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与猗窝座陷入了拉锯战。
说是拉锯战,倒不如说是一场极其诡异的攻防。
爱丽丝的拳势如风,如水,如雷霆暴雨,旋风斩铁拳配合流水碎岩拳,一动一静之间交替变化,时而刚猛如崩山裂地,时而柔韧如细流渗石,每一击都带着赫刀状态下锁..链拳套燃烧般的赤红光泽。
空气被拳压撕裂,地面被余波震碎。
然而猗窝座却几乎没有还手。
他在躲。
疯狂地躲。
脚步踏出残影,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侧翻、后撤,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与赫刀无关。
那灼烧再生能力的锁..链拳套固然可怕,但真正让他难受的,并不是伤势,而是——他的身体。
猗窝座主观上想出拳。
他想反击。
想用破坏杀·罗针压制对手。
想用破坏杀·乱式将这个碍眼的小鬼轰碎。
可每当拳头即将落下,他的肌肉会自己僵住。
关节像被无形枷锁锁住。
身体本能在抗拒。
仿佛在嘲笑他——
殴打女人的家伙,不配被称为武者。
猗窝座的心脏在狂跳。
这不是恐惧。
这是屈辱。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个金发的小女孩,气息稳定,步法扎实,出拳毫无破绽。
她不是在胡乱挥舞。
她是武者。
而且——强得离谱。
强到足以让他兴奋。
强到足以让他燃起久违的战意。
这反而让他更不爽。
无法与强者战斗让他不爽。
因为强者是女性就让他无法动手这件事情——
更不爽!
「卑鄙…卑鄙的家伙!换个男人来跟我打啊!」
他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躁与无处宣泄的愤怒。
爱丽丝停下了动作。
拳势收敛,锁..链拳套上的赤红光泽微微闪动。
她歪了歪头。
眼神清澈得近乎刺眼。
「战场上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而且…爱丽丝一直以来都是以女孩子的身分站在最前线的,作为武术家哪有什么性别之分。」
语气平静。
没有嘲讽。
没有挑衅。
只是单纯的陈述。
猗窝座的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你…你这样…」
他想说——
女人就该被保护。
女人不该上战场。
女人不该与强者厮杀。
可话到了喉咙,却卡住了。
他的脑海深处,有什么画面在翻涌。
病榻上的少女。
温柔的笑容。
那段他早已不愿触碰的过去。
理智在拉扯。
最后还是脱口而出——
「你这样一来……不就没人保护你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猗窝座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嘲讽。
更像是……某种别扭的关心。
爱丽丝怔了半秒。
随即抬起下巴。
眼睛亮得像星辰。
「……爱丽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更何况爱丽丝有伙伴,有爷爷,才不是没人保护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
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一丝自怜。
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与依赖——
让猗窝座的心猛地一震。
伙伴。
爷爷。
有人保护。
有人陪伴。
那是…什么?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猗窝座想要知道,但他明白,当他理解的瞬间就有什么会消失,他很害怕,并非出于生死,而是出于对真相的恐惧。
「可恶…!」
猗窝座怒吼出声,声音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战意,而是掺杂着焦躁与崩溃的嘶哑。
他终于选择不再正面应战。
脚下一踏,身影如同残影般暴退,转瞬间扑向一侧正在围攻的鬼杀队员——拳影闪动,空气炸裂。
爱丽丝瞳孔一缩。
「停下来!你这样逃跑才更卑鄙吧!」
她身形一晃,锁..链拳套在空中拉出红色残光,强行截断猗窝座的攻势,一拳震开他即将落下的重击。
「可恶!换个男人来跟我打啊!你们居然让一个小女孩来战斗!给我换个有骨气的男人上来啊!」
猗窝座语气混乱,脚步却越发凌乱。
他一边闪躲爱丽丝的追击,一边对着鬼杀队员出手,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
怒吼声震得空气颤动。
然而他的拳脚,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凌厉。
出招间隙多了迟疑。
杀意不再纯粹。
因为他很清楚——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作为强者站出来战斗,本来就没错。
可他的信念,在这一战里被撕得支离破碎。
当他的思绪彻底紊乱之际——
爱丽丝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锁..链拳套划过一道弧线。
「流水碎岩拳!」
一击擦过猗窝座的后脑。
那不是致命一击。
却像是一道重锤,砸在他灵魂深处。
猗窝座身形一僵。
他不像鬼。
反而像个普通人一样,向前扑倒,翻滚几圈,狼狈地爬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
脑海里,响起了声音。
「狛治…。」
温柔。
熟悉。
带着久违的暖意。
「狛治。」
是谁在呼唤。
「狛治!你看!」
恋……雪……?
猗窝座——不,狛治——猛地僵住。
奔逃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头发,在粉色与黑色之间反覆交替。
面容抽搐。
眼中血丝退去,又涌现。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爱丽丝下意识停下追击。
她一头雾水。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一刻,不能动手。
对方的气息变了。
那种狂暴的杀意,正在崩解。
鬼杀队众人也停下脚步,持刀围成一圈,却没有贸然靠近。
现在的猗窝座太奇怪了。
头发一会粉色,一会黑色。
表情一会狞笑,一会痛哭。
像是两个灵魂在撕扯。
像是疯了一样。
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那种临界状态下的怪物,若是暴走,恐怕会拉着几人同归于尽,虽然鬼杀队不怕牺牲,但这种儿戏的死法还是免了。
最后。
猗窝座——狛治——双膝重重跪地。
双手抱头。
发出近乎撕心裂肺的哀号。
「啊……,我都做了什么……。」
那声音里,没有傲慢。
没有战意。
只有深不见底的悔恨。
头发彻底转为黑色。
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在破碎的地面。
「无惨!!!!!」
他仰天怒吼。
那不是对敌人的挑衅。
而是对命运的诅咒。
最后——
一切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
带着生不如死的眼神,看向爱丽丝。
那是一双终于清醒的眼睛,没有上弦的印痕,是平静的令人发凉的求死感。
「……杀了我吧,把我这样的恶鬼从世界上消灭掉…。」
爱丽丝心口一紧。
她想问。
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
「快一点!否则『猗窝座』,会再次回来的!」
狛治几乎是嘶吼出声。
那声音里带着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自己再度堕落的恐惧。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
眼神收敛。
拳势凝聚。
她知道。
这不是决出胜负。
这是给人解脱。
「记住了!我的名字是狛治!不是什么猗窝座!」
「再见了,狛治。」
爱丽丝脚步一踏。
流水碎岩拳。
拳意如洪流贯穿。
一击——
粉碎了狛治的头颅。
没有拖泥带水。
紧接着。
旋风斩铁拳连打。
赫刀状态的锁..链拳套燃烧般闪烁。
拳影落下。
血肉崩碎。
骨骼蒸发。
连再生的可能都被彻底碾压成灰烬。
风停。
尘落。
上弦之参——
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