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晓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同学聊天,放学后去奶茶店坐一会儿,然后回家写作业。一切都很正常。她甚至主动参加了班上几个女生的周末聚会,听她们聊哪个明星帅、哪个牌子出新款、哪个男生暗恋哪个女生。
但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体育课上,男生们在打篮球,她坐在看台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运球突破的身影。他在三分线外停下,准备起跳投篮。她的脑子里瞬间计算出他的投篮轨迹、可能的落点、以及如果防守球员冲过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被撞倒,然后裁判会吹犯规。
下一秒,一切都发生了。
那个男生起跳投篮,防守球员冲过来,两人在空中相撞,篮球偏离轨迹,男生重重摔在地上。裁判的哨声响起,防守球员犯规。
苏晓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能力。这是战场上的生存本能——观察、预判、反应。在那个世界里,慢一秒就是死。
“苏晓樯,你看到刚才那个球了吗?”旁边的女生兴奋地拉着她,“太帅了!陈昊那一球要是进了就绝杀了!”
“嗯,看到了。”她敷衍地应了一声。
她看到了。她看到那个叫陈昊的男生被撞倒时,脸上痛苦的表情,看到他落地时手腕的角度不对。她甚至能判断出,他的手腕扭伤了,至少需要休息一周。
这些信息像流水一样自动涌进她的脑子,她关不掉。
食堂里也是一样。
中午排队打饭,队伍很长,人很多。她站在队伍里,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自动标记出几个可疑的人——一个男生插队,一个女生左顾右盼像在等人,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在不远处,眼睛一直盯着学生们的书包。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当那个中年男人靠近一个女生的书包,手伸向拉链的时候,她已经动了。她侧身挤过人群,在那只手碰到拉链之前,挡在了女生和男人之间。
男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她。
她低头看着男人,眼神平静,但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她的右手微微握拳,左腿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如果男人敢动手,她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一次有效的反击。
男人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讪讪地收回手,转身走了。
“诶,苏晓樯,你怎么插队?”身后的女生不满地喊。
她回头,看到那个女生正瞪着她。那个被盯上的女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低头玩手机。
“抱歉。”她轻声说,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队伍继续向前,一切如常。但她知道,刚才那几秒钟,她不是高中生苏晓樯,而是一个战士。
她想做一个普通的人,但她的身体不答应。
那天晚上,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在异形一的飞船里,和郑吒他们走散了。金属通道里回荡着异形的嘶吼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她握着一把从墙上拆下来的消防斧,后背贴着冰冷的舱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通道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移动。
她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她知道那是异形皇后,知道它下一秒就会冲过来,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它。
但她不能退。身后是队友,是那些和她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人。她退了,他们就会死。
异形皇后冲过来了。
她举起消防斧,准备拼命——
一声枪响。零点的那一枪。
异形皇后的头爆开,黑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脸。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零点通过对讲机说:“有胆量。下次自己躲好。”
她苦笑:“谢了。”
画面切换。李萧毅站在她面前,年轻的脸上满是恐惧。他说:“苏姐,我不想死……”然后异形皇后的尾巴刺穿了他的胸膛,把他撕成两半。她冲上去想救,但来不及。她抱着他的尸体,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但那只是徒劳。
她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画面再切换。郑吒站在主神空间里,看着她:“想好了?这条路很苦。”
她点头:“我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啊——!”
苏晓樯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她浑身是汗,睡衣贴在身上,冰凉一片。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又是梦。
但那不是梦。那是记忆。
她大口喘气,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
“樯樯?”是父亲的声音,“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没事……做噩梦了。”
“要爸爸进来陪你吗?”
“不用。我没事。”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柔和,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想起异形一里的那个夜晚。零点那一枪救了她的命,李萧毅的死让她第一次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从那天起,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
她是个战士。
不管她愿不愿意。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学。
父亲在早餐桌上看着她,欲言又止。她低着头喝牛奶,假装没看到他的目光。她知道父亲担心她,但她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爸,我被卷进了一个恐怖片的世界,在那里活了一年多,现在回来了但记忆没消失”吧?
父亲会以为她疯了。
“樯樯,”父亲终于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抬头看他。
父亲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困惑,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好像他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没有。”她摇头,“就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吧。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爸爸。”
“嗯。”
她继续低头喝牛奶。心里有点酸,有点暖。父亲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对她的爱是真的。在那个世界里,她无数次想过,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多陪陪父亲。
现在她回来了。
但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