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啧,这点实力,远远不够啊。”
“若是一直如此孱弱,那我想我也没有留着你们的必要了。虽说我的真正目标是复苏这片乐园,可没有价值的人,也不配待在这里,不是吗?”
如舞台的表演者,日奈轻松的挥动着手中的船锚,用那末端系上的铁链缠绕着自己的右臂,似挥舞着长鞭,朝着四周胡乱挥舞一番。
虽是随意一挥,可这发出的动静可不小。铁锁发出猛烈的呼啸与摩擦声,将空气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用这气刃的波浪将四周的建筑切割开来,碎石成堆。
或许这一切对于日奈而言,只是一场单人秀吧。把面前的一切都当做是表演的喧哗,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理想的方式为这世界带去最美好的笑容。
所以狂欢开始了。用自己的四肢跳出优美的舞蹈,摆动着身形,躲避着他人的干扰,坚持跳着这独属于自己的舞步,助演们的惊呼声便是最好的音乐了,音阶时而高昂时而低沉。那是自己的钢琴,自己正坐于端庄的凳椅上,亲手按着黑白的钢琴块,弹出优美的舞曲。
“不不,太孱弱了...”
“你们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弱,难道失去了完整的EGO后你就只有这点实力了吗?星野?”
“你给我闭嘴!”
又是一颗子弹飞来,可上面没有鲜血的气息,没有必中的规则,那只是一颗普通的子弹,被那把恶魔所遗留的枪械射出的...平常的子弹。
穿过法阵,哪怕是四散分裂开来,实力和造成的伤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子弹的暴雨乒乒乓乓地落在了日奈的身上,没能穿透任何一处衣角,全都像无力的石子,扔了出去,还没到地,就从半空中落下。
“可别太得意了!”
凶狠的表情,不屈的眼神,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孩子们被日奈碾压的事实。哪怕是美咲的火箭弹,也只是扬起更多的灰尘,把众人迷的睁不开眼,对方仍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的从迷雾中走出,用铁链将她们紧紧缠绕,甩在一旁。
“唉......”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让人失望啊?”
“这样不够的...还差的远呢。你们的感情,怨恨,那种接近死亡的恐惧与仇恨!都去哪了?别给我负隅顽抗了啊,快给我露出那样的表情,那是我愿意看到的表情,那是......”
“...你绝对不是日奈。”
“......”
烦躁而喋喋不休的声音顿时消失了,那个“魔王”,站在她们面前的魔王,形象浮夸又张扬的“魔王”,用那双紫色的眼眸,卯足了劲,紧瞪着说出那句话语的优香。
她脸上的皮肤正在抽、动着,她右半边的嘴角扬了起来,可另一边却耷拉着,似笑非哭,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如鬼魅一般,众人几乎看不清她究竟是何时移动的,只是在眨眼的下个瞬间,她似乎凭空朝着前方平移了一段路,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那股恶趣味与调皮毫不掩饰的展露在大家的面前。
“你怎么看出来的?”
众人们都警惕着,害怕着担忧着,这反而让她又提不起劲了,索性垂着双手,站直了腰,拍着衣领,神色如常。
“嗯...我该说些什么呢?”
“恭喜你!你猜对了!这样的话?那太没劲了,也不够意外,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
......
“虽然,我与那位格黑娜的风纪委、员长并不熟悉,但也算得上是见过几面。”
优香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将自己从坍塌的建筑里拖拽出来,其他孩子也是如此的狼狈,被日奈的攻击甩的七荤八素。
她支撑着自己站起来,目光锐利,穿透了对方的双眼。
“虽然,她看起来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但那份独属于她自己的温柔,可是能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
“我和她交谈过几次,她像是一个用外表来伪装自己的人,但出乎意料的很有趣。”
“...虽然这样的话由我说出实在是太肉麻了...但,那样细腻温柔的她,绝对不会是面前的这个你!”
“呵......”
仿佛是听见了笑话,“日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朝着优香的位置歪着脑袋。
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星野端着那柄霰、弹枪,锁定了对方的眼神。
“虽然我早有怀疑,但没想到还真是啊。”
“无论是战斗的方式,还是说话的风格...差的太多了。我印象里的那个小个子,会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争风吃醋,也会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为日常的小事而烦恼。将责任与义务化作自己的铠甲,用那份温柔的心去捍卫想要守护的一切...”
“无论是哪一点,你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你每次一看见我就往死里打的理由?”
日奈那脸上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带着众人对她的恐惧,又夹杂着那一份的轻蔑。
“哈......”
呼气的声音,格外沉重。
那是因为解释而产生的无奈叹息,仿佛本身是件很令人麻烦且厌恶的烦心事。
晃动着身形,站定了身影,她抬起头,攥着铁链,或许是对自己,又或者是回答面前的众人。
她说:
“我是谁?”
轻描淡写,可这问题却让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是...我不是,不是日奈...”
“那我是什么?”
那人的话,让孩子们不知所措,可明明是在向她提问,她却以问题回应问题,这让人难以揣测她的真实想法。
她忽又低头看着带着手套的那双手,那双纤细而灵活的手,被这黑色的手套包裹,身上穿‘着的那套绿色军装。
所有的嘲讽与刻薄全都消失了,她像是理智回归了片刻,变回了所有人印象里那个熟悉的模样。
“是,我不是日奈。”
她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说出了于她而言残忍的事实,双眼朦胧,她应该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格外的认真与仔细。
随后——
“咕!!”
她用手中的铁链缠住了不远处的白子,将其一把捋至身前,用这居高临下的态度,蔑视着手中的狼崽。
松开了铁链,日奈一把握住白子那脆弱的咽喉,将其提至半空,聆听着,那由弱小的生命所发出的呜咽与痛苦。
“白子!”
“你给我放了她!!”
“别这么着急嘛,星野。你甚至不肯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哈...我为什么要放开她呢?”
挣扎仍在继续,只不过灰发的少女已喘不上气,双手近乎垂下。星野怒目圆瞪,再次冲上前去,却被那沉重的船锚砸至跪地,想要驱动身体,却发现早已力竭。
“我是...日奈的一部分。”
她松开了那只掐住生命的手掌,将从空中跌落的身影踩在脚下,毫不留情的,凶狠的气息从未散去,只不过被这片刻的忧郁所掩盖了。
所以,便有了自说自话的资格,不在倾听他人的言语,盲目的冲撞着。
“硬要说的话,就把我当做是偏执与怨恨的那一个吧。那个小小的,无力的孩子,已经走在了前面,独自留下了我。留下我这个残破的部分,让我继承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那份执着于老师的思念...和那几乎所有学生的怨恨。”
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张扬与尖刺,如一根松弛的琴弦,此处只余细微回音的震颤。铁链静静垂落在地,发出金属与碎石摩擦的沙哑轻响。
“大家的声音,太多了......”
抬起手,按压着自己的胸口,那身笔挺的衣装下,有着无数细小的某物在蠕动着,低语。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这里,胸口的地方,在这里回响着。说是对世界不公的诅咒,对乐园毁坏的悲愤,对美好生活失去的悲哀,生命失去的痛苦...回不去,奇迹的日常,还有那个天真又呆傻的我...对于老师的那份思念,那份爱,那份几乎构成我全部的爱...”
“可是她没有能力保护好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无论是始作俑者的那两个怪物,还是后续登场的穆罕默德,她从来就没能守住些什么,妄图用这双手去打捞水面的明月...下场可想而知。”
“这份无力,太重了...重到她无法背负,只能把这未能完成的期待交于我。”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所以,我收集神秘。我想到了一个...一个能让所有人,让所有哭泣的声音,安静下来,并且回到这里来的办法,把这些破碎的愿望重新拼凑起来。”
她的目光掠过星野,掠过每一个人,透着她们的影子,看着她们的光环。
喉咙有些干涩,她咳了咳,却越来越难受,但还是这样干干巴巴地吐出这样的一个愿景。
“我想创造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哭泣的世界。”
她是这么说的,带着梦嗔般的飘忽不定。
“一个坚固的,永恒的,不会崩坏的乐园。把大家都留在那里,留在这里。没有痛苦,也没有分别。...这样,怨恨就能被平息了,世界也会活起来的。甚至老师也会来这里,在这一次中,陪着我走到最后一刻,成为我那亲爱的人。”
“所以是你把我抓过来的...”
叶渚忽然想起自己被打晕的经历,那时的声音与现在的“日奈”,毫无差别。
“我对于另一个世界的干涉有限,所以...我得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让老师注意到这个机会,一个让你们都能耐着的机会...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你所说的想法,也只是虚假的!”
星野忍不住出声,但却不包含怒火,而是难以言语的悲悯。
“你把逝去的人全都困在你自己的执念里,以强硬的态度去建造这一切,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就算你把她们全都复活了,但没有意识的肉体,只是受你操控的...空壳。”
“用活人的死,换死人的活...你和那些摧毁基沃托斯的怪物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
出乎意料地,她平静地承认了。
“我知道这或许是错的…是自私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看着无法移动的星野,看着面前无辜的大家,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白子。
“但我只有这个方法了。除了不断地收集,不断地融合,用这份越来越沉重的力量去填补内心的空洞…我找不到别的路可以走。”
“因为‘我’,就是由这份‘不想失去’的执念构成的啊。除此之外,‘我’还剩下什么呢?”
抬起眼,一片狼藉,唯有哀伤,如今也已经无法言说了。
“如果连这份执念都放弃了…那么‘日奈’的存在,不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
风穿过废墟,带来呜咽般的声音。孩子们沉默地听着,愤怒还未完全消退,郁闷便又缠了上来,看着眼前的家伙,忽有一瞬,她们是那么的相似,却走在完全不同的道路上了。
日奈站在原地,昏暗的天光把她拥进怀里,衬托着那单薄的影子。回忆的锁链栓动着她的心,她已经成为了过去的囚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