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算是明镇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尤其是渔船返乡的时段,卸货的下船的,来码头和渔民做一手交易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只是码头的停靠位置有限,并不是每艘船都能及时靠岸
为了避免排队排堵住的状况发生,渔船在出海前会从关口拿到张入港凭证,在入港凭证的规定时段内可以及时停靠,或是在短暂等待后停靠,早来晚来都得排上好一会儿,勉强规划了下渔船的回归时间,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过度拥挤。
要是拿不出凭证,要么在门口排到天荒地老,渔获发臭,要么,上别处用不上凭证的地方登陆。
“那爸爸怎么回来啊?”
“放心,早安排妥当了”
母女说话间,那艘熟悉的渔船已经缓缓驶向码头,站在船头的中年人则是老远就开始挥舞双臂,岸边的梅洛也是兴奋不已,正想着冲上码头当头个接船的,却被母亲一把拽回了身边。
“等船靠稳了再去!”
“哦.....”
渔船慢慢停靠在了码头边,叶唯首当其冲,跃过渔船和码头的缝隙,站在久违的陆地上拍拍手
这么多年没来,镇上的码头还是老样子,唯一变化的就是船帮,按说初次到港的船是免不了要给他们拜码头交冤枉钱的,如今却是一个也不见了,看来镇上对码头的管理还是相当上心的。
“你是来巧了,前阵子码头刚给扫清过,不然比以前还乱!”
“那说明我地位还不错啊,为我还专门打了个黑呢”
“切.....”
“爸爸,你看这个!”
梅洛冲着叶唯高举自己的巡逻员披风,虽然规定非工作时段不准穿戴,拿着给人看看还是可以的!
叶唯上下打量一阵,搓搓梅洛的头顶,小家伙真是可以的,离家没多会儿都能独当一面走街串巷了,过去在乡下的时候,可是连去隔壁村传个话都不敢的。
“因为我长大了!”
“算了吧,也不知道是谁前天晚上又蹬被子又捣乱的”
“那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就能把被子踢出个洞来啊?”
叶唯从口袋里摸出个烟卷,边抽边看女儿吃瘪,梅砚则露个脑袋在口袋外,对着上方的梅洛无情嘲笑,然后被一个手指头按回口袋里,那晚说到底不还是梅砚的错?趁自己睡着了跑脚趾头上捣乱,没她胡搞,自己能一脚把被子踢了吗?
“好啦好啦,先不讲了,我们这货是要跟谁交易啊?”
“商会,货就先放这儿,跟商会谈好了再叫人来拉”
“顺便到商会帮爸爸买新衣服!还有新鞋子!”
“给我买干嘛,我穿不上呀”
“你就遂了她的意吧,不然天天都得跟你面前念叨”
叶唯看着兴致高涨的梅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叼着烟并排跟在蹦蹦跳跳的梅洛身后,船上其他渔民也按着抽签的结果各自分散开来,除去几个看船看货的倒霉蛋,余下人则纷纷下了船,到镇上见世面去了。
“怎么这多年过去,感觉没啥变化呀”
“就这么小个镇子,能有多大变化?想看变化去南区,那儿盖起工坊了,变化够大”
“南区都盖上工坊啦,那儿原来不荒地吗?”
“就是荒地才盖的起啊,别处不还得拆屋子腾地方?”
“爸爸!商会到了!”
说话间,一家三口已经来到了商会门口,梅洛和梅海云在楼下给叶唯挑衣服,叶唯本人则上楼和商会的接待谈生意,等他生意谈的差不多了,楼下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衣服也挑的差不多了。
两人一致认为叶唯不适合穿那种特别正经的衣服,所以给挑了套深棕色的常服,不仅保暖还方便活动,至于鞋子,选了双毛皮靴子,半逼着叫他当场把那草鞋给换下了,避免冻着生病。
“你们俩这好意我是心领了,可我确实穿不着这衣服呀,我总不能穿着这衣服出海吧”
“万一爸爸要出席什么正式活动呢,总不能穿着打补丁的布衫去吧”
“我有啥正式活动可出席的....”
“明晚跟我爸见面,算正式吗?”
叶唯闻言,瞬间收住脸上的笑容,僵硬的看向老婆,后者则是耸耸肩,事儿又不是她定的,老爷子说了,来镇上就必须跟他见一面,躲是肯定躲不掉的,与其在这儿跟自己卖可怜,不如抓紧想办法应付。
“你爸不会埋伏刀斧手把我剁了吧?”
“那不至于,洛洛还在呢”
“我能活命全是靠闺女哇....”
“是咯,所以你得好好讨好她,不然关键时刻没人护得住你哦”
叶唯捂着额头长叹一声,打梅海云从叶家离开以后,叶唯最怕的就是跟老丈人碰上,当初说好了对他女儿好不让她受委屈,到头来还是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一直躲着,今天到了镇上,到底是没处躲了,该来的终于是来了。
“你也别太担心,我爸不是不讲理,你这么多年陪我,他都看在眼里的”
“但愿吧.....”
梅洛看着蔫巴的父亲,不晓得他是在为什么发愁,但不管怎么说,叶唯是好歹是把衣服鞋子收下换上了,站在家里的小铜镜面前照了照,确实不捞,有那么点儿年轻时候的意思,要把胡子头发再理理,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你怎么不说把突击队的衣服换上呢?”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突击队衣服呢?”
“不是留叶家了吗?”
“哎.....可惜”
梅海云撇撇嘴,有啥可惜的,就他现在这个走样体型,留着也套不上了,有空在那儿忆往昔不如想想重家的婚事儿怎么办,到底去是不去,去那就要开始做准备了,不去就把礼物还回去。
“我倒想去,但是老家那边儿....”
“那就不去”
“不去,那是振武的儿子呀,我跟他关系那么好,前两个儿子结婚都在场的,这第三个不去.....”
“那就去”
“可是老家那边儿.....”
梅海云放下饭盆,撸着袖子就往叶唯身边走,这小子啥时候变这么优柔寡断了?是不是自己一段时间没盯紧,叫他懈怠了?
“别别别,你总得给我考虑一下嘛,又不着急的”
“那就在心里考虑,别念叨出来!”
叶唯摇摇头,瞄了眼一旁啃大饼看热闹的梅洛,一下靠过去,捏住闺女圆圆的脸蛋儿揉了揉,梅洛却是毫不在意,一边咧着嘴给叶唯揉来揉去,一边往嘴里塞大饼。
结果一个没注意,给自己呛住咳嗽起来,始作俑者叶唯也理所应当的挨了梅海云一巴掌。
“吃个饼都不让她好好吃?呛着了吧?端水去!”
片刻过后,借着白水顺了喉咙的梅洛坐在椅子上伸懒腰,叶唯则搬了个凳子坐到闺女身边,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去那婚礼,所以就想来问问梅洛的意见。
毕竟重安辙也算是她初恋嘛,初恋跟情敌的婚礼她到底是怎么看的,说不准就能给自己个参考呢?
“我是觉得得去啦,要是不去,总感觉对自己没个交代”
“交代?”
“嗯,就是,对过去那段感情也好,自己的不成熟也罢,总得有个结果吧,去一下就当跟过去告别咯”
“跟过去告别啊.....”
叶唯靠着墙,脱了鞋一边抠脚一边回忆自己在叶家的种种经历,然后趁梅洛不注意,把泥巴抹到她肩膀上,在闺女的怒视中陷入了沉思。
离家这么多年了,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回去,但又舍不得老婆女儿,所以就寻思着把渔业做大做强,有本事了,家里自然就能接纳自己了。
想法是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叶家似乎并不打算以用能力作为对自己的评判标准,家里的条件一直没变,回来可以,但必须把两个野种丢了,家里不养闲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情感就是再深,也在数次的泼冷水和为难中渐渐冲淡了
如今梅洛提出告别过去,自己是不是也该适当的和过去说告别呢?叶家也没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了,回去无非就是把梅洛名字添族谱上。
至于自己的名字,阳萎哥这个称号还是谁爱要谁要吧,叶唯就挺不错的。
其他就没了,办完这事儿还得是搬出来住,闹出那么多事情,不可能跟家里人再住一起的。
“我是不是也该跟家里告个别呢.....”
“干嘛,跟我告别?”
“没说你....是说叶家”
“你还想着要回去呢?”
叶唯不语,只是怔怔望着天花板,梅海云翻了个身,盯着叶唯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抬手轻轻搂住了丈夫。
“哎,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小时候还挺和睦的呀.....”
“唯,这么说或许会伤你心,但.....你家走到今天这步,你爷爷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叶唯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梅海云说的确实有道理,爷爷太放纵他们了,他是温柔的长辈,却不是个合格的族长,如果他能强硬些,或许就闹不到这步田地了。
“行了,不想这些了,抓紧睡吧,明早还得跟商会换粮呢,顺便带你看看你闺女巡逻时候的模样,一蹦一跳的,跟个小马驹似的,可有活力”
“那我是得瞧瞧,看看这丫头到底是像你更多还是像我更多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