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聊天。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翻开。
余光扫到一个身影缩在教室后排角落的座位上——路明非。他趴在那里，脑袋埋在手臂里，好像还在睡觉。书包丢在地上，书和本子散落一地，乱七八糟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路明非趴着的姿势很怂，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流浪狗。但那个姿势让她想起另一个世界里，休息时间经常有人这样趴在桌上补觉。郑吒、詹岚、张恒，都这么趴过。
那时候他们还在。现在他们不在了。
“苏晓樯！”
她抬头，看到语文课代表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
“你的作文呢？昨天收作业就你没交。”
作文？她想了两秒才想起来——前天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我最敬佩的人》。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没写。”她说。
课代表瞪大眼睛：“没写？你苏晓樯居然没写作业？”
“忘了。”
“那今天能补吗？老师说要收齐。”
“行。”
课代表走后，她靠在椅背上，有点烦躁。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人会催你交作业。在那个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活下去。她曾经以为那是最残酷的世界，但现在她发现，回来之后，适应这个“正常”的世界，比在那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更难。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路明非终于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围，然后伸手在地上一通乱摸，摸到一支笔，又摸到一个本子，然后把本子翻开，开始……发呆。
他根本没在看书，只是对着本子发呆。
苏晓樯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怂货，连发呆都发得这么理直气壮。
中午放学，她又在天台找到路明非。
这一次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面前摆着一盒便利店买的便当，正用筷子戳着里面的红烧肉。他戳得很认真，像在做某种实验。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路明非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戳红烧肉。
“你怎么又来了？”他问。
“不知道。”她说。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最近好像经常发呆。”
“你才经常发呆。”
“我是专业发呆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只是业余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路明非看到她笑，眼睛亮了：“诶，你又笑了。我发现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
她瞥他一眼：“闭嘴。”
路明非乖乖闭嘴，继续戳红烧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转头看他。
路明非没看她，继续戳红烧肉，但声音很认真：“我不是想打听你的秘密，就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比之前不开心。”
她沉默。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这个怂货，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做了一个梦。”她忽然说。
路明非抬头看她。
“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去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方，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有人死了，有人活下来，有人……”她顿了顿，“有人为了保护我死了。”
路明非安静地听，没有插话。
“醒来之后，我发现那些事好像真的发生过。那些人，那些地方，那些事，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我知道他们不是梦，但又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她。
“如果是我，”他认真地说，“我会把那些事记在心里，然后把他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她愣住。
这句话，张杰也说过。
路明非继续说：“我爸说过，人活着就是记着一些事，然后往前走。记着的人不会白死，因为他们活在你心里。”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种很认真、很清澈的光。
“你爸说的？”她问。
“嗯。”路明非点头，“虽然他一年也跟我说不了几句话，但偶尔会说一些很有道理的话。”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谢谢你。”
路明非挠头：“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听我说这些，就够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那你下次再想说话，还来找我。我虽然没什么用，但听人说话还是会的。”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怂货，其实也没那么怂。
晚上回到家，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
“张杰说过，”她轻声说，“想保护谁，就先让自己足够强。”
她想起张杰最后消散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他把意志托付给了她，希望她能成为团队的支柱。
她想起咒怨里，为救郑吒觉醒言灵的那一刻。青铜色的光芒第一次在她身上浮现，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的血统在苏醒。
她想起赵樱空对她说的话：“你的潜力，比你以为的大。”
那些人相信她。他们相信她能变得更强，能保护更多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她对着镜子说，“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会变强。我会活下去。我会——”
她顿了顿，想起那个怂货的脸。
“我会把你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镜子里的人微微笑了。
那是苏晓樯的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坚定、决心，还有一点点温柔。
第二天，她开始训练。
凌晨五点起床，去健身房打一套拳。白天正常上课，下课间隙找没人的地方练几个动作。晚上睡前，她会坐在床上冥想，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基因锁三阶中期，言灵青铜御座，治愈能力，青铜领域。这些是她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不会浪费它们。
一周后的体育课上，几个校外混混翻墙进来骚扰女生。她出手了。
没有开启基因锁，没有动用言灵，只用郑吒教她的格斗技巧。三秒钟，放倒两个。动作干净利落，精准到可怕。
所有人都傻了。
路明非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放学后，她收到他的QQ消息：“小天女，你今天打架的样子好帅啊！”
她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回复：“你请我喝奶茶，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他秒回：“……我没钱。”
她笑出声，回复：“那就欠着。”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漂亮。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