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兼上世、下界之能。如此世界的荣耀加诸汝身、黑暗蒙昧辟易。】
——被珍而重之摆在大圣堂中央的一块石板
[无名的司祭...它们怎么能,它们又怎么敢——]
“清醒点,凯伊(kei)同学!”
[呼,呼......呼。]
声声重如千钧的喘息中,随着渐渐趋于稳定的心绪,并不需要呼吸的AI少女慢慢安定下来,与她“侍奉”的“王女”同款但呈粉色的眼瞳重新澄澈,消去了痛苦与悔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愈发锐利的危险寒芒;悄悄在心头对她说了一声抱歉,只是在被交代的话语基础上、稍稍自我发挥了一下的前“反派雇佣兵”嘴上的告诫不停:
“这里请允许我逾越一下,分享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伤害自我和踌躇不前都没法解决问题,更没法拯救我的、和你的公主;这是那个女人言传身教教给我的道理,希望你也可以认真想想。”
[只有把贼心不死的幕后黑手们彻底连根拔起,才能真正解开爱丽丝身上的束缚...我明白的,无处宣泄的怒火不会倾向你们、至少目前不会;]
紧紧咬着一口银牙,刚脱离机器人、获得真正躯体不过半个小时便临危受命的女孩板着张冷若冰霜的小脸,取过挂在帐篷旁钩上的千年制服外套、与那门暂时失去了主人的超电磁炮,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不论同她相逢的时间还是相处的时长,都比你们整支小队要早要多的我才是先来者,知晓她的作风...所以,下次不必拿出她的名头来压我。]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锭前纱织。]
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那张已无遮掩必要、大大方方暴露在外的俏脸,许是还不太熟悉这具新躯体的缘故,一直维持着高深莫测老资历人设、如今即将向天举起叛逆之剑的凯伊表情呈出了几分不自觉的忐忑,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正期待着的答案是什么:
[哪怕蒙受了洛拉的大恩,曾经的你...依然差点夺走了她珍重的老师的性命;那么,你后悔过吗?倘若现在的你能够回到那一刻,你会——拦在中间,乃至恨不得自刎归天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了许久后,少女也只是摇了摇头、绽出真心实意为难的苦笑;但,就在不可避免流露几分失望表情的凯伊准备将这个话题揭过之前,她却主动说了下去:“不过,换个角度、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活一个的话,肯定是现在的夏莱特殊小队队长,而非当初那个满心虚无与仇恨的阿里乌斯刺客头头更有价值。”
“现在的我,确确实实地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也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老师教过我们,身为他眼中的孩子,这是唯一能做该做、也顶顶重要的事儿;”
摸摸嘴角的弧度、冷峻而高挑的姑娘方才察觉,自己正露出一个温柔到难以置信的罕见微笑——曾经只属于自己的队员、自己重要的家人的至宝,“一码归一码,尽人事、安天命,那个女人不也最喜欢这么说吗...情况恶劣到当下的境况,你真觉得把爱丽丝当亲生女儿的她会袖手旁观?”
[嘴上积点德吧,还‘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叫...毕竟她最小心眼了不是吗?]
“——小心点!火箭弹跟光束炮飞过来了,愣着想什么呢!”
“...唔,抱歉!”
于同一道嗓音的呼唤下陡然回神、懊恼地敲敲自己那颗这种时候居然会发昏的脑袋,收下风尘仆仆粉眸少女好意,在她伸出的手掌上搭了一把借力的“陈晖洁”举起用着莫名熟悉的异形炮状武器,明明是玩笑似的一喷、却将乌压压涌来的十字神名属机器人们轰成了爆发四散的零件...这点也和那时一样,只是角色换了过来。
“该死的铁皮们,是特意强化了对光束攻击的抗性嘛!”
扣下口径小过头了些的“夜明·新星”扳机、然后懊恼地望着仅洞穿两“人”便再难寸进的光束,套着跟爱丽丝一模一样“皮套”、但性子却半分角色形象都不贴合的女孩骂骂咧咧;会只取得这般式微的战果倒也正常,毕竟被投入战场的“预备魔女”与“干员”们的定位只是先遣部队、而当今凯伊的定位是后排支援拐,更别提原先的“光之剑·超新星”也已然同阿比殊系统一起,化为“王女”机体的一部分了。
“啊啾!唔...一定是凯伊。”
有赖于角色“魔女化后背生骨翼”的贴心设定、被双生姐妹腹诽着的主儿机动性再次得到了强化,此刻正翱翔于天边,举着轻量化的定制连射电磁AR、展现高超狗斗技巧肆意倾泻火力;相较一帆风顺、甚至得闲支援的空中战场,哪怕参战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还获得了她们不自知的隐性“剧情属性支持”,地面推进的节奏依然要慢上许多。至于原因——
生于斯长于斯的孩子们,还是太惯性依赖自己的枪了。
一边。
“普通的火力对付一般的士兵还好、在那家伙身上就太不够看了,不是有别的武器么,尼...蕾雅桑!”
见证着一连串9mm子弹落在领头因正发射威势十足的激光、放下了腿部助锄弱点暴露的巨大机器人身上,却连跳弹的火花都未能激起的惨状,仅仅作为幕后黑手大魔女的声替、又得被那身带BUFF着实繁复的礼裙限制行动的工程师咋了咋舌,适时俯身、轰出了新一波的迫击炮火支援。
“少啰嗦,我才不要拿那个奇形怪状的劳什子‘简易长矛’—(通用于头盔团和混混们间的粗口)!”
光束荡起的大团雪尘交织成一片小型的迷雾,而伴着怒不可遏的战吼,一道被认知滤网扭曲成了灿金、实则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红发将之倏忽遁破,冲向被售货机科技爆改得面目全非的歌利亚,成功给它添上了几道伤痕;如言抛却了属性强力但本质玩具的兵刃和角色本身的佩剑、而是舞着那两柄用熟了的绘金MPX,威风凛凛地握着它们的少女一夫当关的气势不减,但状态属实说不上好:往洛可可风靠的“王子礼服”留下了多处烧伤痕迹与破口、现出其下缓缓愈合中的肌肤,那是她在擅长的近身战中也没占到多少便宜的证明。
【致,不那么想去思考、或自觉战力高于脑力的客人们:清缴‘钢铁大陆’上游荡的残余势力,以累计的战功换取‘决赛’的五数席位。】
“混账家伙...这笔账等打完了我要连本带利地向你收回来!”
爽骂一句,从不服输的千年—呃,魔女岛之龙挥着自己的双枪、再一次怒吼着扑向了远非“残党”二字能形容的冗长机器人战线,总算放倒了一台机甲作为收获;同伴们的火力压制咬着脚跟子及时赶到、基本稳固下了这一小区块立足之地的优势,但上了头的巴萨卡冲的太远,转瞬又成为了另一边联装堡垒的目标,沐浴在加特林泼洒出、准头堪忧但胜在数目的弹幕中。
“啧,别逞强、这可是真刀真枪的作战,分不能这么刷——”
“给我打药就是了、快点,格黑娜的下头女!”
素来调兵遣将指挥其他学生的后排老资历暴击拐,如今反倒落得了被前排暴力T呼来喝去的下场,没办法、谁叫她“自愿”让出了留在船内勾心斗角的首批机会呢;没奈何地叹息一声,给自己的小手枪装上特制的治疗剂化学弹、惊险地抬起了对方的血条,率先且唯一掉了马甲的格黑娜执行官马不停蹄地掏出便携终端,开始解析一线传来的敌人情报——毕竟支援的成效也算“战果”嘛。
“啊哇哇哇哇...两、两位,有精神头是很好,但也别冲那么前,我还是第一次担任治疗职责呐——哎呀!”
另一边。
由三名首屈一指、二者T1一人论外战力组成的小分队输出无疑首屈一指,但面临的压力同样不小,主要是苦了跟在后头的战地医师。
“转化技”,一类通常来说直观代表着“属实超模”的技巧,以“该角色造成的伤害均为XX伤害”的简单文本、铸就一座又一座红脸关公的逆版本输出丰碑;然而,即使凭依着身上这套二次元带出的健忘修女衣装,拥有了与茶话会知名大杀器和天上飞的队友同源的神技—“将所有伤害转化为治疗量,治疗量可以暴击”—但本质不过一介回家部成员、兼时尚小博主的粉毛姑娘紧赶慢赶地追着,气喘吁吁、哀哀鸣啭、令人动容。
没办法,这就是被两任不仅外貌、刚愎自用也一等一的超能会长带跑了的千年作风:要么不干架,要么就如雷霆般出手、奠定必胜之局,从来不打拉锯战或无准备之仗;是以,因为没有存在的必要,别说同另两巨头般,享有急救医学部的战地医疗队、或救护骑士团的专业综合体了,明明科技点得最高、到了手搓小春惯用的那种两用“神圣手雷”的地步,偌大一所学园都市顶级技校,除sp角色外却找不出一个正经奶位来,真是倒反天罡——
“这边的能源、不,魔女因子又不足了哦,梅露露桑!”
“呜呜呜...”
可怜巴巴、忍气吞声,“就是本人”的水母修女安分守己而精疲力竭地继续干着后勤...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算中之人替角色还债了。
“牌面的大小、筛子的点数、某颗弹珠的去向、某场比赛的输赢、甚至是下一分钟会有一辆什么样的车驶过……说开了,赌博就是这些‘无聊’的东西,至少大部分都很无聊、也无意义,如果不牵涉到‘赌注’的话,八成会变得像统计学一样让人厌烦;但是,有了‘赌注’之后就不同了——赢可能意味着获得一切、输则可能让你失去一切,将‘一切’押在一个尚未发生的‘结果’上,享受那提心吊胆的过程、承担那结果揭晓时的极乐或痛苦……
赌博,就是毫无意义地去死啊。”
——时下最热门的电影中,导演兼投资人客串的一位反派的台词
【致,自认更擅筹谋、或笃信强运的其余客人们:于船舱及甲板、至少一名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在各类‘游戏’中积攒筹码、提升名次,争夺‘决赛’的其余席位。】
随着更多的好手们跃跃欲试地体验《地狱潜者》同款但大气内的空投舱、被当成一枚枚楔子钉进交火烈度最高的正中央各显其能,陆上的战况很快稳定下来,并渐渐转向一边倒;绕着雪原边界线、优哉游哉巡航的金羊毛号舷外,“热血攻沙”的炮火连天、端的扰人清梦,不过倒也没多少人就此提出大概率无效的抗议...不同于热血打金的枪林弹雨,船内的激斗“润物无声”地静悄悄,但精彩程度犹有过之。
各自分到了一万之数——等量、且方便计算的筹码后,除却少部分真心只是来玩玩、也很快庆幸自己能置身事外的一般打酱油路人,即便并非丑时三刻,凝聚了全基沃托斯最尖端策士的舱内依然转瞬化为了没有硝烟的壮烈战场:
老虎机、骰子机、小钢珠,供游客们休闲的机台们被重新搬出,占据了主厅的三分之一天下,但由于积累不足加之随机性太足,基本上无人问津...不过,有个不会但嗯装擅弹吉他的主唱红毛正在里头大杀四方、耍得很开心;比起虚无缥缈的运气,更倚仗头脑的少女们显然在与人斗上信心更足,德州、21点牌桌旁的玩家络绎不绝,同她一道的粉色史莱姆吉他手也正于其中一张上岿然不动,左右逢源收割全场。
更难能可贵的是,明日奈和瑠美一开始就和另一名同伴汇合、并达成了守望相助的默契之约;得益于她们的辛劳,露台下方、所谓的“全场焦点”位,才会这么快迎来首位不速之客。
“吼吼,就这么贸然前来挑战我么,千年的书记—不,现在应该称呼‘虹夏亲’,对吧。”
宽大的赌桌为正中央的一盏内嵌式射灯照亮、绿色法兰绒的台面空空荡荡严阵以待,而坐在赌桌后、百无聊赖的守擂者也缓缓直起了身,抖擞着那头灿若融金的渐变发丝,望向来者的目兼具欣赏、不屑与好奇:“直白地以强记见长么...这里可是赌博的领域,希望你、你们待会不要因草率的决定而后悔哦。”
“嗯嗯。这位‘经办人’同学,鉴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交流不少,你有没有不那么生硬的称呼?”
客串的场合不多但都相当重量级、早就做好了伪装暴露的准备、声线太具代表性,即便有着如此种种足以开解的缘由,瞧着一开始就透老底的对方那张似笑非笑脸蛋的生盐诺亚依然有种莫名的火大感,答话也有些敷衍;这位天生就在罗马、坐镇“入场费十万,但只要击败她便可轻取一席决赛权”的少女显然有着自己的情报网,她的确有着过目不忘的诅咒傍身,也因而相当确定...这个不曾套皮遮掩、多半只为了不拂某人之意穿着身cos服的家伙,自己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
“在下参演的那部剧集是所谓的年番、还处于锐意制作中的周更状态,本身更是声名不显,所以会感到面生也是自然。名字的话,啧—喊我‘露露卡’吧;”
或许(并非)是错觉、对方道出这个称呼时多少沾点不情不愿,“...至于对决的项目,‘神经衰弱’,有听说过么?”
那是当然,毕竟这正是计算使与记录使日常的小小消遣,决定买饮料付钱方,或谁去“前会长”那儿蹭饭、顺带软磨硬泡她回来干点活的,一种考验记忆和策略的纸牌游戏。
先准备一副扑克牌、剔除大小王,然后将剩余的五十二张牌洗乱,背面朝上、置于桌面,
接着,由对战双方(或多方)中的一方开始翻牌。翻牌者一次可翻两张牌,如果点数一致、翻牌者便可将这两张牌收入手中,并获得再翻两张的权利;反之,如果翻开的两张牌牌点不同,那翻牌者就得将其盖上、将翻牌权易手,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牌都被翻完,手中卡牌较多的一方就赢了。
——以上,就是最基础的“神经衰弱”,几乎没有什么策略,“九成靠记忆,一成靠运气”;不过话又说回来,它的衍生玩法很多,在加入了一些新的规则后、便会变得相当复杂和有趣。
例如...“不看谁翻开的牌较多,而是看谁翻开牌的牌点总分较大”的“差别计分制”,在基础上再加入大小王,并规定“成功翻出一对鬼牌者可立刻与对方互换分数”的“jackpot”;以及各种提高难度的玩法,像“使用多副牌,但翻牌后牌点和花色皆相同才可得分”,翻开特定的组合(如翻开的两张牌点不一样但花色相同、或是翻开了两张牌点相加是13的牌)就会受到扣分惩罚”的设定——
总之。“神经衰弱”的变化五花八门,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不会变的——“记忆力”,是这个游戏中最有力的武器。
“看来你有些心得。当然、不可能是只用一副牌的对局,因为那太容易了:这次我们不用扑克,而是特制的卡牌,共一百零八张,分三十六种图案。为了降低偶然性,采取三局两胜的对决形式,第一局,由裁判负责洗牌和摆牌,第二局,则由第一局中落败的一方负责;
如果还有第三局的话,就再由第二局中落败的那一方来洗,没问题吧?”
“...既然您愿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规则相对而言也算公平,我自然没有异议。”
——
“就算是肉票,我也是买了票上船的旅客、有基本的人权吧!不说自助餐的大鱼大肉了,给碗方便面也行啊!”
不幸的基沃托斯犯罪顾问、使役T1级别战力“七囚人”如臂挥指的堂堂“笑面教授”阁下,此刻正因一着不慎身陷囹吾。
摇晃着复古的铁栏杆,她闷闷的呼喊压过了隔壁轮机的噪音、响彻只关押了一人的底舱,激起几分懊丧的回音;这般举措并非全无成效:过了一会儿、伴着趋近的脚步声,看守还真的给她端了一小份方便面过来。
“那个,虽然有点得寸进尺...但能不能加点量或者带个肠?”
啪嗒一声,最多只能称作“杯”、尺寸小到能从栏杆空隙里轻而易举地伸过来的纸质容器落地,伪装成一般奥德赛兔女郎的鸠占鹊巢者撇了撇嘴:“就这一点、多的也没有,再吵我吃两份。”
“你也是个倒霉蛋,刚巧攒够了钱、贪小便宜上了这趟‘空不少’的船,又刚巧定了目标隔壁的房间...等我们达到了目标,自然会放你离开,记得、一个字都别往外透!”
撂完这句威胁意味浓厚的话、瞅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金毛萝莉点头似鸡啄米,大发善心的看守方才满意地离开;捧起已经有些凉了的速食面、没再多说什么,来头远比她想的大得多的少女默默嗦起来,低垂的刘海遮住了她眼里狡黠的光。
没有窗户的牢房无法判断时间,但凭格外清明的感觉,她明白此刻大抵入了夜、且船业已抛了锚。舰载广播的杂音依稀可闻、今日格外喧嚣,貌似是什么不速之客闯了进来正大肆破坏,也创造了溜之大吉的良机;为了防止俘虏反抗或者逃脱、身上的枪和手杖都被拿走了,数个小时粒米未进也让她没什么力气行动,而且对方的指挥似乎是个抱有“不成功便成仁”决心的死脑筋,根本没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就一枪托砸昏送进了这里、还令行禁止手下一句话都不与她多说——
‘之前的震感不是错觉,能让奥德赛事实上的旗舰发生晃动…不是水雷级别的爆破,就是有潜伏的内鬼,这么看来抛锚也并非意外,有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准备劫道了呢;没记错的话,这艘船、连同这整家海上学园方才易手不久,所以,是有鹰犬盯上了这块肥肉、还是凯撒流窜的残党妄图打着原班子的旗号东山再起?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还是优先跑路吧,万一再被那波蛮子敲闷棍也太丢人了。’
—可惜拿死工资的看守合情合理地心软了,而遇到事情坐以待毙也不是她的风格。作为教科书级的犯罪大师、偶尔也不介意以颇具迷惑性的外表亲身犯险的实践派,行动方案什么的几乎是手到擒来;仔仔细细恰完了味道相当别出心裁的面,瞅瞅上头“好味道·山海经联名”的卡通字眼、默默记下了这个牌子,体力得到了补充的教授无声无息地把泡面杯放在一旁,凑近了牢门口。
加值够高,聆听与幸运检定的结果双双大成功:广播已然完全消停、先前的看守似乎也接到了什么命令匆匆离开,目之所及静悄悄地空无一人,唯有几许粼粼的波光混着月色、自走廊尽头的玻璃展露不甚分明的一角。或许是所谓的“反派光环”生了效,她就这么被独自一人关在了整个底舱最偏僻的角落、牢房外的通道也是单向的,毫无疑问,它通往的自由道路绝对遍布着艰难险阻——但这可没法困住整个基沃托斯都名列前茅的犯罪专家。
“意料之外地用着牢靠的老式锁呢...不过倒是方便了我,幸好技艺还没生疏。”
从方便面的塑料叉子上掰下了一个齿、咕咕哝哝鼓鼓捣捣,不到一分钟,牢房的门便在教授面前轰然洞开;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不发出半点额外的噪音,她的身形悄然遁入了阴影中。
——
“...啧。”“...唔。”
摆摆脑袋、重新回神,“莫名其妙”陷入了回忆的少女将注意力扭回了牌局上来,“并未察觉”身旁一头秀发转回了雪白、伪装自动脱落的记录使那副同自己一般,恍然惊梦的模样。
如前所述,【神经衰弱】所用的这套牌并非扑克、而是特制的卡牌,整套共计108张三十六种图案,取自助教小姐偏好、也确实有足够底气成为当今风向标的山海经文化...是所谓“三十六计”,一套流行且差评如潮卡牌的周边、绘得古色古香。
需要注明的是,有两种图案—“走为上计”与“擒贼擒王”—不在常态卡牌之列。每次行动,玩家都需翻三张牌、且必须翻出“三牌同计”才算得分,否则就将翻牌权易手,其余三十二相牌的分数都是一致的,即一张牌等于一分。然而、任何时刻,倘若有人在一轮中翻出了三张“走为上计”,便可当即宣告结束,双方将按照当前的分数差判定胜负;双方共计已翻出了三十计后,任何一方在某一轮中翻出两张“擒贼擒王”、比赛同样宣告结束,且翻出“擒贼擒王”的一方在判定时将得到额外的十一分加成。
综上,这版【神经衰弱】的正常对局手法,就是构建一套稳扎稳打的拿分模式,并灵活运用两条特殊计策牌去锁定胜利:一次翻出的几张牌若是相邻、显然更便于记忆,但若是翻开的牌距离都很远,毕竟玩家移开视线、或是隔了一段时间后,记忆会很快模糊混淆,加之第一局中,裁判采用的置牌方式散乱无序,“远距离揭牌”的做法会让记忆变得更加困难——
然而,当下的第十回合、两名对弈者共计翻开的六十张牌间,不相邻的卡片竟占了大多数,很显然,在旁人眼里,二人对自己的记忆力都很有信心...当然,其实只是她们都神游天外的缘故。
轮到刚刚收心的金毛翻牌。她的战术没变、还是去翻此前从未揭示过的卡片,而意料之中的是……这次她走了运,翻到的第一张牌,是“两计明”的“瞒天过海”;倘若现在把此前那两张揭示过的牌翻出来,她就能先声夺人,取得三分了。
“啊啦,露露卡同学看来要抢先拿到优势了呢。”
坦坦荡荡地提示一声,方才被她记忆裹挟、对其身份稍有了些眉目的生盐诺亚流露出一丝轻微而恰如其分的懊恼;可下一刻、翻了翻白眼,明显同样记得已翻开卡牌位置的敌手却做出了让人不解的举动:去另翻了两张距离较远的“生牌”。
“...这么客气的话,我可就当仁不让了哦?”
“请便。”
作为裁判的奥德赛学生将牌端端正正地复位,“虹夏亲”的抢攻即刻开始,首先是三张已明的“瞒天过海”,精准而快速...
“虹夏小姐,得三分、可以再翻三张。”
...三张生牌,翻完后,场面上又多了两对新的“两计明”;之后,在新晋光美依然不断、堪称莽撞地“乱”探新牌的节奏下,对局继续展开。
十五轮后,诺亚已得15分,而教授...非但1分未取,其中有好几次还都是在“场面上已有得分机会”的前提下,没去翻出探明了的牌,从而错失机会;再加上对面是个“只要一有得分机会就一定能成功”的好敌手,至少从眼前的局面看来,她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
“差不多了。”
金发的少女,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您说什么,露露卡小姐?”
“我是指,对你的观察,已经差不多了。”
“哦,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关于‘观察’到的成果,等到下一局时,我再跟你解释吧。”边这么道着,她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选了个最靠近星罗棋布着卡片的牌桌的位置,“现在嘛……”
没把话说完,女孩就快速翻开了一张牌,并在下一秒低头看了那牌一眼、紧接着唰唰地翻开了两张与其花色相同的牌:
“裁判,报分。”
由于她的动作太快、一旁的兔女郎还有点发愣,不得不靠本人出言提醒一声;顿了顿、觉察到名场面即将诞生的气息,奥德赛学生忙不迭地地接上了话头,专心致志起来,“呃——露露卡得三分,请继续翻牌。”
话音未落,教授已快速出手、五秒间又翻了个“1+2”出来,还是同“计”...得分。
“三、三分,请继续...”
没等对方把后半句讲完,女孩已接着翻了三张较为靠近的牌,结果……依然是同计;就这样,她以一种仿佛看穿了牌山的速度接连揭示着桌上的卡片,而裁判也十分配合地快速报着分数:
“三分、请继续——三分、请继续!”
连刚取得胜利或一败涂地的、其他区域的游戏者和裁判们,也都被这几乎不间断的宣告声吸引了挪走不久的注意力,纷纷重新侧目瞻之;短短两分钟不到,教授小姐便连续得了30分,连她自己都会觉得在这一轮中走了运...前提是不知道内情。
局外视角,有人或许会奇怪:前十五轮,两人的“翻牌总次数”共计90次,去掉那15张已经得分的、理应还有75张已知的牌才对,而在这75张牌中,能凑出组合并得分的至少也有三四十张吧?
错啦。
首先,被白毛书记取走的15张已计分卡牌,几乎全都“被揭开过两次以上”,唯一的例外...是她在某轮第一手所揭开的未知牌;也就是说,单就她得分的牌里,便有14张已占用过那75次的“翻牌次数”了。
其次,桌面上剩余的其他卡牌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被“重复翻开”过的卡片,那些多半都是她在尝试得分失败时误翻、位于那些得分牌附近的卡牌;过目不忘的书记本不该犯如此错误,但...或许是单纯的松懈,又或许是心底的某些期望作祟,总而言之,她失手了。
综上所述,第十六轮开始时,桌面上剩余的已知卡根本不足75张,事实上……只有53张;而这五十几张牌中,还包括了两张“走为上”,以及一张在第八轮中被教授翻到的“擒贼擒王”;所以,实际能凑出来直接得分的“三计皆明”牌,只有区区四种12张而已。
那么又有好奇宝宝小呆瓜要提问了……当然,不可能直接问会被掌嘴的“她为什么只得了30分”,而是“她是怎么一口气拿到30分的”?
动动脑,亲爱的读者。情况是这样的:本局的第一轮开始就从没有翻过“已知牌”、直到第十五轮为止,“露露卡”每一手,全都是奔着“零计明”的未知牌去的;即使此前已出现过“两计明”(两张与所翻花色相同的牌)、她也不曾回头去翻那些已知牌来得分—就好比在第十一轮中所做的那样。
可到了第十六轮,她的战术……突然就变了。
这个回合的前三轮翻牌,她依然采用“第一手翻未知牌”的进攻方式,但这两回、在成功翻到了“已有两张相同花色被揭示过”的新牌后,选择了得分;这样取下9分后,她又首次采取了“第一手不翻未知牌”的战术,转而取走了桌面上“已知的12分”。
然而,这还没完……
接下来、教授再度采取“第一手翻未知牌”的策略,且再度成功了三次,将分数提高到了30分;此情此景虽均在“合理范围内”,却也让“虹夏”的小小疑惑迅速转化为了可观的动摇。抓住这个妙到毫巅的时机,察言观色T0的少女开了口: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唔,多多少少有一点吧。不知露露卡小姐,是否用了什么盘面外的计策——”
“这可是在赌桌上,总不该兴问别人‘怎么出老千的’吧...但面对尊重要还以尊重,也属于必要的礼节呢。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方法—”
对这种彬彬有礼的请教态度颇为满意、洞察了对方心声的“光之美少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接道,“—而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是概率层面上的‘正常事件’,顶多掺杂了一点点的‘运势’成分;在我看来,直到现在的流程甚至都有些无趣,因为这根本称不上是‘赌博’,最多堪堪靠到了‘游戏’的边。”
“唔嗯,愿闻其详?”
“首先与前提,我和你一样、是一个‘可以清楚地记下所有出现过的牌’,且‘知道哪些牌还没有被揭示’的人;在前十轮中,我无疑是有得分机会的,比如那张‘瞒天过海’...”
“意思是……那时你是故意不得分的?”
“那当然啦,一来神完气足、好好休了息,二来有主场优势、占据着地利,再加上‘瞒天过海’还是第一计与第一次被翻开两张的牌,你甚至友善地提醒了我...就算是‘呆头鹅的水平’,在那轮都可以得分吧?因此,我不去翻的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我不想得分。”
“那你是想干嘛呢,笑面教授小姐?”
“哎呀呀,别急呐...恼羞成怒可不好,如你所见、观察。”
被揭穿了马甲、却也不恼,少女先是言简意赅地回了几个字,随即捧起一泓越发浓郁、自头顶洒下的金光注视了一会,补充道,“虽然放弃了前期所能得的分数、还暴露了些许无关紧要的黑历史,但我得到了宝贵的情报——这张赌桌的真正规则,而你思考的模式、对决的风格,不一而全,但也已逐渐明晰了;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上佳的捧哏与博闻强记的好手、可却不是个合格的赌徒。”
“嗯……看来,这轮我的得分就到此为止了。”
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一张新的未知牌,瞧着其上盘山而建的栈道,她如是说着;同样瞟了那张牌一眼,心分二用的书记适时接话:“怎么了?这又不是两条特殊计策,你若是记得全盘的话,依然有可以得分的机会——”
“正因为我全记得,才知道这是不行的啊:到目前为止、桌面上已经揭示过的牌中,除去那两种能提前结束对局的,剩下‘成了对’、即已经揭示过‘两计’的还剩七张;而其他的……则都是仅揭示过‘一相’的计策;要求‘三计同相’才能得分的【神经衰弱】里,仅揭晓过‘一相’的牌是暂时没用的……就比如我现在翻开的这张;除非接下来再翻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未知牌,否则,我非但得不了分,还给你多制造了一对‘两相’的得分机会。”
“当然,前提是你记得清楚那些‘对子’的位置……而事到如今,我们彼此都没必要再去质疑这点了。”
说毕,教授又掀开了一张未知牌—神乎其神地,那还真是张同样的“暗度陈仓”、连她自己都因此愣了两秒—而后得完分、再快速地翻出了另三张从未揭示过的未知牌,结束了自己的这一轮。
目光微微上抬、盯着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刘海,隐隐察觉到那股往着无力回天倾斜的势头,真面目亦然暴露的少女并没有急着去翻牌,而是问道:“说了那么多……你却还是没解释,为什么自己在这轮里做的事情‘从概率上来说也算正常’呢。”
“呵呵...这轮一开始时,我就知道总共有十二张可以直接得分的‘三相’牌,以及十六张……共计八对‘两相’牌。去掉你拿走十五张牌、再去掉所有已知牌,从桌面上剩下的其他牌中抽到可得分牌的概率在20%以上——翻五张就会出现一张的概率。”
见对手主动降低了斗志,本也不打算为难她的金发女孩自也不惮多费些口舌、替台下围观得津津有味的智将们做做解说,“在第一手时,我根本不用考虑这个概率:如果没有抽到可以得分的牌,便只需继续翻新牌、大不了再观察你一轮,但实际情况是我成功抽到了…于是先拿下了三分;接着是第二、三轮的翻牌机会,每轮的第一手都很关键,概率基本没减、但万一翻不到可以得分的牌,我也只好权且收手...结果全都翻到了,又让我处理掉了两对‘二相’牌。
“从这里开始,我就不再翻新卡,而是拿走100%可以获得的分数,将十二张‘三相皆明’的牌统统收下,实现了顺畅的反超;之后嘛,其实我早做好了停止得分的准备,因为剩下的已知对子只剩六对,且每翻出一张可得分未知牌后,再翻到的概率就会降低许多。这种拼运气的状况,我没什么信心……而有些意外的是,最终我还是成功地翻出了四对来,要知道,当前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已降低到了7%左右,结果嘛,如你所见、这张赌桌上确实存在着所谓的运势呢。”
啪,啪,啪。
“佩服佩服...不过,恕我直言,阁下未免有些太爱炫耀了哦?”
心悦诚服地鼓着掌,诺亚俯身向前、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托腮,任凭比原角丰满了不知多少倍的胸口将薄薄的衬衫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信手掀开了一张未知牌:“倘若你闷声不响地再等几轮、中间适当地顺走一些分数,等到下张‘走为上计’被翻开,或在‘擒贼擒王’成为已知牌的那一刻、一口气将亮开的计策数提升到三十,再立即翻出它们反败为胜——那我不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看来你没听懂我最关键的提示呢...倒也无妨,确实藏得隐蔽、又非常理了些,”环胸的胳膊自然垂落、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拂过眼角悄然多出的,似乎只是纹身贴的泪痣,以一种近似讥谑的口吻、教授回道,“既然目前的情势下、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那就去争取争取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