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雪之下直树应付金融厅检查的同时,
田宫电器 · 社长办公室,空气沉闷得几乎让人窒息,百叶窗半掩着,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冰冷的光线,落在办公桌上那两本摊开的账册上,像是在审判。
“为什么会有两本一模一样的账本?”比企谷八幡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指着摆在桌面上的两本账册,他的声音不算高,却锋利得像刀。
“而且里面的数字——完全不一样。”
社长瘫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背靠着椅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抬手去擦。
一旁的野田科长僵硬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发白。
没人回答。
比企谷翻开自己整理过的那本账册,指尖停在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如果这本是真账,”他冷静地说道,“那明面上‘连续盈利’的这五年,实际累计亏损——四千万日元。”
四千万,数字落地,办公室更安静了。
社长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堵墙。
比企谷慢慢抬头,看向一旁的野田科长,“到底哪一本是对的?野田科长。”
野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沉默。
然后,他声音发颤地问:“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比企谷眼神骤冷。
“这你最清楚不过吧?”他压低声音,“就在那个文件柜——锁着的那一格。”
野田的脸色瞬间煞白。
“比企谷,冷静一点。”社长终于开口。
他伸出手,把桌上摊开的两本账册合上,动作缓慢,像是在掩埋什么。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记账错误。我之后会亲自确认,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语气听起来像安抚,也像拖延。
比企谷沉默地盯着他。
良久。
“社长。”他声音低了下来,“您是知道这件事的,对吧?”
社长猛地抬头。
“你在说什么?我对此毫不知情!”
比企谷没有再争辩。
他翻到账册最后的签字页,轻轻推到社长面前。
“这是您的印章。”
章印鲜红,日期清晰。
“说明您看过这本账册。”
社长的呼吸乱了。
比企谷的声音终于不再压抑。
“这是阴阳账本。”
“田宫电器从五年前开始粉饰报表,掩盖亏损,以此骗取银行贷款——”
话音落下,像宣判。
社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是又怎么样?”
他抬头看着比企谷。
“你要告诉银行吗?”
空气骤然凝固。
“当然。”比企谷几乎是立刻回答。
“如果不一五一十告诉银行,根本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社长猛地站起身,“你知道如果银行知道这件事会怎样吗?”
“他们会立刻抽贷!冻结额度!我们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到时候别说重振公司——直接破产!”
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比企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一样软弱,而是带着少见的认真。
“那现在这样就能活下去吗?”
社长怔住。
“谎言撑不了一辈子。”
“银行不是傻子。等他们自己查出来——那时候就不是谈条件,而是追责。”
比企谷直视着他。
“这一切取决于您,田宫社长。还要继续靠这些小动作苟延残喘?还是——真正面对问题?”
他的声音渐渐平稳。
“如果您还有把公司重振的意愿——”
“我,作为财务部长,会站在您这边。我会去银行说明情,我会去谈,我会拼尽全力说服他们给我们重组的机会。”
社长的手微微发抖,那不是愤怒,而是动摇。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百叶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空气沉重得像压在胸口。
野田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社长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不知道是在权衡,还是在挣扎。
而比企谷,仍旧站在那里。
……………………
【第二天 · 田宫电器】
比企谷八幡比往常更早到公司。
办公室还没完全热起来,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几名职员小声交谈着,却在他经过时下意识收声。
昨天摊牌之后,田宫社长最终松口。
“让我考虑一下。”这是对方最后说的话。
比企谷原本以为——那是妥协的开始。
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掏出钥匙。
插入,转动。
“咔哒。”门开了。
下一秒,他的手停住,东西的位置——不对。文件夹的摆放顺序变了,原本压在最下面的蓝色账册,被人移到了中间。
比企谷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他把账册抽出来。
翻开,第一页正常,第二页正常,第三页——
停顿,往后翻,再翻。他的呼吸慢慢变冷。
“……”
十几页。
空白。
原本记录亏损细节、现金流异常的数据——消失了。
被整整齐齐替换成空白页,像从未存在过。
比企谷缓缓合上账本,然后抬头。
目光直直落在办公区另一侧——野田科长的背影上。
“野田科长。”
声音不大,却让空气温度骤降。
野田没有回头。
“嗯?”语气平淡得过分。
“我不在的时候——你碰过这本账册吗?”
“没有啊。”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你的保险柜不是上锁了吗?”
回答的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比企谷走近几步,质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十几年。保管着所有保险柜的总钥匙。配一把备用钥匙——很难吗?”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偷偷侧目。
野田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式的笑,“您在怀疑我吗?”
比企谷没有回答,他直接把账册摊在对方面前。
“这十几页,是谁换掉的?”
野田低头扫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比企谷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请回答我!野田科长。”
空气像被拉紧的弓弦。
野田沉默两秒,然后耸了耸肩。
“我没动过,账册原本就是这样吧?是不是您记错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野田打算否认到底。
就在这时,“咔~”一声轻响。
社长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田宫社长站在门后,没有出来,只是从缝隙里往外看,目光闪烁,像是在观察局势。
比企谷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在盘算着怎么找出证据让其认罪】
【午后 · 田宫电器,员工都去午间休息了,整个办公区空荡荡的,只剩野田科长一人。
他低头看着电脑,却明显心不在焉。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比企谷八幡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叠资料。
“确认一下,野田科长。”
他把资料放在桌上。
“我们谈谈。”
野田瘪瘪嘴,站起来,晃了晃肩膀。
“谈什么?”语气轻佻,像个混日子的老油条。
比企谷没有绕弯,直接开口
“拉斐特。”
空气骤然凝固,野田的背脊瞬间绷直。
那原本四处飘的眼神猛地定住,直直盯着比企谷。
这一瞬间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你果然知道。”比企谷语气平静。
“不,我没听说过这个公司。”野田迅速否认,声音却不自然。
比企谷淡淡一笑,“我可没说那是一家公司。”
野田喉结滚动,没有说什么
比企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页复印件,缓缓推到桌面。
白纸黑字。
田宫电器 → 拉菲特,金额:3000万日元
野田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发白,“你……怎么会有这个——”
话说到一半停住。
“刚刚去会计师那里复印的。”比企谷语气冷得像冰。
“会计师?”野田失声,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会给你看这种东西?”
“刚开始不肯,他说必须要你或者社长批准,我告诉他,如果不配合,我就把他参与报表粉饰的事,一并告诉银行。他就拿出来了。”
野田沉默,转过身去,背对着比企谷,准备装死抵抗。
比企谷继续说道:“原件账册里记录的,就是这笔拉斐特的明细。”
“为什么换掉?”
“都说了,我不知道啊!”野田声音烦躁。
“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在亏损状态下,还要借给他们三千万?”
“我不知道!”
比企谷没有再逼问,他重新翻开账册,翻到借款日期,资金来源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东京中央银行。
比企谷的呼吸慢了一拍。
“转贷银行贷款……”
他低声喃喃道
野田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你们把东京中央银行贷给我们的三千万——全部转贷给拉斐特?”
野田闭着眼,脸色灰白。
“我不知道。”
“转贷银行贷款是违反银行契约的,贷款用途是写死的。银行如果查到——不仅抽贷,甚至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这家拉斐特到底是什么公司?为什么不惜违规挪用资金?”
比企谷一连串的质问对方
“我什么都不知道!”野田几乎是吼出来,“你去问社长!”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比企谷缓缓抬头。
就在那一刻——社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后,闪过一道黑影。
有人在听,有人一直在听。
比企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野田一个人。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科长擅作主张”。
他合上账册,脸色阴沉的可怕。
野田没有回头,“我劝你别再查下去了,这是为你好。”
比企谷盯着社长办公室那扇门,门后安静得诡异。
“为我好?”他轻声重复。
如果这三千万是东京中央银行的贷款,如果社长亲自指使,如果有人在背后接电话——那就意味着,拉斐特,不是普通的空壳公司。
而是——上面的人
比企谷没有再说话。
只是抱起资料,转身离开。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不该触碰的圈子。
………………………………
此时的田宫电器 · 社长办公室
门内,窗帘拉紧,空气闷得让人发燥。
田宫社长站在办公桌后,手心全是汗。
电话拨通。
嘟——接通。
那头没有自报身份,只有低沉的呼吸声。
“……打扰您了。”
社长下意识压低声音。
“我是田宫。”
短暂沉默。
“是关于……之前那三千万的事。”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寒暄。
“调到我们公司的那个银行职员……最近一直揪着不放。”
“他已经查到拉斐特了。”
“是的,我觉得最好还是早做打算。”
…………………………
【傍晚 · 田宫电器职员宿舍】
天色已经暗了,老旧的公寓楼走廊灯一闪一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比企谷八幡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停了一秒,才掏出钥匙。门打开,屋里是橘黄色的灯光,不算明亮,却很温暖。
这间宿舍比起银行当年的职员宿舍明显寒酸得多——墙皮有些起翘,厨房台面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客厅和餐桌几乎挤在一起,一家三口,就这样住在这里。
“你回来了?”由比滨结衣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没解。
“嗯。”比企谷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动作有些慢。
“今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由比滨语气很轻。
“补习班?”比企谷重复了一遍。
“是啊。”她走过来坐下,“儿子的朋友都在上。他也说……想试试。”
她顿了一下。
“是升学补习班,学费……挺贵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显小心翼翼,她很清楚家里的状况,丈夫比企谷从银行调到田宫电器后,收入少了。再加上现在公司还暗流涌动。
比企谷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权衡家庭的储蓄余额。
还有——那三千万,如果公司出事,如果自己被牵连,如果被迫离职,一切都会瞬间崩塌。
由比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算了,我跟他说……”
她刚要起身。
“这不是挺好的吗。”
比企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既然孩子想学,就让他去吧。”
由比滨愣住。
“家庭存款……不要紧吗?”
她问得很小心。
“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比企谷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最近在公司……总算混熟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知道有几分虚假,可他必须这么说。
“太好了!”由比滨笑了,那笑容是真心的。
不知道是为了孩子的补习班学费,还是为了丈夫“稳定”的事业。
“那我去告诉他!”
她快步走向房间
卧室门里传来儿子兴奋的声音。
“真的吗?!”
那声音很亮,很单纯。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橘黄色的灯光落在比企谷脸上,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疲惫一点点浮上来。
他低头,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啧。”他轻轻咂舌,苦笑了一下。
孩子房间里传来兴奋的讨论声,由比滨在笑。
这个家——太小、太旧,却是他唯一不能失去的东西。
比企谷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拉斐特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总武高 · 侍奉部】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窗帘被微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
此时正播放着比企谷的故事,侍奉部里——一片寂静,没有翻书声,没有争论声。
比企谷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雪之下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少见的认可,“你真的追上去查那三千万的真相。我原本以为,你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比企谷瞥了她一眼。
“喂喂,在你眼里,我到底是多消极的人啊。”
雪之下淡淡回望。
“逃避现实、习惯自嘲、喜欢用牺牲自己换取平衡。——大概就是这样。”
比企谷嘴角抽了抽,“评价还真精准。”
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依旧半睁着,但这次,没有反驳。
见对方这副认同的模样,雪之下却笑了,轻轻开口,“不过,这次不一样。你没有选择妥协。”
“而且——”
她停顿了一瞬。
“对家人来说,很可靠。”
那句话说得很自然。
比企谷愣了一秒,“哈?你这是在夸我?”
雪之下移开视线,嘴角却依旧保持着笑意,“只是陈述事实。”
比企谷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
“可靠”这种词放在他身上,听起来简直像恶作剧。
他下意识把视线往旁边一偏。
然后——
撞上了由比滨的目光。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由比滨明显愣了一下,睫毛轻颤,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资料。
“我……和比企谷……真的在一起了,而且还有孩子……”
脑海里的念头一团乱。
那个曾经缩在教室角落、满脸“社交麻烦”的死鱼眼少年,那个嘴上总说“青春爆炸吧”,却总在最后默默扛下麻烦的人。
在未来——竟然会为了家庭,去顶撞上司,调查账目,承担风险,会在狭小的公寓里说出“让孩子去吧”的那种话,会疲惫,却依旧撑着。
由比滨的唇角忍不住轻轻弯起,显出一道很柔软的弧度。
比企谷自然注意到了,他又不是瞎子,但他选择装作没看见,甚至故意轻咳一声,把视线移开,咳了一声。
“喂,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哪有奇怪……”
“你脸红了。”
“才没有!”
“明明有。”
语气一如既往的别扭,可耳尖却悄悄红了。
雪之下淡淡地看着两人,没有出声。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