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作为名词,和愣头青、清澈而愚蠢之属的形容貌似总脱不开干系,最重要的社会性也基于聚沙成塔的集体认同;是以,当一位足够强力且必须的人物出现时,完全建立在这一概念上的学园都市很快会被导引向ta的所指...我或许没法成为那个人,但意识到这一点得有些晚了。
——联邦学生会长的一页笔记
二月已至,得益于愈发明显的大融合倾向、加之恢复了大部分话语权的联邦学生会明文规定的全面停课“假上假”,笼罩于基沃托斯街头巷尾的“年味儿”是越来越浓了。毕竟是一个太阳周期中最冷的时节,本就乐见其成的学生们纷纷选择三两抱团、集聚于各类照常营业的店铺或友人家中;而因诸多缘由平日里疏慢了联系的朋友,会在这种关头找上门来、请你出去吃顿正流行的火锅,也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一切的成立均有前提,某位应邀而来的客人也确被勾起了疑心。
咕嘟咕嘟...
D.U.核心商业区、某家饭店顶层的包厢内,四位食客,四个...本就“甚嚣尘上”、还心有灵犀地一水儿黑西装白衬衫打扮的“大土豆”们相顾无言;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位幕后黑手关上房门后,整整一刻钟,约等于死寂的沉默都包覆着这爿一墙落地窗打底、足以俯瞰半数楼宇的斗室,唯二入耳的只有几许屡禁不止烟火的爆鸣,与鸳鸯锅汤底的沸腾之声。
“看来,还是得由我先开口啊…”
捋捋并未散乱的鬓发、状若无意地敲敲桌面,打量了十分钟自己精致小坤包的圣三一首脑率先打破了僵局,以一本正经的外交口风:“二位不必再演、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这是个局,是山海经术语中的鸿门宴呐。”
“是俗语才对吧...干嘛整这么严肃,又在想东想西了?还是说没带钱?”
摁灭手机、望向严阵以待的桐藤渚,夏莱助教的嘴角抽抽了两下,“首先这顿真不贵、包厢费也还好,基本就大小姐您零花钱的洒洒水标准;再说,作为组局者和投资人,这顿我本来就打算白嫖加请客来着。”
“哼…旁敲侧击,不是伪证的伪证。”
闻言的大渚教冷哼一声、视线分别扫过其余三人,“不要小看茶话会的情报机构,你们的各种习惯、小动作、以及下意识的微表情,我都有好好搜罗过目…十五分钟内、从我进来到现在,千年的二位说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眼神交汇不超过三次,莉音会长,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笼罩着不加遮掩的低气压;而日鞠同学,一个非常注重形象、或者说人设的人,居然来回跷了两次二郎腿、还半句嘲讽的话都没说——”
一口气说完这番推论、直直盯着肉眼可见懵逼的二人,她沉声问道:“你们…是接到了洛拉的指示,来威逼利诱我、带着圣三一投入你们联盟的吧?”
“不是。”敲着“小玩具”代码、借此发泄繁杂心绪的白毛黑客回答得非常果断。
“哦?难道…是觉得我尸位素餐,来狸猫换太子的?”
“呵呵…”鲜少讥讽他人,但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可以致用词句的黑发打野女都不由得干笑了两声,“干嘛要杀掉你,补课部明牌守在楼下、你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凭我们俩肯定搞不定。”
“不是还有她本人在吗?我可听说了,‘E.G.O.’的源头、击坠天空之城、沉落金属大地之人——”
“行行,别继续着相了。”
“没有给错的外号/角色、只有取错的名字”属实难绷,连黑不拉几小姐都不知道如何回话、所以她干脆就绕开了这个无厘头的话题,以一贯的作风开始谈正事:“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来发请帖的……”
这么说着、她一个响指过后,红色的信封便翩然出现于半空中,缓缓落在了对方面前,“因为她们比你早来、而且我待会还有事儿,所以另两封刚才就已经给了。”
沉默,再度降临。
“不打招呼就迟到半小时的臭脾气多心眼大小姐,进来之后想听什么?是不是还要我们跟狗腿子似的来句‘没事,我们也刚到’啊?”
“咕,好、好犀利...那你老看手机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吗?我‘待会儿还有事’呢。”
“公事咯?”
“严格来说——算了,不方便说。”
“哦、那就是都有,”过了个交涉困难成功的渚点点头,尽力挽着不存多少的尊、视线依然投注在她身上,“诶~那你又干嘛一直搓着刘海,一副局促不安、心中有鬼的样子啊?”
“嗯,”举手示意打住,闲手转而端住了下巴的洛拉思量了一会、组织了下措辞,“一方面是因为有段时间不见、你又忘了怎么主动搭话,我以为是臭脾气没惯着,所以就不开口了;另一方面——”
复明的终端嗡嗡嗡地开始振动、把控住了机会的助教小姐适时起身,“其实这两天酸的辣的吃得太多了、闹肚子…既然现在没啥事儿,那我去个厕所先、你们聊。”
话尾余音仍在、她的人就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看上去真的很急。
“多大的人了还贪这口嘴,闹肚子就不能不吃吗?”
没好气地吐了句幸亏本人听不见的槽,恢复了基本仪态的大渚教低头调起了油碟、努力找了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题:“忙,忙点好,起码不会继续霍霍人。二位还没回答我有关低气压的问题呢...”
“...那份请帖,也是喜帖。”
“哦。这个是什么,味道好怪。”
“怎么连你也这么平淡,重点搞错了么?”
一脉相承冰山美人的外在、实质软糯妹妹人的黑长直压不住好奇心,选择了打断:“那可是喜帖、喜帖诶,你俩光这点反应?他们俩马上要喜结连理了,而你的注意力却只在一碟绿色混合有机物上?”
“那是韭菜花、不习惯就别加,另外—”
虚空舞动的手指暂停,自称千年第一美少女的白发黑客抬眸补充:“—‘马上’这个词用得不太严谨,技术上来说,洛拉已经捧走冠军奖杯了...联邦学生会的档案里,她和sensei已经登记完了。”
“哈↑↓!?你怎么知道,不对,”已然一力担起笨蛋搞笑位的研讨会长傻了眼,发出了相当丢脸的声音、成功让室内陷入了两秒的沉默,“她本人讲的?居然在告诉我之前?”
“看你能的,不会真把自己代进妹妹、哦不,小姨子身份了吧,作为先来的那一个,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远比单纯的外貌绑定牢靠。”
亦被氤氲的芬芳挑动了味蕾,放下手中活计的日鞠娴熟地耍起了筷子、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儿也复刻了往日的荣光:“但这一次不一样...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及负责办手续的瓦尔基里学生外,她谁也没告诉——我是自己查到的。”
“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在照拂后辈们之外、没事喜欢翻翻联邦学生会的数据库当消遣,不过自打碧娜入驻之后,看她主人的三分薄面、公检法和三级以上加密的系统就不怎么碰了;没奈何,我的目标就只好转移到民政以及那些半官僚机构上喽,还顺手捉出个粉毛蠹虫来着...”
“...后面那些话我只当没听见。关键是,你早就知道他们俩登了记,居然不仅不告诉我、还牢牢守住了这个秘密?”
“尊重一下人家嘛。身为心细如发和大大咧咧的集合体,由正主本人告知这个消息不是更好吗?”
“礼物该怎么选,当伴娘的话要不要换套衣服,时间来不及——明星日鞠,此刻你正在言行合一地诠释‘无耻’这两个字你知道么?”
“我很尊重别人的隐私了诶。你看、污水,在她拿出喜帖之前,关于终成正果的事我有透露过半个字吗?”
经年日久,原先比爱丽丝还入机、成天板着脸一意孤行好心办坏事的调月莉音同学,如今终于有了一般意义上“常识人”的一面,若是助教小姐本人得见,想必会欣慰得热泪盈眶。旁观着眼前似曾相识、“和谐友爱”的交互,体验着名为“安心感”的情绪而不自知的少女嘴角也悄然勾起了抹微不足道的弧度;盛装完在白汤里翻滚过一遍、火候刚刚好的菜品,端着小碗的她坐回了椅子上,空出手来、轻轻翻开了请柬的第一页。
脱离了常态的纤细俊秀、鎏金纸沿的笔划苍劲有力,显然将之写下的男人动笔时正处于全神贯注...或如临大敌的状态中;相较而言,文本内容倒是多少沾点难掩抑的恶趣味风格,无疑出自某位坏心眼小姐之手:
[你好,桐藤渚同学。你明白我是谁,而我也对你知根知底...]
[所以,我(们)想请你赏光,来玩一场游戏。]
.........
时间是推动星移斗转的潮汐力,呼吸俯叹之间,让那寰宇容纳不下的辉光在平铺的画卷上游弋,升起又很快落寞下去;夜有万般姿容,但却不能长久,热爱它盛装的人便将它的面容镌刻于画布以求不朽,它封存住时间,将眼前的浩瀚揽入怀中。
——先生枕畔笔记的一段注释
二月十一日,晚六点。
结束了一日的补给与停泊,奥德赛海洋学园的“旗舰”—金羊毛号—再度自D.U.的港口启航;同往常不一样,除却必要的厨师、技师和人手,本次它并未搭载任何“多余的”船员,舱室更是空置了一半有余,不可谓不铺张浪费...
但被邀请上船的特殊客人们,又恰到好处地诠释了船主人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她们之中,有一时失察、险些万劫不复的领导者,有声名扫地、荣耀几乎蒙尘的特种兵,有左右逢源、迷离真心甫定的知名交际花,自然也有9点智力、懵懵懂懂上船的战狂亡命徒...
除却“都有名有姓有立绘”的破第四面墙特征外,这些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们都曾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了人生的悬崖边,再踏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她们来到这艘船上的目的也是相同的,那便是——受协助她们抓住那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人之托,前来见证、并争夺,一场或许史无前例仪式的参与权。
“到公海了呢...唔,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所谓的三不管地带、‘随时被杀掉丢进海里’都不奇怪的地方?”
扑通一声躺向了自己舱房那张松软的床,又旋即被兢兢业业的反作用力弹起、端正了姿势,隔着舷窗,为迎合扮演角色特意剪了个短发的少女那双蔚蓝的眼睛望向夕阳下熔成一团灿金的海面,喃喃道;即使已然经历了物理意义上升天入地的大冒险,弄清了自己的“身世”、成为了所谓“有心的机器人”,当洛拉妈妈和游戏部的大家都不在身边时,天童爱丽丝还是会感到那么一丝丝的无助,嗯,只有一丝丝而已哦。
“客人们,请立刻到船上的主厅集合,晚宴即将开始。”
船舱内的广播适时响起,以不疾不徐的语速、不大不小的音量、踩着三十秒一次的节奏重复着;放下自己打包、得到了洛拉妈妈夸奖的小行李箱,还没听到第三遍,早已穿着打扮完毕的少女便已走出了船舱。
“主厅往这边走、人太多了请别都朝电梯靠,楼梯也可抵达底层...这身行头、啊,居然是您么!说来抱歉,我想要个签名——”
“但爱丽丝没有随身带着笔哦。唔,腿环有点紧...”
“那、那麻烦您模仿一下那个,就是那个...”
“kiang!”
船舱外每个楼梯的拐角、甲板上每隔十几米,都能见到一名奥德赛学生在站岗,方便客人们随时问路。向自己撞见的第一个兔女郎兼粉丝打听了几句,满足了她的小小心愿、顺便清楚了路线后,告别了一脸幸福“AWSL”的对方,小小的勇者沿着船舷悠然行去;正是入夜前的最后时刻,夕阳的余晖不曾褪尽、淡紫色的天空中也浮现了绯红的晚霞,混合水色天光,融汇成一片这个季节鲜少的绮丽,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咸涩的海风从侧方吹来,爱丽丝悄悄咽了口唾沫、攥起了小拳头。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绝对,也一定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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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金羊毛号主厅。
倘若一个人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此地,那ta大抵绝不会想到自己在一艘船上,而会误认坠进了销金窟又或者什么别的地方;作为老牌又老财的学园,圣三一辖下区域已然当得起“富丽堂皇”四字,但假如有好事者将茶话会会客厅的内景与面前主厅的景致一并拍下、充作一场“图片注释选拔赛”的唯二选项,那后者将板上钉钉地遥遥领先。
初次进入这个空间时,许多人会震惊、感慨,但在最开始的唬人劲过后,涌上来客们心头的却绝非什么美好的概念,而是穷奢极欲、乐极生悲之类的辞藻;所以说设计学真是门奇妙、也方便致用的学科,对某些小组件加以调用改动、再合理配置巡游的灯光,供客人们游乐的中央大厅那股子纸醉金迷下的腐败气息便能被最大化凸显出来...
但也仅止于此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场合,但果然心里还是有点发慌—啊喏,有什么事吗?”
“是千年的爱、不,来自季度新游《审判魔女的魔法少女》的樱羽同学对么,这是您的身份徽章,请收好。”
过了个灵感大成功、得窥策划这一切“黑幕”心理的一鳞半爪,深呼吸两次给自己打气的少女正式踏入房间;天时地利齐备、而人和所在的异常点又实在过于显而易见,一开始没察觉的她就这么自顾自地往里进、祈祷特立独行的造型别吸引太多目光,被工作人员拦住时方才恍然大悟:
众所周知,在基沃托斯想改头换面并非难事,戴个头盔秒变头盔团、换种说话方式装作混混且成功的例子大有人在,或许是大宇宙意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那么,假若某人在几乎永不熄灭的好(欢)奇(愉)驱动下、以日积月累的毅力,将大批原先只存于她和他记忆中的文娱作品导入现世,为其中的角色们找好相仿的配音身替人间体,再交托一份前调率者、现裁缝友情赞助绝对合身的高定cos后,令ta们齐聚一堂...会发生什么?
如今呈现在天童爱丽丝眼前的,便是助教小姐无心到有心布局下的究极产物、一个百鬼夜行鱼龙混杂的超级异闻带;明明均未佩戴戴面具之类遮遮掩掩的造物,也能从或擦肩而过、或顺手摸摸她小脑袋的路人们身上感受到浓得不能再浓的熟悉感,但她就硬是没法把对方跟原名对上号——
“虽然姑且答应来了...但从这套衣服到当初选的角色,都绝对充斥着对我的满满恶意吧!噓でしょ(是傻瓜吗)?”
哦,还是有些特例的,比如那边撕扯着白红运动服紧闭两“腮”的直挺挺胸口布料、肆意发着牢骚的天雨亚子同学,一开始几乎就暴露了呢。
“既然大家都在努力,我也要快点代入角色才行——啊,找到了!”
尽管在先前的广播中用了“晚宴”这个词,但组织者显然没有这么早就掉皮套开席、凑大伙来只为大圆桌上欢欢喜喜包饺子的打算,转而以偏西式的自助餐取而代之;从绒绒地毯上难以根除的压印看来、之前大概列着排排老虎机的地方,此刻摆着座1:2复刻了大圣堂前著名地标的巧克力喷泉,各种色彩斑斓的0/低度数酒水饮料层层累叠成了华美的香槟树、方便即食的点心、各类海鲜们和薄荷糖则井井有条分置两旁...为什么会有一篮单独的薄荷糖?
——
“看看这眼前,风光无限。即使受缚于所谓的角色扮演、戴着刻意生分了彼此的‘面具’,但她们依然循着特质或所属,组成了三五成群的小团体。”
“就算失去了身份,擅长交际的人照旧妙语连珠,谈吐、气质、‘源于’作品的时间毗邻或一脉相承...都是显性的、可以迅速体现自我价值的资本;而不擅长的那些,就只能暂时充当附庸、赔笑曲意逢迎,抑或找个习惯的阴暗小角落、与同类们各自为战...哼,长远看来,二者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明面上的人选,只有一名。哪怕眼下言笑晏晏的家伙们的心里也都明白,仓促建立的关系不过‘香火情’的逢场作戏、脱不出互相利用;一旦到了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简单直白的背叛戏码便会轻轻巧巧地上演...”
主厅二楼,撤掉了阶梯、丝绒帘幕封闭的小小“露台”内,金发的女孩双臂环胸、朝着面前的非人造物娓娓道来,“...而后,尽数堕为供吾辈取乐的伶人、戏子、玩物。”
“与从未触及过社会上层资源的杂鱼酱不同、有赖于你的‘提携’,来到这里的学生们姑且都可称一句‘成功人士’、‘社会菁英’、‘人生赢家’……她们的能力、胆识、眼界等等,都和前者不一样,也因而更惧怕失势和出丑;看着这些大人物们在绝境之中挣扎着、互相撕扯着,逐渐剥离掉身上那层层的伪装,露出光鲜外表下的肮脏本质,或者说——本性,无疑是一件极具趣韵的事,你是这么想的吧?”
[对凡人来说,当一个凡人,是生活,但对行走在地上的神明来说,当一个凡人...确是最可怕的刑罚。]
并未配备发声器官...或只是严格遵循着设定,两米高的斗篷怪物仅仅点了点头,要说的话则借由构成她当下躯体、宛若阴影凝固化形的物质蠕动着于半空中行行构建。
[现在,该粉墨登场了。]
“那你呐?”
[输了赌约的你这回才是演员,而我...是剧作家。]
——
七点十分。
许是为了摆架子,也许是为了给客人们留出事先交流的时间,又或许—只是随性而为,总之,随着帘幕被拉开的窸窣与今晚的主角,这时方才姗姗来迟:
但,当她来到二楼的护栏边站定时,主厅中的人群还是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存在感】。
这是此刻人们脑海中闪过的词汇。
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会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举动,她单纯只是“出现”并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不多时,熙熙攘攘的会场便已鸦雀无声,数百道灼灼的目光皆停留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大家在等待着……等着她来说些什么。
而这种久未得见的反应,令这位“经办人”相当满意。
‘即使经历了自她来后、遍及全基沃托斯的接二连三大事件,面对的是这副不曾示人的‘一般学生’真面目,愚蠢的大多数也还是不见长进,只会软弱、继而从众地噤口不言—终究不过一群伪装成菁英的、平凡的、庸俗的蝼蚁罢了。’
在心头如是消遣了一句、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她却没想到——
“呼噜噜噜噜噜...”
一阵非常明显的吸溜声响了起来,气势磅礴、行云流水,令人直观联想起饿极了风卷残云狂舔食盆的大型犬,于当下异常安静的主厅内更是分外扎耳;理所应当地,人们本来投注在开幕者身上的目光被这b动静给瞬间吸引了过去,但见...
声音的源头,一个顶着贝雷帽、白中带粉的头花簪于皮筋束起的刘海之上,娇小身躯拢在边缘印有白色纹路的连装黑裙内,灯笼裤下的纤细小腿绑着腿环、四分之三袜包覆小皮鞋饭盒的可爱少女,正端着一个白瓷盘子,唏哩呼噜、噼里啪啦地舐着;坦然迎着众人的瞩目,没有丝毫停止这等奇葩行为意思的小家伙选择先把眼前盛好的可疑糊糊一扫而空、而后不紧不慢地迈出两步,将之递向一名默默旁观的奥德赛学生、顺带打了个招呼:
“我说~这位同学。”
骤然一同成为全场的焦点,对知晓那些皮套下不乏别说惹不起、今天外见都见不到大人物的普普通通墨镜兔女郎来说,仅仅愣了两秒便能做出反应已然相当不易:“...呃,什、什么事?”
“你们这儿连碗都没有么?总有人想吃东西的吧。”
“这,这个...”
以一种在便利店柜台前抱怨的语气,少女说了件在场所有人听来都无关紧要的事—即使从实际情况看来,她会提出这样的意见有理有据:原著及蓬勃发展的二创中都旁敲侧击地点了点,她所“扮演”主角的“贪吃天真小笨狗”形象;被这天马行空的问题叩得有点儿懵,作为一个小人物、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一般侍立的兔女郎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好在两秒后,站在二楼凭栏而望的陌生女孩笑了起来,也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了回去:
“呵,呵呵呵...不愧是靠直觉和排除法找凶手的‘神探’呢。喂,那个谁!”
笑声很动听,是黄鹂似的抓耳脆、却不沾半点切切的欢喜,仿佛扣在心尖上的步步跫音。笑意未消之际,她又以那略显狂傲的睥睨嗓音、唤了手足无措的侍应生一句;迟疑了半秒、识出了眼前人及对方全权代表的对象,兔女郎立刻站得笔直回应,高跟鞋跟利落地相击、碰出“啪”地一声:“啊...啊,是!琉琉歌阁下!”
“现在立刻去后厨,替你身边的那位樱羽同学确认一下,船上还有足够所有人使用的正常餐具,以及管够的、《审魔》剧组同款的糊糊;倘若没有,你就乘直升机回D.U.去采购,把复刻的师傅也一并带回来。”
“可做这个的是船——明白了!”
上级的命令淡定、毫不拖泥带水,成功救下属于危难之际,这点从兔女郎杂鱼酱那副先是心有余悸,末了望向“小笨狗”时又一转洋洋得意的变色龙表情可见一斑;掏出通讯工具—单看外观是颇复古的大哥大—确认了下,匆匆离开又提着一整桶外观堪称诡异的非牛顿流体、怀里抱着一摞碗碟去而复返,鞠了一躬后,她正式退场、将舞台交还两位决斗者。
这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当属两名分属时下热点人物的首轮交锋……
套着人畜无害穷举法侦探的皮、内里则是业已翱翔于天际机娘的少女看准了敌手预备发话的时机,用一番既符合人设、又相当无厘头的行为打乱了对方的节奏;而外在是光之美少女、本尊则躬耕基沃托斯暗面多年的莫里亚蒂人间体仅用一种极为简单直接、且不失风度的办法,慷慨解决了对方的诉求。
如此一来,爱丽丝这会儿的处境,就显得稍显尴尬了…毕竟是打扰了大伙在先;不过她的脸皮是“母慈女孝”地厚,今天还有角色卡的加成,所以对群众残余的围观也并不怎么在意。
无论如何,初次的过招……俨然是“经办者”胜了一筹。
“嗯哼~”
哒哒。
一段略显尴尬的沉默后、以不知从哪掏出的比她还高魔法棒敲了敲脚下的地面,渐变发色的少女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应邀,莅临金羊毛号、令其蓬荜生辉。”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不含半点东道主的殷切、透出的隐隐寒意与莫名幽怨像是条冰冷的小蛇,咔嚓一口,让那些仍在鄙视小笨蛋的客人将目光收了回来:“真正召开本场宴会的主人翁又溜了号、临走前吩咐我代劳,你们直接称呼我‘经办人’就行。”
“现在想来,和她的初次面对面居然还正是一年左右前、在这艘船上,之前之后牵扯出的孽缘么...又真是滑稽透顶,”悄声诋毁完听到了也多半会一笑了之的助教小姐,她停顿了两秒、看了看下方人群的反应,随即再道:“各位都是聪明人,那些虚情假意、拐弯抹角的话,我就省了—”
因为她本来也不是会说那种话的人。“虚情假意”、“拐弯抹角”,是人在有求于别人时才会使用的修辞;而这位屈尊成为“经办人”、多数时间扮演幕后黑手的角色,几乎是没什么机会干这种活的,失了格调。
“直接说说,各位感兴趣的部分吧。”
言至此处,两名墨镜兔女郎默默地出现在了她的两侧,左右各一、并排而立。每一名奥德赛学生的手上都捧着一个被白布遮蔽着的物体,看轮廓……里头应该是某种四四方方的物件、边长在三十公分上下。
“咳咳,”再等了几秒、清了清嗓子后,经办人冷笑道,“容我为各位介绍,今晚这场‘游戏’的奖品。”
话音未落,兔女郎们便各自将自己所捧物体上的白布揭开了。白布之下……无一例外的,都是小型的玻璃柜,底部由金属制作、上扣矩形的玻璃罩密封,而展柜内部存放的是——
“先从我的左手边开始……逐一向各位介绍一下吧。”
“‘非洲之星(The Cullian)’。据说某个金刚石矿山的机器人监督员在矿场散步时、于夕阳的反射中发现了一件闪光物体,起初他以为是掉在泥里的玻璃瓶,当把它挑起、刮去泥土之后,才察觉是一块大如拳头的金刚石;然而事实是,发现钻石的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机械矿工、出土地也是离地面9米深的矿坑里...历史和传言就是这样,跟芭比娃娃般、任人打扮的东西。它被劈开后,由三个熟练的工匠每天工作14小时、亲手磨了8个月,一共磨成了9粒大钻石和96粒小钻石,总重1063.65克拉,为原重量的34.25%,这是其中最大的一粒,水滴形,重530.2克拉,也是某款搜打撤游戏中曾经最珍贵宝物的原型。”
她顿了顿,“作为永恒之爱的象征,最后的胜者之一可以选择带走它、抑或另一个‘大礼包’——夏莱的老师本人应诺的一个月‘使用权’,除就寝外寸步不离、任何‘不超过底线’的要求皆被准许,与一枚他未来将交由助教小姐婚戒的变款复制品,镌刻文字可自定义。”
...肉眼可见地,大厅内的空气流速因骤然加剧的呼吸变快了两个频次、卷得周遭自然垂挂的帘幕翻飞不止——难道后面的条件反而更吸引人?耸耸肩,陷得尚且不深的经办人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件,‘海洋之泪’。传闻中美人鱼为爱情破碎而落下的泪滴,带着深海的神秘、凝望着世间的悲欢离合,实际为黑蝶贝无心吞下砂石、经年累月机缘巧合下抟成的巨型天然黑珍珠,通体散发迷人的镭射光泽;考虑到之后的滥捕、野生的黑蝶贝锐减至一成不足几乎绝迹,而人工养殖的囚笼又不支持此类巨物的诞生,可以说,它即是此世唯一的珍品...某人也拜托我在这里声明,这正是游戏内它刷率如此之低的现实原因。”
漫成一片的善意低低笑声背景音内、她的话语不停,“前任船长重金购入、现任船长倾心打磨,如今的它可不只是单纯的昂贵收藏品—选择它的胜者,会拥有奥德赛海洋学园的5%股权,与一次洞晓自身神秘‘本质’、并将其升华的机会;洛拉承诺、永久有效,此外她还将手把手协助开拓一种对应的使用方式,什么心、望之属...说得我都有些心动了呢。”
厅内的风压小了一度,但依然呼啸不停。
“最后……”说到最后一样东西时,从裙兜内抽出了一张相对而言平平无奇卡片的经办人明显地楞了楞、盯着它仔细看了两眼,方才说道,“婚礼的唯一伴娘身份,彩排时被亲手戴上戒指的机会,与儿女的教母权。”
说这么多貌似就够了。
“好了好了、再拖下去我怕是没法稳稳站在这里。想来诸位已经对本次的奖品价值有了一个概念,只要你们从‘游戏’中胜出,就能择其一带走;但,若是在‘游戏’中失败的话……”
停顿久到有些刻意、压着翻飞的裙摆,头一次见到这般同仇敌忾众志成城、光环因强烈欲望的共鸣快到“协脉阵”层级的光之美少女依然沉着冷静:“没有惩罚!助教小姐的原话是,‘不参与的就和输家一样、开开心心地享受一趟游轮行就好,全场的消费我都包了,就当是捧走冠军奖杯的福利吧’,以上!!”
“‘游戏’的规则也很简单。尽一切渠道、于这趟旅程中获取‘积分’,具体来源可询问工作人员;Co.momo的推流已经开始,此刻起,金羊毛号内外的亮点角逐与实时排行榜将同步更新于桃信置顶直播间,待我们回归白鸟区的港口时,余下的最后十人会进入最终的角逐,现在—”
“—开始狂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