己当成了日奈。所以她要学着之前的样子,把原本的慈悲和温柔也一并的学习,最后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个本质上为活着的生命带去痛苦的存在,却要满脸仁慈的对你说着抱歉的话语,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未停的。
“明明自己都是个假东西,却大言不惭的说别人是赝品吗?”
想到之前“日奈”对白子所做的一切,那些伤人的贬低,傲慢的蔑视,现在看来,似乎像是一个笑话。
“明明你自己都是一个赝品...”
星野毫不客气的回击着“日奈”,对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娇小的身躯微微颤动,胸口处的怒火正在上下起伏。她扬起头颅,回以更加憎恨的目光。
“蠢货。”
不爽,被压抑到了极点。
“一群蠢货!”
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仿佛骇人恶鬼。明明是那样一副精致而美貌的面孔,却被操纵这具身体的人摆出这副令人恐惧的模样。
她瞪着双眼,怒吼着,咆哮着。摩擦着牙齿,紧接着又垂下眼皮,冷酷地漠视面前的一切。
“你们又怎能懂...”
“日奈...我就是日奈!”
“我继承了她的一切!我是因她而诞生的另一个她!那个将所有感情,所有痛苦,所有悲伤藏着掖着的她!”
“你们这些不懂何为伟大目标的家伙就少在面前给我指手画脚了!你们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你们以为基沃托斯是怎么毁灭的!老师又是怎么死的!”
话语出口的瞬间,在场的孩子们全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你是说,你知道这个世界毁灭的真相?”
叶渚瞬间明白了这些话语的深意,可似乎其余的孩子比她还要激动,但最先冲上前去发起质疑的,却是那位千年的爱丽丝。
蓝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落在地上的沾染灰尘,把头发磨得粗糙,把颜色全都埋葬。小小的勇者来到魔王身前,提起了魔王的衣领,口中道出胁迫的话语。
“...告诉我。”
悲愤。
把伙伴们全都摧毁的罪魁祸首,让美好生活一去不复返的幕后真凶...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阿拜多斯的各位,全都饱受着摧残与折磨。
存活的每一天,都是与自我对抗的过程。
她们无时无刻都在对自我发出质疑,都在为过去的不幸而焦虑。
回不到过去,得不到明天。
无法放下对逝者的思念,愤怒驱使着爱丽丝,要向她问出答案。
“你所知道的真相,是什么!”
“光之剑”被勇者举起,对准了“日奈”的脑袋。炮口泛着蓝色的微光,武器的轰鸣声正嗡嗡作响,炙热的温度开始上升,盲眼的怒火快要从中宣泄而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必须告诉我!!”
冰冷的金属更进一步,抵住了“日奈”的脑袋。
她必须要让这个家伙吐出真相,把她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浑浑噩噩的已经够久了,如果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放弃过去大家对自己的期待,那些美好的回忆...
那么就去复仇。
轰轰烈烈,盛大璀璨的!勇者这样的头衔随时可以丢下!她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单纯而又天真的爱丽丝了!
“......”
“呵,狂妄。”
恶劣的笑容扬起。
在那一瞬,“光之剑”被船锚打翻在地,原本提着“日奈”衣领的爱丽丝却被反压在地,趴倒在地,双臂被她按住,动弹不得。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连自己如今是谁都弄不清的人,连自己该去往何方都在迷茫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向我发出提问?”
瞬间的压制并未持续太久,破空声从侧面袭来,枪声再度响起,白子正端着手中的枪,用密集的火线将“日奈”包裹。叶渚和星野顺势突进,从左右两边分别袭来,用自己的身躯使“日奈”不得不进行回防,拳脚相向。
“啧......麻烦。”
她松开了爱丽丝,船锚横扫,后退几步,将面前的二人逼退,可迎面而来的火箭弹又迫使她收回进攻的姿态。
美咲立刻转移了方位,迅速接上第二轮轰炸,在将弹药倾泻之后,悄然来到优香身边,在优香的帮助下从背包里填充着物资。
扯住锁链,将船锚横在胸前,火药与硫酸的气味炸裂开来,震荡的余波和灰尘再一次让她潜伏在阴影里。
“都说了...根本没有...”
“闭嘴!”
霰、弹撕裂了尘埃,枪声骤然响起。她挡住了突入的枪击,却紧接着被星野用力丢出的枪械砸中了额头,眼前一黑,疼痛不已。
“你...!”
“都说了让你闭嘴!”
砰!
火辣辣的拳头砸在脸上,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对她造成了伤害...不仅仅是肉体上。
踉跄着退后几步,“日奈”捂住了左脸,鼻尖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正在流淌,手指一抹,血腥的气息映入眼中。
“小鸟游星野!!”
“我耳朵没聋,用不着叫这么大声!”
原本预想中的攻击并未接踵而至,反倒是因为这一时的疏忽,连身后细微的声音都未能察觉,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冰冷的枪口所抵住了。
“别动。”
“......”
“你这狼崽子...我不是都说了......”
“这样的攻击毫无用处!!”
子弹飞出,却只造成了微弱的疼痛。“日奈”一拳挥出,却落得个空,白子在她扭头转身的一刻便已后撤了步伐,不等她调整身形,周围的孩子们却已经闭上了眼,捂住了耳朵。
“不对...!”
她立刻向自己的脚下看去,却已是来不及了。闪光弹与手雷接连引爆,哪怕是身着了EGO的她也没办法彻底杜绝强光的影响,手雷的引爆更是干扰了她对声音与环境的判断。
“就是现在!”
优香的声音响起,各式各样的子弹击在了“日奈”的身躯上。EGO隔绝了大部分的伤害,可疼痛是货真价实的。
看不清了,也听不清了。但身体确实是在被殴打着,她摆出架势,即便挡下了一两次攻击,可紧接着又被雨点般的拳头包围。
她恍惚间,听见一阵钢铁挥舞的呼啸声,可感官被干扰,一时间竟没能躲开,“光之剑”就那么结结实实的砸在身上,让她踉跄着滚出一段距离。
“嘁......”
“弱者终于有点弱者的样子了啊?抱团取暖,这不是打的不错吗!”
六个人的协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一次有效的联动。
“不过...你们的目光...”
“日奈”站定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狰狞的怒意反而沉淀下去,化作往日沉稳的平静。
“聚焦于当下,只盯着我一人,想着所谓的真相和复仇...”
“太过狭隘了。”
她再度睁开了双眼,之前所对她造成的影响已消失不见,只有身上那略显狼狈的痕迹能够证明。
“你们从来没有想过...在你们自身之外,正有可能发生一切。”
不详的话语,让众人心头一紧。
“你们以为,我在这里与你们纠缠,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让你们不去打扰老师他们吗?”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抹较好的微笑。
“我想...这个时候,那位优香应该已经...找到老师他们了吧?”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优香反应了过来,她似乎明白对方指的究竟是谁了。
“你也知道,不是吗?”
“另一个你...这个世界的你,那个曾经帮助过你的'你'...”
“真傻啊...也真够愚笨的。”
“以为这个世界就她一个幸存者了吗?以为自己来到主世界真的是自己的努力吗!”
“所以我才说你们傻的可怜!不过是因为我...我的功劳!否则另一个你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哭呢!”
“那身EGO也是,凭借她自身的觉悟根本就不可能使用自如,这一切都多亏了我!”
她看着学生们瞬间具备的脸色,享受着这份信息差带来的掌控感。
“就像我说的...你们都是一群蠢货!”
“幻想着老师能够给予你们那一丝一毫的爱...天真!愚蠢!”
“那是属于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为此忍耐到了现在,谋划到了现在!我承受分离之苦,我的一切努力和存在都是为了此刻!”
“基沃托斯会再次迎来复兴...在我的手中,按照我的意愿!老师也是!”
抱着近乎梦呓般的温柔,她扫过面前的众人,将她们视为未来的同行者。
“老师会永远地陪在我的身边,在这个属于我们的、完美的世界里。”
“你们也一样。成为我们的一员,真正永恒的生活在这片无忧无虑的乐土中。没有疼痛,没有悲伤。”
“所以,请别反抗。”
船锚被她轻轻提起,海浪拍打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傲慢已嵌入海浪中了。
“这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