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师·莹
第十五章 无尽
一
那一年,影念老了。
他走了一辈子,从十几岁开始,一直走到八十多岁。走过多少山,渡过多条河,见过多少虫,帮过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他还记得那些东西。
十六块石头,十六种颜色。它们在他怀里待了一辈子,陪他走了一辈子。
现在他走不动了,就把它们传给徒弟。
徒弟叫影深,三十出头,话不多,但眼睛很亮。
影念把那些东西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放在桌上。
银白的,透明的,心形的,泪滴形的,红的,淡红的,黑的,深黑的,浅黑的,蓝的,灰的,白的,淡绿的,透明的月光色。
十六块。
“这是阿生。”他指着那块银白的说。
“这是阿月。”透明的。
“这是阿香。”心形的。
“这是阿音。”泪滴形的。
“这是阿缘。”红的。
“这是阿纸。”淡红的。
“这是守影人。”黑的。
“这是小影。”深黑的。
“这是老虫师。”浅黑的。
“这是大黑。”蓝的。
“这是小黑。”灰的。
“这是海。”蓝的。
“这是山。”灰的。
“这是莹莹。”白的。
“这是阿萤。”淡绿的。
“这是星河。”透明的月光色。
他一块一块地讲,讲它们的故事。
影深听着,眼眶酸了。
“师父,”他说,“您都记得?”
影念点点头。
“都记得。”他说,“每一块,每一个人,每一个故事。”
影深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师父,我能传下去吗?”
影念笑了。
“能。”他说,“传下去。一直传。”
二
影念走的那天晚上,影深守在他床前。
他躺在床上,很安静,脸上带着笑。
手里握着那块透明的月光色的石头。
星河的。
影深坐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很长,很绿,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草原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圆坑。
坑里长满了发光的草,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小小的星空。
坑边坐着很多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阿生,阿月,阿香,阿音,阿缘,阿纸。
守影人,小影,老虫师。
大黑小黑,海,山。
莹莹,阿萤。
影寻,星河。
还有影念。
他们坐在一起,看着那些发光的草,轻轻说着话。
影深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来。
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你来了。”她说。
影深点点头。
“来了。”
莹莹笑了。
“那些东西,还在吗?”
影深摸摸怀里。
十六块,十六种颜色。
还在。
“在。”他说。
莹莹点点头。
“好。”她说,“继续传。”
影深看着她。
“前辈,传到哪里是头?”
莹莹想了想。
“没有头。”她说,“一直传下去。一代一代。”
影深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
莹莹打断他。
“没有可是。”她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没有头。”
影深看着她,眼眶酸了。
“我记住了。”
莹莹笑了。
“那就好。”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发光的草。
影深也看着那些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醒过来。
影念已经走了。
闭着眼睛,很安静。
脸上带着笑。
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
影深跪下来,朝他磕了三个头。
“师父走好。”他说。
他把那块石头从影念手里拿出来,放进怀里。
十七块了。
十七种颜色。
三
影深继续走。
走影念走过的路,走莹莹走过的路,走那些前辈们走过的路。
那些东西一直陪着他。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拿出一块,放在地上,跟它说话。
“阿生,我们到山下了。你看,这山和你待的那座像不像?”
那块银白的亮一下。
“阿月,这是你说的那条河。水很清,鱼很多。”
那块透明的亮一下。
“阿香,这是你说的那个村子。还有人住,还有人在画画。”
那块心形的亮一下。
一块一块的,他都记得。
都记得它们的故事。
都记得它们的主人。
有一天,他走到了一座很高的山上。
山顶有雪,很白,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群山。
一座,两座,三座……数不清有多少。
那些山在云海里浮着,像一座座小岛。
他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一块一块地摆在面前的石头上。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它们在阳光下发光,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它们,轻轻说:
“前辈们,我走了很多年了。走过很多山,见过很多人,帮过很多虫。你们的故事,我都讲了。讲给很多人听。”
那些东西亮了一下。
他笑了。
“你们高兴吗?”
那些东西又亮了一下。
他点点头。
“那就好。”
他坐下来,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山。
风吹过来,很冷,但他不觉得冷。
他就那么坐着,坐着。
坐到太阳落山,坐到月亮升起来,坐到星星铺满天空。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些东西收好,放回怀里。
他继续往前走。
四
很多很多年后。
影深也老了。
他走不动了,就在一座小镇上住下来,给人看病,讲虫的故事。
那些东西,他传给了徒弟。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一代一代,一直传下去。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草原上。
草还是那么长,那么绿,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那个圆坑还在。
那些发光的草还在。
坑边坐着的人,更多了。
除了之前那些,又多了几个。
影念,影深自己,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他们坐在一起,看着那些发光的草,轻轻说着话。
影深走过去,在莹莹旁边坐下来。
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你来了。”她说。
影深点点头。
“来了。”
莹莹笑了。
“那些东西,还在吗?”
影深摸摸怀里。
空的。
他愣住了。
莹莹看着他。
“传下去了。”她说,“不在这里了。”
影深点点头。
“传下去了。”
莹莹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她说,“你完成了。”
影深看着她。
“前辈,我完成了吗?”
莹莹点点头。
“完成了。”她说,“你走了一辈子,传了一辈子。够了。”
影深的眼眶酸了。
“可是……”
莹莹打断他。
“没有可是。”她说,“坐下来,休息吧。”
影深点点头。
他坐在莹莹旁边,看着那些发光的草。
风吹过来,很舒服。
那些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笑了。
“真好看。”他说。
莹莹点点头。
“是啊。”她说,“真好看。”
五
影深走的那天晚上,他的徒弟守在他床前。
他躺在床上,很安静,脸上带着笑。
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些东西,早就传下去了。
徒弟看着他,心里很安静。
他知道,师父去找那些人了。
去找那些故事里的人。
去找那些一直在等的人。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走好。”他说。
他站起来,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天很蓝,太阳很亮。
有鸟在叫,有虫在鸣。
一切都活着,都亮着。
他摸了摸怀里。
那些东西还在。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他笑了。
“前辈们,”他轻轻说,“我继续走。”
他走出院子,走出小镇,走进外面的世界。
走进那片阳光里。
六
一代又一代。
那些东西一直传下去。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
从一个故事传到另一个故事里。
有时候多一块,有时候少一块。
但大多数时候,就是十七块。
十七个名字。
十七段故事。
十七种颜色。
它们陪着一代又一代的虫师,走过一座又一座山,渡过一条又一条河,见过一个又一个人。
它们听过很多故事,也讲过很多故事。
它们记得每一个拿着它们的人,也记得每一个听过它们故事的人。
它们一直在。
永远永远。
七
很多很多年后,有一个年轻的虫师,叫影遥。
他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那十七块东西,走在一座他从没来过的山里。
山很深,树很密,路很难走。
但他不怕。
那些东西在怀里发热,一块一块的,轮流热。
热的那块,就往某个方向偏一点。
他跟着走。
走了三天三夜,他终于走到了一个地方。
是一个山谷。
不大,很安静。四周都是山,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草,很绿,很长,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山谷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衣服,长长的黑发散着,一直垂到腰际。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好像在看着什么。
影遥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女人抬起头,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很白,很静,眼睛很大,很黑。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影遥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那个女人开口了。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很飘,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影遥的心微微一跳。
“您认识我?”
那个女人摇摇头。
“不认识。”她说,“但我知道你会来。”
影遥看着她。
“为什么?”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朝他招了招手。
影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来。
近了看,那张脸更清楚了。
不是人。
那种白,那种静,那种黑,不是人该有的。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不是冷漠,不是好奇,是一种很深的等待。
“你身上有它们。”她说。
影遥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那个女人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里有光在闪。
一块一块的,她看过去。
每一块,她都认得。
“阿生……阿月……阿香……阿音……阿缘……阿纸……守影人……小影……老虫师……大黑……小黑……海……山……莹莹……阿萤……影寻……星河……影念……影深……”
她念出那些名字。
每一个,都认得。
影遥看着她。
“您是谁?”
那个女人想了想。
“我叫阿遥。”她说,“等你们的人。”
八
影遥在那个山谷里住了一晚。
阿遥告诉他,她在这里等了很多很多年。
等那些拿着石头的人。
等那些带着故事的人。
等那些愿意来的人。
“每一个拿着它们的人,”她说,“都会来这里。”
影遥看着她。
“每一个?”
“嗯。”阿遥说,“从第一个开始,到现在,一共十九个。”
影遥愣住了。
“十九个?”
“嗯。”阿遥说,“你是第十九个。”
影遥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数了数。
十七块。
加上他,应该是十八个。
阿遥摇摇头。
“还有一块。”她说,“不在你身上。”
影遥不明白。
“在哪里?”
阿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这里。”她说。
影遥的呼吸停了一瞬。
“您……”
阿遥点点头。
“我也是虫。”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虫师路过这里。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在我心里。”
影遥看着她。
“那个虫师是谁?”
阿遥想了想。
“忘了。”她说,“太久太久了。只记得他很老,眼睛是黄色的。他摸着我的头,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拿着很多石头的人。那个人,能让我走。”
影遥的眼眶酸了。
“您等了多少年?”
阿遥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很久很久了。”
影遥沉默着。
阿遥看着他。
“你能让我走吗?”
影遥点点头。
“能。”他说,“但怎么走?”
阿遥指了指那些石头。
“把它们放在一起。”她说,“所有的,都在这里。”
影遥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放在地上。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阿遥站起来,走到那些石头中间,坐下来。
那些石头开始发光。
十七种颜色,汇在一起,变成一道光柱,从地面升起来,直直地照向天空。
阿遥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地变成透明。
影遥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没有害怕,没有难过,只是笑着。
那种笑,很轻,很淡,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谢谢你。”她说。
影遥摇摇头。
“不用谢。”
阿遥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最后,只剩下那张脸。
她看着影遥,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你叫什么?”她问。
“影遥。”
阿遥点点头。
“影遥……好名字。”
她笑了。
然后她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光,从地面升起来,直直地照向天空。
那些石头还在。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但影遥知道,少了一块。
那一块,在阿遥心里。
现在,跟着她走了。
九
影遥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那些石头在地上发着光,十七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影遥蹲下来,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收起来。
放回怀里。
十七块。
还是十七块。
但他知道,它们不一样了。
少了一个故事,又多了一个故事。
少了一个人等,又多了一个人走。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山谷。
风吹过来,草哗啦啦响。
像是在送他。
他笑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月光里。
十
很多很多年后。
影遥也老了。
他走了一辈子,传了一辈子。
那些东西,他传给了徒弟。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一代一代,一直传下去。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草原上。
草还是那么长,那么绿,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那个圆坑还在。
那些发光的草还在。
坑边坐着的人,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有多少。
他们坐在一起,看着那些发光的草,轻轻说着话。
影遥走过去,在一个人旁边坐下来。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
是阿遥。
她笑了。
“你来了。”她说。
影遥点点头。
“来了。”
阿遥指了指那些发光的草。
“你看。”她说,“每一根,都是一个故事。”
影遥看着那些草。
很多很多,数不清有多少。
每一根,都在发光。
每一根,都是一个故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真好。”他说。
阿遥点点头。
“是啊。”她说,“真好。”
她们坐在一起,看着那些草。
风吹过来,很舒服。
那些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们打招呼。
影遥闭上眼睛,让风吹过脸。
他觉得很安心。
很安静。
很舒服。
十一
影遥走的那天晚上,他的徒弟守在他床前。
他躺在床上,很安静,脸上带着笑。
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些东西,早就传下去了。
徒弟看着他,心里很安静。
他知道,师父去找那些人了。
去找那些故事里的人。
去找那些一直在等的人。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走好。”他说。
他站起来,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天很蓝,太阳很亮。
有鸟在叫,有虫在鸣。
一切都活着,都亮着。
他摸了摸怀里。
那些东西还在。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他笑了。
“前辈们,”他轻轻说,“我继续走。”
他走出院子,走出小镇,走进外面的世界。
走进那片阳光里。
十二
一代又一代。
那些东西一直传下去。
十七块,十七种颜色。
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
从一个故事传到另一个故事里。
有时候多一块,有时候少一块。
但大多数时候,就是十七块。
十七个名字。
十七段故事。
十七种颜色。
它们陪着一代又一代的虫师,走过一座又一座山,渡过一条又一条河,见过一个又一个人。
它们听过很多故事,也讲过很多故事。
它们记得每一个拿着它们的人,也记得每一个听过它们故事的人。
它们一直在。
永远永远。
十三
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有一个小女孩,在一条小河边玩耍。
她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黑又亮。
她在河边捡石头,捡了一块又一块。
突然,她看见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趴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捞出来。
是一块石头。
扁扁的,圆圆的,手心那么大。
透明的,像凝固的月光。
她看着那块石头,眼睛亮了。
“真好看。”她说。
她把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跑回家给妈妈看。
妈妈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
“可能是哪个过路人丢的吧。”她说,“你喜欢就留着。”
小女孩点点头。
她把那块石头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看。
那些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说话。
她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但她喜欢。
很喜欢。
十四
很多年后,小女孩长大了。
那块石头,她一直带着。
从一个小女孩,到一个少女,到一个女人,到一个老人。
她一直带着。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发光。
但她知道,它很重要。
很重要。
有一天,她老了,走不动了,躺在病床上。
那块石头,她握在手心里。
那些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陪她。
她看着那些光,笑了。
“谢谢你陪我。”她轻轻说。
那些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她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很长,很绿,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草原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圆坑。
坑里长满了发光的草,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小小的星空。
坑边坐着很多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们看着她,笑。
她走过去,在她们旁边坐下来。
一个人转过头,看着她。
是阿遥。
“你来了。”她说。
老人点点头。
“来了。”
阿遥看着她手里的那块石头。
“那是星河。”她说。
老人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透明的,像凝固的月光。
“星河……”她轻轻念着。
阿遥点点头。
“她等了你很久。”她说。
老人的眼眶酸了。
“等我?”
“嗯。”阿遥说,“等你来。”
老人看着那些发光的草,看着那些坐着的人。
她明白了。
她也是她们中的一个了。
她笑了。
“真好。”她说。
阿遥点点头。
“是啊。”她说,“真好。”
她们坐在一起,看着那些草。
风吹过来,很舒服。
那些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们打招呼。
老人闭上眼睛,让风吹过脸。
她觉得很安心。
很安静。
很舒服。
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草原变成了沙漠。
那个沙漠变成了绿洲。
那个绿洲旁边出现了城市。
那个城市又消失了。
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那些光。
埋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十七块石头,十七种颜色。
它们一直在。
有时候,有光从地底透上来,被路过的人看见。
有人说那是地灯,有人说那是鬼火,有人说那是幻觉。
但偶尔,会有一个孩子蹲下来,看着那些光,说:
“你们好。”
那些光就会亮一下。
像是在回应。
那孩子就会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笑。
然后孩子的妈妈会喊:“走了,回家了。”
孩子站起来,跑过去。
跑出很远,回头看一眼。
那些光还在。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他。
孩子也会挥挥手。
“明天见!”他喊。
那些光闪了闪。
像是在说:好。
永远永远。
阳光很好。
风很好。
一切都很好。
尾声
很久很久以后。
有一个老人,带着他的孙子,走在一条小路上。
孙子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黑又亮。
他跑在前面,突然停下来。
“爷爷,你看!”
老人走过去。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很淡,十七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老人蹲下来,看着那些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它们。”他说。
孙子不明白。
“它们是谁?”
老人想了想。
“是很多很多人。”他说,“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孙子看着那些光。
“他们还在走吗?”
老人点点头。
“在。”他说,“一直在。”
孙子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光。
那些光亮了一下。
孙子笑了。
“爷爷,它们跟我打招呼了!”
老人点点头。
“它们跟每一个人打招呼。”他说,“每一个愿意看见它们的人。”
孙子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牵着爷爷的手。
“爷爷,我们明天还能来看它们吗?”
老人点点头。
“能。”他说,“每天都来。”
孙子笑了。
他们转过身,慢慢走远。
走出很远,孙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光还在。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他。
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他喊。
那些光闪了闪。
像是在说:好。
永远永远。
阳光很好。
风很好。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