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主教被关进审判庭临时拘留所的第三天，万机之神教会帝都总部的代表团抵达了霍尔姆城。
代表团由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主教率领，随行的有数名位高阶神甫以及一整个律师团。
他们乘坐的飞空艇降落在城外的停机坪时，引起了全城围观。那是帝国最先进的魔导飞行器，银白色的流线型船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爱莉丝站在教堂顶楼的窗边，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飞空艇，“看来机油佬们急了，连老家伙们都惊动了。”
玛格丽特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据说带队的马库斯主教是格里高利的直属上级，序列六。他在帝都以强硬手腕闻名，这次亲自出马，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强硬？”爱莉丝轻笑，“在审判庭面前，再强硬也得低头。帝国和其他教会可不是摆设。”
她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办公室。
“准备一下，我猜罗森家很快就要收到和解邀约了。”
果然，当天下午，罗森伯爵庄园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马库斯主教亲自登门拜访。
这位老主教看起来七十多岁，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袍，只有领口和袖口绣着精细的银色齿轮图案。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完全不似格里高利那般半身机械化。
“罗森伯爵。”
马库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为格里高利主教的越权行为，向您和您的家族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他微微躬身，身后的神甫立刻抬上来三个沉重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金砖，每一块都印着帝国铸币局的标记，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第二个箱子里是各种稀有魔法材料。秘银锭、星尘粉末、魔力结晶……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第三个箱子最小，但最引人注目。里面放着一份精美的卷轴。
“这是五万金币的补偿金，以及价值相当的魔法材料。”
马库斯指向第三个箱子，“这份卷轴，是帝国北境一处小型魔晶矿的永久开采权转让协议。”
罗森伯爵和凯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代价，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甚至超出了合理的范围。
罗森伯爵谨慎地开口。
“马库斯主教，您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但格里高利主教的行为……”
“格里高利将接受教会内部的严厉惩处。”
马库斯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将被调离霍尔姆城，前往西部边境教区服役至少十年。在此期间，不再担任任何领导职务。这是教会内部的决定，已经得到了审判庭的认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外，万机之神教会愿意公开道歉，承认此次事件的错误，并承诺加强内部监管。作为交换……”
马库斯的视线转向罗森伯爵。
“我们希望罗森家族能撤回对格里高利主教的刑事指控，并同意庭外和解。卡尔少爷已经获救，身体也在恢复中。继续追究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森伯爵在心中快速权衡。
五万金币，足以让罗森家族在未来几年内无忧发展。魔法材料无论是直接售卖，还是锻造装备都物超所值。魔晶矿的开采权更是稳定的长期收入来源。
代价是放过格里高利。
但格里高利已经被革职流放，十年内无法翻身。对一个序列五的主教来说，这惩罚已经足够严厉。
更重要的是……
罗森伯爵看向凯文。
儿子的眼中有着同样的考量。罗森家族现在需要的是恢复元气，而不是与一个正神教会彻底结仇。
“我们同意和解。”
罗森伯爵最终说道，“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霍尔姆城的万机之神教会，在未来五年内必须接受审判庭的全面监管。所有活动需提前报备，所有人员变动需经过审查。在此期间，不得参与任何政治或商业竞争。”
马库斯主教沉默了几秒。
“可以。”
“我会亲自与审判庭协商监管细则。作为附加条件，万机之神教会保留在霍尔姆城的基本传教权，但承诺不再介入矮人遗迹相关事务。”
“成交。”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场可能引发更大风波的对峙，就这样在谈判桌上悄然化解。
第二天，审判庭临时拘留所。
阿尔弗雷德执法官亲自打开了格里高利的牢门。
三天不见，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主教看起来狼狈了许多。他的机械义眼重新启动，但红光黯淡，半边金属身躯上布满了灰尘和细微的划痕。
最明显的是他的左臂。
被审判庭的魔法强行“关机”后，那部分的机械结构出现了故障，现在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格里高利，你可以走了。”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说，“万机之神教会缴纳了十万金币的保释金，并与罗森家族达成了庭外和解。根据协议，你将被解除主教职务，调往西部边境教区服役十年。”
格里高利抬起头，机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恨意。
“那些女人……”他的声音通过受损的声带传出，带着刺耳的杂音，“是她们设计的这一切。”
阿尔弗雷德反问，“证据呢？审判庭只认证据。而你非法拘禁卡尔·罗森，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格里高利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一个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陷阱。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教会……付出了什么代价？”他最终问道。
“很多。”
阿尔弗雷德简单地说，“多到足以让你们总部肉疼。但至少保住了你的命，也保住了教会在霍尔姆城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格里高利，离开这里后，你最好安分守己。审判庭会在未来五年内全面监管霍尔姆城的万机之神教会。任何越界行为，都会被视为对帝国法律的公然挑衅。到时候，就算是马库斯主教也保不住你。”
格里高利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踉跄地走出牢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马库斯主教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名神甫和一辆朴素的马车。
“上车吧。”
老主教的声音平静，“飞空艇在等你，今晚就出发去北境。”
“那个遗迹……”格里高利嘶哑地问，“我们真的放弃了？”
“放弃了。”马库斯纠正道，“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你的报告了，基本可以确定那个矮人遗迹应该只是为了临时存放物品而挖掘的，现在东西已经被魔女拿走了，那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我们难道就这让放过她们？”
他的视线转向远处魔女教堂的尖顶。
“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忍耐，是等待。格里高利，你的失败应该让你学会一件事。对付魔女，不能硬碰硬。她们擅长的是诡计，是陷阱，是玩弄人心。否则原初魔女也不会成功登神，魔女教会也不会成为正神教会之一……”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外。
格里高利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霍尔姆城。
这座城市，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教堂，这些他亲手布置的齿轮与机械……
现在都要交给别人了。
他的机械拳头握紧，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我会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而那些女人……她们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他低声自语。
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在城墙上，爱莉丝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十万金币保释金，五年全面监管……不错，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玛格丽特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道：“爱莉丝大人，您不担心万机之神教会报复吗？”
“报复？”
爱莉丝轻笑，“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帝都总部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五年内绝不敢轻举妄动。而五年后……”
“五年后，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机油佬有老东西，魔女教会就没有老巫……高手了吗？。”
说话间，爱莉丝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小腿轻抚而上，立马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