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师·莹
第十四章 回响
一
很多很多年后,那个草原变成了沙漠。
又很多很多年后,那个沙漠变成了绿洲。
又很多很多年后,那个绿洲旁边出现了一座城市。
城市很大,很繁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埋着一些东西。
十六块石头。
十六种颜色。
它们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但它们还活着,还在发光。很淡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发着。
偶尔,有光从地底透上来,被地面上的人看见。
有人说那是地灯,有人说那是鬼火,有人说那是幻觉。
没有人知道真相。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走到了那片光旁边。
二
女孩叫小蝉。
十七岁,高中生。瘦瘦的,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天放学,她没有坐车回家,而是一个人沿着路慢慢走。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是一座废弃的公园。
很大,很旧,长满了荒草。游乐设施都锈了,摩天轮一动不动,旋转木马上的小马缺了头断了腿。
小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东西,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她往里走。
走过荒草,走过生锈的滑梯,走过干涸的喷泉池。走到公园最深处,她停下来。
那里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光。
很淡很淡的光,从地底透上来,十六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小蝉蹲下来,看着那些光。
那些光也好像在看着她。
她伸出手,去碰。
手指触到地面的瞬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多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些声音里,有一种很温暖的东西,让她眼眶酸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只是哭了。
三
从那以后,小蝉每天都去那个公园。
坐在那片光旁边,听着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慢慢地,她能听出一些词了。
“阿生……”
“阿月……”
“阿香……”
“阿音……”
“阿缘……”
“阿纸……”
“守影人……”
“小影……”
“老虫师……”
“大黑……”
“小黑……”
“海……”
“山……”
“莹莹……”
“阿萤……”
“影寻……”
“星河……”
一个一个的名字,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人在呼唤。
小蝉不知道那些名字是谁,但她知道,它们很重要。
她开始查资料。
去图书馆,上网,问老人。
但什么都查不到。
那些名字,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一个老人,听了她的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姑娘,你听见的,是回响。”
小蝉愣住了。
“回响?”
“嗯。”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这地下埋着一些东西。那些东西里,藏着很多人的故事。那些故事不会消失,会一直回响。直到有人听见。”
小蝉看着他。
“那些故事……是真的吗?”
老人想了想。
“真的假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听见了。”
小蝉沉默了。
老人看着她。
“姑娘,你要听下去吗?”
小蝉点点头。
“要。”
四
小蝉开始听那些声音。
每天放学,她都去那个公园,坐在那片光旁边,闭上眼睛,听。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她听见了阿生的故事。
那个在山谷里等了一百年的人。
她听见了阿月的故事。
那个走了一百年,最后去找阿生的人。
她听见了阿香的故事。
那个画了一辈子虫,最后死在路上的女人。
她听见了阿音的故事。
那个在山洞里等了一百年,只为看一眼雨的女人。
她听见了阿缘的故事。
那个在桥上站了五年,最后放下的人。
她听见了阿纸的故事。
那张活了很久很久的画。
她听见了守影人和小影的故事。
那个守了一辈子影子的人,和那个不肯走的影子。
她听见了老虫师的故事。
那个活了很久很久,最后种下满山花的人。
她听见了大黑小黑的故事。
那两团从海里和山里来的影子。
她听见了海的故事。
那片会说话的海。
她听见了山的故事。
那座会呼吸的山。
她听见了莹莹和阿萤的故事。
那个走了一辈子的虫师,和那个陪了她一辈子的虫。
她听见了影寻和星河的故事。
那个最后留下来的人,和那个一直在等的人。
一个一个的故事,从地底传来,流进她耳朵里,流进她心里。
她听着听着,哭了。
又听着听着,笑了。
她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活在哪一年,不知道那些故事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他们都在。
在那十六块石头里。
在她的心里。
五
有一天,小蝉坐在那片光旁边,突然听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那些名字,是一个问题。
“你……是……谁……”
小蝉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光,那些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她回答。
她想了想,开口说:
“我叫小蝉。”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小……蝉……”它重复着,“好……名……字……”
小蝉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是谁?”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星……河……”
小蝉的呼吸停了一瞬。
星河。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那些故事里。
那个一直等在草原上的人。
“您……您还在?”
那个声音笑了。
“一……直……在……”
小蝉的眼眶酸了。
“您等了多久?”
星河想了想。
“不……记……得……了……”她说,“很……久……很……久……”
小蝉沉默着。
星河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能……听……见……我……很……高……兴……”
小蝉点点头。
“我也很高兴。”
六
从那以后,小蝉就和星河说话了。
每天放学,她都去那个公园,坐在那片光旁边,和星河聊天。
星河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但小蝉不急,就那么等着,听她慢慢说。
星河给她讲那些人的故事。
不是从地底听见的那些,是她自己记得的那些。
阿生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阿月走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阿香留下的画,是什么颜色。
阿音唱的歌,是什么调子。
阿缘穿的红衣裳,有多好看。
阿纸融进画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守影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小影不肯走的时候,是怎么哭的。
老虫师种的那些花,有多香。
大黑小黑滚来滚去的时候,有多可爱。
海的声音,有多沉。
山的呼吸,有多慢。
莹莹走不动的时候,是怎么笑的。
阿萤背着她来的时候,是怎么哭的。
影寻最后留下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一个一个的细节,一个一个的画面,从星河嘴里流出来,流进小蝉心里。
小蝉听着,有时候哭,有时候笑。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活了一遍。
活了那些人的一辈子。
七
有一天,小蝉问星河:
“星河,您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等……人……”她说。
小蝉愣了一下。
“等谁?”
星河说:“等……能……听……见……的……人……”
小蝉看着她。
“等我?”
“嗯。”星河说,“等……你。”
小蝉的眼眶酸了。
“您等了多少年?”
星河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值……得……”
小蝉的眼泪流下来了。
“星河……”
星河的声音里带着笑。
“别……哭……”她说,“见……到……你……很……高……兴……”
小蝉擦干眼泪,点点头。
“我也很高兴。”
八
那年夏天,小蝉高中毕业了。
她考上了很远的一所大学,要去另一个城市读书。
走之前,她最后一次去那个公园。
坐在那片光旁边,和星河告别。
“星河,我要走了。”她说。
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小蝉说,“去读书。”
星河点点头。
“那……你……还……会……回……来……吗……?”
小蝉想了想。
“会。”她说,“每年都回来。”
星河笑了。
“好……我……等……你……”
小蝉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星河……”
星河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笑。
“别……哭……”她说,“你……会……回……来……的……”
小蝉点点头。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光。
十六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她。
她转过身,走出那个公园,走进人群里。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那些光,还在她心里闪着。
永远永远。
九
小蝉上了大学,毕了业,参加了工作。
她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
但每年夏天,她都会回那座城市,去那个废弃的公园,坐在那片光旁边,和星河说话。
星河还在。
还在等她。
还在慢慢地说着那些故事。
一年又一年。
小蝉从女孩变成了女人,从女人变成了中年,从中年变成了老人。
但星河没有变。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还是那样带着笑。
小蝉问她:“星河,你怎么不会老?”
星河想了想。
“我……不……是……人……”她说。
小蝉愣住了。
“不是人?”
“嗯。”星河说,“我……是……虫……”
小蝉的呼吸停了一瞬。
虫?
“您……您是虫?”
“嗯。”星河说,“很……久……很……久……以……前……的……虫……”
小蝉看着她,说不出话。
星河的声音里带着笑。
“怕……吗……?”
小蝉想了想。
“不怕。”她说。
星河笑了。
“那……就……好……”
十
很多很多年后。
小蝉已经很老了。
她走不动了,就让儿女用车推着她,去那个公园。
公园早就不是废弃的了。被翻新过,重新开放了。游乐设施都是新的,孩子们在上面玩,笑得很开心。
但公园最深处那块空地,没有人动。
那些光还在。
十六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人敢动。
小蝉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光。
“星河,”她轻轻说,“我来了。”
星河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么慢,还是那么轻:
“你……来……了……”
小蝉笑了。
“来了。”
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你……老……了……”
小蝉点点头。
“老了。”
星河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还……是……那……样……”
小蝉也笑了。
“真好。”
她们就这么说着话,说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泛起红色。
儿女们走过来,说要回家了。
小蝉点点头,让他们推着自己离开。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光还在。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她。
她笑了。
“星河,”她轻轻说,“明天见。”
那些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十一
那天晚上,小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很长,很绿,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草原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圆坑。
坑里长满了发光的草,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小小的星空。
坑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穿着白衣服,长头发。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发光的草,轻轻唱着歌。
小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脸很白,很静,眼睛很大,很黑。
但她笑了。
“你……来……了……”她说。
小蝉点点头。
“来了。”
那个女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凉的。
软软的。
很轻。
“等……你……很……久……了……”她说。
小蝉的眼眶酸了。
“星河……”
星河点点头。
“是……我……”
小蝉看着她。
“这是哪里?”
星河指了指那些发光的草。
“这……里……”她说,“是……我……的……家……”
小蝉看着那些草。
很多很多,数不清有多少。
每一根,都在发光。
“那些是……”
星河点点头。
“都……在……”她说,“每……一……根……都……是……一……个……故……事……”
小蝉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莹莹她们……”
星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草。
那根草很亮,发着温润的白光。
“那……是……莹……莹……”
她又指了指另一根。
淡绿色的光。
“那……是……阿……萤……”
小蝉看着那些光,眼眶酸了。
“她们都在……”
“都……在……”星河说,“一……直……在……”
小蝉站起来,走到那根温润的白光旁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
那根草亮了一下。
小蝉笑了。
“莹莹前辈,”她轻轻说,“我听过您的故事。”
那根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小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星河身边,坐下来。
“星河,”她说,“我想留下来。”
星河看着她。
“留……下……来……?”
“嗯。”小蝉说,“陪你。”
星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可……你……还……有……家……人……”
小蝉想了想。
“他们会来的。”她说,“每年都会来。”
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十二
第二天早上,儿女们发现小蝉没有醒来。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安静。
脸上带着笑。
手里握着一块东西。
一块石头,扁扁的,圆圆的,手心那么大。
透明的,像凝固的月光。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星河留给她的。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们跪下来,朝她磕了三个头。
“妈妈走好。”他们说。
他们把那块石头放在她手心里,让她带走。
然后他们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天很蓝,太阳很亮。
有鸟在叫,有虫在鸣。
一切都活着,都亮着。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在那个公园最深处,那片光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很安静。
脸上带着笑。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衣服,长头发,握着她的手。
那些光围着她们,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欢迎。
十三
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公园还在。
公园最深处那块空地,还在。
那些光还在。
十六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光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们靠在一起,看着那些光。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就坐着,看着。
有一天,一个女孩跑过来。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黑又亮。
她跑到那片光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光。
“奶奶,”她喊,“这些是什么?”
那个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她。
“这些是故事。”她说。
女孩不明白。
“故事?”
“嗯。”老人说,“每一个光,都是一个故事。”
女孩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奶奶,我能听吗?”
老人笑了。
“能。”她说,“坐下,我讲给你听。”
女孩坐下来,靠在老人身上。
老人开始讲。
讲阿生,讲阿月,讲阿香。
讲阿音,讲阿缘,讲阿纸。
讲守影人,讲小影,讲老虫师。
讲大黑小黑,讲海,讲山。
讲莹莹,讲阿萤。
讲影寻,讲星河。
讲那个叫小蝉的女孩,怎么听见那些声音,怎么和星河说话,怎么最后留下来。
女孩听着,有时候笑,有时候发呆。
听完了,她抬起头,看着老人。
“奶奶,那些都是真的吗?”
老人想了想。
“真的假的,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听见了。”
女孩点点头。
她站起来,跑到那片光旁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那些光亮了一下。
女孩笑了。
“奶奶,它们跟我说话了!”
老人看着她,笑了。
“说什么?”
女孩想了想。
“她们说,欢迎我。”
老人的眼眶酸了。
她点点头。
“那就好。”
女孩又蹲下来,看着那些光。
看了很久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泛起红色。
一个年轻女人跑过来,抱起女孩。
“该回家了。”她说。
女孩挣扎着,不想走。
“奶奶,我明天还能来吗?”
老人点点头。
“能。”她说,“每天都来。”
女孩笑了。
年轻女人抱着她,往公园外走去。
走出很远,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光还在。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她。
她也挥了挥手。
“明天见!”她喊。
那些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十四
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女孩也老了。
她也成了奶奶,也有了自己的孙女。
每年夏天,她都带着孙女去那个公园,坐在那片光旁边,讲那些故事。
那些光还在。
十六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光旁边,那两个人还在。
一老一少,靠在一起。
一直没变过。
孙女问:“奶奶,她们是谁?”
老人说:“是朋友。”
孙女不明白。
“朋友?”
“嗯。”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
孙女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
“她们不会老吗?”
老人摇摇头。
“不会。”她说,“她们一直在等。”
孙女问:“等谁?”
老人笑了。
“等我们。”她说,“等每一个愿意听故事的人。”
孙女点点头。
她跑到那片光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光。
那些光亮了一下。
像是在打招呼。
孙女笑了。
“你们好。”她轻轻说。
那些光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孙女坐在那里,和那些光说话。
说了很久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泛起红色。
老人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该回家了。”她说。
孙女站起来,牵着她的手。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光还在。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她。
她笑了。
“明天见!”她喊。
那些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十五
又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公园还在。
那些光还在。
光旁边,那两个人还在。
她们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很安静。
脸上带着笑。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女孩。
她也来了。
三个女人,靠在一起,看着那些光。
风吹过来,很轻,很柔。
有鸟在叫,有虫在鸣。
一切都很好。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他背着竹筐,风尘仆仆,眼睛很亮。
他走到那片光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扁扁的,圆圆的,手心那么大。
透明的,像凝固的月光。
他把那块石头放在那些光旁边。
那些光亮了一下。
他笑了。
“前辈,”他轻轻说,“我来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三个靠在一起的女人。
她们都闭着眼睛,很安静。
脸上带着笑。
他朝她们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往公园外走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光还在。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他。
永远永远。
他笑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阳光里。
尾声
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城市不在了。
那个公园也不在了。
但那些光还在。
埋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十六种颜色,一闪一闪的。
有时候,有光从地底透上来,被路过的人看见。
有人说那是地灯,有人说那是鬼火,有人说那是幻觉。
但偶尔,会有一个孩子蹲下来,看着那些光,说:
“你们好。”
那些光就会亮一下。
像是在回应。
那孩子就会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笑。
然后孩子的妈妈会喊:“走了,回家了。”
孩子站起来,跑过去。
跑出很远,回头看一眼。
那些光还在。
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送他。
孩子也会挥挥手。
“明天见!”他喊。
那些光闪了闪。
像是在说:好。
永远永远。
阳光很好。
风很好。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