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社的活动安排在周五下午放学后。
苏晓樯本来不想去。她对这个社团没什么兴趣，当初加入纯粹是为了赵孟华。但现在她对赵孟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去了干嘛？
但陈雯雯亲自来邀请她。
“苏晓樯，这周文学社有活动，你要不要来？”陈雯雯站在她桌前，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苏晓樯抬头看她。
陈雯雯穿着白棉布裙子，头发披散着，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很柔和，像一幅画。
她突然明白路明非为什么喜欢她了。
“好。”她听到自己说。
陈雯雯笑了：“那周五见。”
周五下午，文学社的十几个人聚在空教室里。陈雯雯坐在讲台边，捧着一本书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镀了一层光。
男生们围坐在周围，假装在听，其实都在看她。
路明非也在。他缩在角落里，手里也捧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往陈雯雯那边瞟。瞟一眼，赶紧低头，过一会儿再瞟一眼。那个样子，又怂又可怜。
苏晓樯坐在另一边，看着路明非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路明非。那个路明非不怂，不躲，会挡在她身前，会为了她拼命。那个路明非最后看她的眼神，让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但眼前这个路明非，只是暗恋着陈雯雯，连表白都不敢。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活动结束，大家陆续离开。苏晓樯收拾东西，走出教室，鬼使神差地往天台走。
推开天台的门，她看到路明非坐在边缘的护栏上，两只脚悬在外面，看着远处发呆。
又是他。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路明非转头看到她，没有惊讶，只是笑了笑：“你又来了。”
“嗯。”她看着远处，“你不也来了。”
“我说过，我是专业发呆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路明非忽然问：“你喜欢赵孟华吗？”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路明非没看她，继续看着远处，但耳朵微微动着，在等她的回答。
“不喜欢。”她说。
“哦。”路明非点点头，“那你为什么加入文学社？”
“你呢？”她反问，“你为什么加入？”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然后挠挠头：“因为陈雯雯邀请我。”
“你喜欢她？”
路明非的脸微微红了，但没否认：“嗯。”
“那你为什么不表白？”
路明非苦笑：“我这种人，表白有什么用？她喜欢的是赵孟华那种，不是我这种。”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赵孟华？”
“大家都看得出来。”路明非耸耸肩，“而且赵孟华多好，长得帅，成绩好，家里有钱。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她喜欢？”
苏晓樯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里，路明非最后对她说的话。
“苏晓樯，我喜欢你。”
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这个怂样。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条件。”
路明非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继续看着远处：“就是喜欢。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能喜欢多久。但那一刻，就是喜欢。”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她没回答。
远处，夕阳正在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漂亮，但也很短暂。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忽然说：“小天女，你今天看起来又不太开心。”
“有吗？”
“有。”他点头，“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发呆。和平时发呆不一样。”
她转头看他：“你还研究我？”
“也不是研究。”他挠头，“就是……注意到了。”
她沉默。
路明非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天黑下来，他们才起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路明非忽然说：“下次你要是还不开心，可以来找我。”
她看他。
他嘿嘿笑：“反正我也没事，陪你发呆也行。”
她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在天台上的对话。
这个路明非和另一个世界里的路明非不一样。他怂，他自卑，他不敢表白，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但他也有他的好——他会注意到别人不开心，会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人，会说“陪你发呆也行”。
在那个世界里，她欠路明非一条命。
在这个世界里，她欠他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愿意多看看他。
那之后，她经常在天台遇到路明非。
有时候是她先到，有时候是他先到。但不管谁先到，另一个人都会在。他们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云，看鸟，看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
偶尔会说几句。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你管我。”
“好好好，不管不管。”
或者——
“你觉得那朵云像什么？”
“像狗。”
“我怎么觉得像猪？”
“你眼睛有问题。”
“你眼睛才有问题。”
都是废话，没有营养，但很轻松。
在那个世界里，她没有这种轻松的时刻。永远在战斗，永远在准备战斗，永远在担心下一秒会死。现在有这样的时刻，她觉得很珍贵。
有一天，路明非突然问：“小天女，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赵孟华的吗？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她想了想，说：“因为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她转头看他，忽然想逗他：“你猜。”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我、我猜不出来。”
她笑：“猜不出来就算了。”
路明非挠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不是我这种吧？”
她看着他，没说话。
路明非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那、那个，你看那朵云，真的像狗！”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朵云确实像狗。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