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的第三个清晨悄然而至。
细密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轻柔地覆盖了霍尔姆城的屋顶，街道和城墙。城外的山林染上一层薄薄的银白，矿区的机械在雪中静默，只有烟囱还在冒着稀薄的蒸汽。
魔女教堂的庭院里，几个年轻的见习小魔女正在兴奋地堆雪人。伊莎贝拉也在其中，她穿着厚实的黑色修女袍，金发在雪中格外耀眼。她已经完全适应了魔女的生活，进步神速。或许是放下了作为贵族的负担，亦或者是有许多同龄姐妹陪伴，脸上的笑容也比在贵族庄园时真挚了许多。
爱莉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雪景。
天气冷不太适合喝红酒，热红酒的口感她又不太喜欢，所以少有的选择了喝红茶。
“一个月了……”爱莉丝轻声自语。
这一个月里，霍尔姆城发生了不少事。
罗森家的二少爷卡尔·罗森，在被万机之神教会绑架、受尽折磨后，终于在审判庭的帮助下获救。
他在家族庄园里养了三周伤，身上的瘀青和电击痕迹才完全消退。
但精神上的创伤需要更长时间恢复。
审判庭的治疗师说，他经常在夜里惊醒，喊着“莉娜”的名字。
出人意料的是，卡尔伤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正式迎娶那个妓女莉娜。
婚礼办得很低调，只在罗森家族的小教堂里举行，没有邀请外人，参加的只有少数几个家族成员。
罗森伯爵没有出席，但也没有反对。也许是对儿子的愧疚，也许是觉得这样能让卡尔安分下来。
婚后，卡尔和莉娜搬到了城外的一座小庄园。
那是罗森家族的产业之一，不大，但足够舒适。卡尔开始学着管理庄园的日常事务，莉娜则安静地扮演着女主人的角色。夫妻俩很少进城，也很少与外界接触，就像两个在雪中相互取暖的受伤灵魂。
罗素伯爵那边，矮人遗迹的挖掘工作已经基本结束。
经过一个月的疯狂探索，遗迹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被探险者搬了出来。锻造工坊清空了，宝库挖干净了，甚至连大厅里那些精美的浮雕都被小心翼翼地切割下来。
收获远远超出预期。光是黄金和宝石就价值超过五十万金币，各类矮人武器、护甲、工具数以千计，魔法金属更是堆积如山。
现在霍尔姆城开满了售卖矮人相关物品的店铺，无数人以此倒卖大赚特赚。
但和这些对比，更让人眼红的是罗素家和魔女教会的遗迹门票收入。
在万机之神教会退出竞争后，没有了阻碍，遗迹探索的名额价格水涨船高。最后一周，一个单日名额被炒到了一千两百金币的天价，贵族、商会、冒险者、甚至其他教会的代表都挤破头想进去分一杯羹。
魔女教会提供的抗魔药剂和各类辅助药水更是供不应求。玛格丽特算过账，光是药水这一项，刨去成本，一个月就净赚了八万金币。
“爱莉丝大人。”
玛格丽特推门进来，手中抱着厚厚一叠账本和一沓支票，“这是罗素伯爵送来的矮人遗迹收入汇总。门票分成、药水销售……总计三十二万七千金币。按照协议，一半归罗素家，另一半已经送到了兑换成了支票。”
爱莉丝接过账本和支票，随意翻了几页，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从中抽出几张支票塞入自己胸口的空间魔导器中。
玛格丽特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次好歹没全拿走，她也就没说什么。
“不错，比预期多了三成。通知厄尔苏拉，这个月所有魅魔店员工的奖金翻倍。”
“是。”玛格丽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罗素伯爵派人送来邀请函，邀请您参加今晚的庆功宴。他说要亲自感谢您为家族所做的一切。”
“庆功宴？”
爱莉丝挑眉，“我就不去了，你要是想去的话，就代我去吧，可以带上其他人。那些贵族宴会的规矩太多，吃得又少，说话还累。”
玛格丽特会意地笑了：“我明白了。那我会准备一份合适的贺礼带过去。”
爱莉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对了，矮人遗迹那边彻底封存了吗？”
“昨天下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安全检查。所有入口都被加固封闭。按照协议，遗迹所在的那片矿区将作为罗素家族的永久封地，禁止任何人未经许可进入。”
爱莉丝放下茶杯。
“很好。那精金魔像呢？”
“还藏在城外的别墅里。罗素伯爵增加了守卫，也加强了结界。他说随时可以运过来，但建议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他的建议是对的。现在运太显眼了。等明年开春吧，到时候找几个靠谱的人，伪装成商队运进来。”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温暖的火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
窗外，雪还在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爱莉丝大人。”门外传来玛丽亚的声音，“有位夫人求见。她说……是来感谢您的，但好像也有新的烦恼。”
爱莉丝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吧。”
爱莉丝一般情况是不会接见的，但今天一大笔金币入账后，她心情不错，就允了。
门开了，是一个月前来求助丈夫出轨的那位贵妇人走了进来。
但与上次不同，这次她的神情不再是焦灼不安，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满足、疲惫和无奈的表情。
她穿着深紫色的冬季长裙，外罩一件镶有银狐毛领的斗篷，头发精心梳理，妆容得体，比起上次看起来容光焕发，如同一朵被滋润过的花朵。
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别扭。双腿微微发抖，仿佛站不稳似的。
“爱莉丝主教……”
贵妇人行了一礼，声音比上次柔和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疲惫。
爱莉丝示意她坐下，玛格丽特立刻端来了热茶。
“感谢您上次的帮助。那两瓶魔药……效果太好了。”
“夫人不必客气。”
爱莉丝微笑道，“看您的样子，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
“解、解决了……应该说，解决过头了。”贵妇人的脸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您给我的那两瓶魔药，我按照您的嘱咐用了。第一天晚上……确实很有效。我丈夫他……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整晚都粘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
“第二天、第三天……效果越来越好。他再也不提什么应酬了，每天工作完就回家，眼里只有我。那些外面的女人，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了。家里的仆人都说，老爷像是变了个人，对夫人体贴得不得了……”
“这不是好事吗？”玛格丽特忍不住问。
贵妇人咬了咬嘴唇，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是好事，但是……但是太过了。他现在……每晚都要和我……都要和我一起睡。不是简单的睡觉，是……是整晚都要纠缠在一起。一开始我还很开心，觉得他终于回心转意了。可连续一个月下来，他开始不分白天黑夜，不分场合……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
“我现在走路腿都在发抖，白天做什么都没精神。昨天下午在茶会上，我差点在椅子上睡着了。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体会垮掉的。爱莉丝主教，求求您……能不能再给我一瓶解药？或者什么办法，让我丈夫稍微……稍微克制一点？”
爱莉丝＆玛格丽特“……”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爱莉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夫人，魔药的效果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强。通常来说，粉色魔药会放大目标的欲望，紫色魔药会增强您的魅力。两者结合，会让他对您产生强烈的依赖和占有欲。但连续使用三天后，效果应该会逐渐减弱才对。”
“可、可我没有连续使用啊。”贵妇人急忙解释，“您说够用三天，我就只用了三天。但三天之后，他的热情一点都没减，反而越来越……”
她说不下去了，脸红得像要滴血。
爱莉丝挑眉。
这倒是有点意思。通常魔药的效果会随时间递减，但听这位夫人的描述，她丈夫的状态更像是……上瘾了？对极致体验上瘾了？
“夫人，您丈夫这几天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比如……特别容易疲劳？食欲不振？或者情绪波动很大？”
贵妇人想了想，点头道：“没有……他最近好像精力非常充沛。不过有时候会突然很烦躁，但一看到我，马上就平静下来了。”
爱莉丝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种调解夫妻关系的事，她做了没有一百次也不下几十次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我明白了。”爱莉丝决定不懂装懂，从胸口的吊坠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瓶中是清澈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清水一样。
“这是清心剂。您回去后，每次在您丈夫的饮食中加入一滴，连续使用七天。记住，每天只能一滴，千万不能多。七天后，魔药的残留效果会被完全中和，您丈夫的热情应该会恢复到……比较正常的水平。”
贵妇人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如果爱莉丝所言属实，那么她还要忍受七天。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请问……这个要多少钱？”
“这次就不收费了，算是售后服务，如果还有问题请立即找我。”
爱莉丝微笑道。
不收费倒不是爱莉丝善心大发，纯粹是想了解后续，完善她的药剂。
“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贵妇人连连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再次感谢！”
她起身行礼，脚步轻快了许多，但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虽然腿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