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
推开门,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低头玩手机,他走回座位坐下。
他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中庭的场景,樱羽艾玛红着眼眶的样子,还有那句
“你也在说自己……”
烦死了。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比企谷没抬头。
“比企谷君。”
佐伯米莉亚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到佐伯米莉亚侧过身,一只手搭着他的桌子,看着他
“樱羽同学刚才回来过,”她说,“你跟她说了什么?”
比企谷想了想,
“说了些实话。”
佐伯米莉亚点点头,转过身,没再问。
预备铃响了,下午的课要开始了。
樱羽艾玛推开门走进来。
比企谷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的侧脸,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她好像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双目相对。
她愣了下神,然后嘴角弯了弯,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
比企谷收回视线,看向黑板,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下午的课开始了。
他撑着下巴,没再看旁边。
放学铃响的时候,比企谷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明天见,比企谷同学。”樱羽艾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点了点头,走出了教室。
走到一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没回头。
在换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
“哟,比取谷!”
比企谷偏过头,一个长得有点傻气的男生站在那里,冲他挥了挥手。
好像是班里后排的,叫什么来着……户部?
他没理,继续换鞋。
户部凑过来,瞄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脚步声停下来的地方。
“刚才我听女生那边说,”户部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那种“我发现了秘密”的表情,“你暑假跟佐伯桑在同一个咖啡店打工?”
比企谷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听谁说的?”
“就班上那几个女生啊。”户部耸耸肩,“她们在聊佐伯桑,说你俩之前就认识。”
比企谷没回答,把换好的鞋放回柜子里。
户部又凑近了一点,“还有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我中午去中庭那边买饮料的时候,看到你跟樱羽桑坐在一起吃饭。”
他上下打量了比企谷一眼。
“你小子可以啊,开学才两天啊就左拥右抱的。”
比企谷站起来,拎起书包。
“说完了?”
“啊?说完了。”户部愣了一下。
比企谷从他身边走过,往校门走。
户部在后面嘀咕:“什么态度啊……”
走到出校门的第一个路口,比企谷停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他转过身,佐伯米莉亚站在几米外,看着他,金色的马尾垂在肩侧,手里拎着书包。
“……有事?”
佐伯米莉亚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比企谷等着,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中午……你跟樱羽同学说了什么,我没细问。”佐伯顿了顿,“但我一直在想……”
“是不是因为昨天我叫你的……那个称呼?”
比企谷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佐伯手抓紧了书包带,“‘八幡君’那个,她误会了什么,然后中午就去找你……”
她没说完,但比企谷听懂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不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佐伯米莉亚没说话,但她的表情默认了。
“然后以为我拒绝了她?”
比企谷叹了口气:“你想多了。”
佐伯米莉亚抬起头:“那她为什么……”
“跟告不告白没关系,”比企谷说,“是她自己的事。”
比企谷想了想措辞。
“她认错人了。”他说,“把我当成了初中帮过她的人,我只是跟她澄清了那个人不是我。”
佐伯米莉亚愣住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佐伯米莉亚看着他,等了一会,确认他没打算多说,便轻轻点了头。
“那就好。”
她转身想走。
“佐伯。”比企谷看着她的背影,“你跟着我,就为了问这个?”
她没回头。
“……嗯。”
沉默,随着一阵风飘过。
比企谷想起了那一个月,想起了她手机里的那些消息,想起了她站在天桥上的样子。
这个人,总把别人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那一个月的事,”他说,“你别想太多。”
佐伯米莉亚转过身。
“你考这所学校,每天跟着我,是因为那一个月吧。”他移开视线,“觉得欠我的,觉得我是什么好人,但没必要。”
佐伯米莉亚没说话。
“因为那一个月换不回来,我只能待在你身体里。”比企谷说,“待着也是待着,顺手把你那些消息处理了而已,那些苍蝇嗡嗡嗡的,看着心烦。”
他叹了口气,
“你把这件事想得太重了。”
佐伯米莉亚抿了抿嘴,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那一个月……”她呼了口气,“确实很重要,没有那一个月,我现在可能不会站在这里。”
她看着他。
“但那不是全部。”
“我考这所学校,确实是想离你近一点。”她说,“但那不是因为觉得亏欠你什么,要向你报恩什么的,是因为……”
她嘴角弯了弯。
“是因为你本身。”
“你说话难听,懒得管闲事,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佐伯说,“但那一个月里,你替我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你必须做的。”
“你只是做了,然后什么都不说。不指望我感谢,不觉得我可怜,不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种人,我第一次见。”
比企谷移开视线。
“……你想多了。”
“嗯,”佐伯点点头,“可能吧。”
绿灯亮了,他们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几秒,比企谷开口。
“绿灯了。”
“……嗯。”
两个人还是没动。
比企谷叹了口气。
“佐伯,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所以那一个月的事,换了别人我也会那么做,没什么特别的。”
佐伯看着他。
“我知道。”
“知道还……”
“知道还这样,”她接过话,“不行吗?”
“我又没说一定要让你怎么样,”她说,“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出于什么报恩之情而已。”
她抬起头,笑了笑。
“知道就够了。”
她退后一步,转过身。
“那我走了。”
比企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站了几秒,然后也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