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大堂深处。
几名仪倌正在核对账目。
原本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此刻却猛地僵住。
悬在半空的毛笔滴下一团浓墨。
宣纸上晕开刺眼的黑迹。
没人敢出声。
仪倌们死死屏住呼吸,眼神里全是惊惶。
目光僵硬地挪向大门处那张八仙桌。
那里引发了异动。
却无一人敢开口询问,甚至不敢挪动脚步。
八仙桌旁。
钟离视线从对面那张脸缓缓挪开。
那张脸属于陈修。
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像个刚睡醒的普通人。
眼神里带着点烦躁。
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感到极其麻烦。
钟离的目光最终落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边缘泛着微光的羊皮纸。
历经六千年岁月冲刷的琥珀色眼眸,平静异常。
面对这近乎无礼的挑衅。
这位往生堂客卿并未动怒。
手指微微调整。
端起面前刚沏好的清茶。
动作稳如磐石。
淡绿色的茶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茶杯被平移到桌面另一侧。
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只为防止茶水溅起,弄湿那份来历不明的契约。
安置好茶具。
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出。
轻轻拈起羊皮纸一角。
《跨界债务转移契约》。
几个大字印入眼帘。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
举手投足间透着独属于岩王帝君的从容。
钟离垂下眼帘。
目光扫过纸面。
逐字逐句,看清密密麻麻的条款。
终于。
钟离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字。
手腕轻翻。
契约重新放回桌面。
“有意思的契约。”
钟离开口。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回荡。
“但这份契约,在璃月,并不成立。”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岩元素威压轰然散开。
桌面的茶杯开始剧烈震颤。
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钟离目光如实质般刺来。
迎上陈修那双带着几分慵懒却绝对强势的眼睛。
“一切契约,皆需在双方知情与同意的基础上订立。”
“未经我本人同意的债务转移,违背了契约的公平。”
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岩王帝君对“契约”权能的最终定义。
面对神明威压。
陈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视线甚至没从掌机屏幕上完全挪开。
嘴角微微上扯。
勾起一抹有些不屑的弧度。
“钟离先生,你说的没错。”
陈修身体离开椅背。
微微前倾。
双手十指交叉。
手肘随意撑在桌面上。
随着这个动作。
那股试图反扑的岩元素威压,瞬间被强行压制回原点。
震颤的茶杯戛然而止。
茶水重新恢复平静。
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力量的掌控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完全碾压了璃月的神明。
“在璃月的规矩里,它的确不成立。”
声音不高。
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问题在于……”
伸出一根食指。
在羊皮纸中心轻轻敲击了两下。
咚。
咚。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璃月的规矩。”
“而是我的规矩。”
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怖的压迫感。
直接砸在契约之神的神识之上。
完全不讲道理。
纯粹的规则碾压。
宅男的逻辑很简单:我的游戏规则,我说了算。
“第一,巴巴托斯失信,践踏的是你们七神的脸面。”
“你作为契约之神,有义务为同僚的违约行为兜底。”
“在我这里,这叫‘连带责任’。”
钟离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修根本不给任何思考空隙。
继续往下说。
“第二,这份契约的效力,高于提瓦特的法则。巴巴托斯签了字,就等于踏入了我的领域,必须接受我的规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手指缓缓移动。
最终停留在契约末尾。
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陈修抬起头。
目光死死锁定钟离的眼睛。
“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这行字如同一柄重锤。
狠狠砸在契约之神的心脏上。
荒谬。
无理。
霸道至极。
完全违背了公平原则。
是对契约精神最粗暴的践踏。
钟离视线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巴巴托斯的名字清晰无比。
笔迹做不了假。
那个只会喝酒摸鱼的风神。
竟亲手将裁定一切的权柄,完完全全交到了对方手上。
把整个璃月和岩神一起给卖了。
这种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往生堂内。
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仪倌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生怕被这两位大人物的冲突波及。
钟离缓缓闭上眼睛。
只要最后一条成立。
在这份契约的绝对规则下。
对方的话就是法则。
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堂堂契约之神。
在这张桌子上,被死死地将了一军。
没有任何破局的可能。
这就是高维度的强盗逻辑。
许久。
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
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
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从规则层面……”
开口时嗓音已然有些沙哑。
“这份契约,成立。”
承认这句话。
等同于亲口承认自己执掌的权能,在此刻彻底溃败。
听到这个回答。
陈修脸上的不耐烦稍稍褪去。
收回撑在桌面上的双手。
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恢复了那种松弛感。
事情总算可以推进了。
“很好,结账吧。”
没有胜利者的嘲讽。
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
只想赶紧拿钱走人。
回老家接着打游戏。
“但我目前只是个凡人,身无分文。”
钟离声音恢复平静。
直接给出事实。
双手摊开。
掌心向上。
动作坦然。
“摩拉克斯即将逝去,而我现在的薪酬,甚至不够支付一天的食宿。若不是老板包吃包住,我马上就要流落街头。”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往生堂里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旁边几个仪倌听到这句话,吓得腿都软了。
客卿大人居然对这个煞星说没钱。
这简直是在拿整个往生堂的存亡开玩笑。
陈修眯起眼睛。
看着对面两手空空的钟离。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
所有情绪都被抹去。
坏了,来晚了。
这家伙已经决定退休了?
陈修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巴巴托斯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果然是个坑货。
陈修来到这里的时间线,看样子就是钟离准备假死退休的时间点。
这会刚刚找好工作,可能今年的大典上就要实施二次元の顶级智斗计策——假死。
陈修顺手将掌机塞回口袋。
动作慢条斯理。
但每动一下,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没钱?”
“那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既然没有摩拉,用更有价值的东西来抵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