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下到一楼,走出咖啡厅。
既然来都来了,桑多涅索性放慢了脚步,带着哥伦比娅在光映广场宽阔的步行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任由初秋的微风带走刚才那番沉重谈话留下的阴郁。
广场上人来人往,巨型广告屏循环播放着最新的商品宣传片。
有抱着奶茶的少女从她们身边跑过,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慢悠悠地散步,还有几只邦布推着清洁车从人群缝隙里灵活地穿行。
走到十字路口时,桑多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像发了疯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妮可·德玛拉】。
桑多涅刚一接通,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拿到耳边,电话那头就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惨烈且高分贝的尖叫:
“桑多涅!钱到账了!!!”
妮可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彻底扭曲,震得桑多涅眉头一皱,猛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三百万丁尼!整整三百万!一分不少!那个搞学术的倒霉中间商终于把月落银兑换出去了!我现在就去银行给你转账!!!”
“啪”的一声。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只留下急促的忙音在风中凌乱。
桑多涅默默把手机拿回来,用力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眼角微微抽搐。
这个财迷女人,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她们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哥伦比娅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粉色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弯漂亮的月牙,语气轻快:“有钱了?”
“嗯,妮可应该很快就……”桑多涅将手机收起。
话音未落,手机又短促地振动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 3,000,000.00 丁尼,当前余额……】
桑多涅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脚步停了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
哥伦比娅察觉到她的异样,偏过头看着她,“钱打过来了,桑多涅怎么感觉不是很高兴?”
“没有。”
桑多涅摇摇头,叹了口气,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恍惚,“只是忽然觉得,这几个零看起来好少。”
她其实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以前在至冬的科研经费,有那么多吗?
在愚人众的时候,虽然每次经费申请都会被富人那个势利眼卡两下,但只要申请成功获批,北国银行的拨款从来不需要她操心。
动辄几百万摩拉的实验耗材,她眼睛都不眨就报销了。
或许她对金钱的概念,其实跟哥伦比娅半斤八两?
“是这样吗?”哥伦比娅歪了歪头,对金钱的概念比桑多涅还要匮乏。
桑多涅看了她一眼,把叹息咽回肚子里。
算了,跟这只除了吃就是睡的鸽子解释科研经费的构成,还不如教普隆尼亚跳芭蕾舞。
哥伦比娅并不在意那些数字,她只知道桑多涅现在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
于是,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捧住桑多涅的右手,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理直气壮的逻辑安慰道:
桑多涅斜了她一眼,原本的感慨被这只鸽子清奇的脑回路瞬间打散。
“就知道吃,你就这点出息。”
“那我们可以买车了吗?”
最重要的是,在宽敞的后座里,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在桑多涅肩膀上睡觉了,完全不用担心超过两米的安全距离。
“买车之前,你得先学车。”桑多涅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可是……买车更重要呀。”
哥伦比娅愣了一下,头顶的羽翼装饰疑惑地歪了歪:“是吗?还有这种规定?”
桑多涅无语地揉了揉眉心,觉得心累无比。
“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天,平时除了玩手机看电影都在干什么?都不了解一下新艾利都的基本法律法规吗?”
两人在路旁大眼瞪小眼。
哥伦比娅极其无辜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
这只鸽子,到底是怎么在提瓦特活了那么久的?
“……总之,先报个驾校。”她认命般地拿出手机,翻找起之前和妮可的聊天记录,“妮可之前推过一家驾校教练的敲敲号,说是包教包会,我们明天上午就去报名。”
“嗯,好……嗯?我们?”
桑多涅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然呢?难道你指望我以后天天给你当专职司机?”
“可是……咱们不是有普隆尼亚吗?”哥伦比娅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越来越小。
“啊——”哥伦比娅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遗憾的叹息。
桑多涅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行啦,学完之后还是普隆尼亚开,只是应付治安官查车的时候,主驾上必须得坐个有证的活人!”
“好吧~”哥伦比娅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但也知道反抗无效。
“走吧,既然在光映广场,就顺便先去看看车。”
桑多涅收起手机,牵起哥伦比娅的手,朝着商场里的汽车展厅走去。
——
展厅里冷气充足,明亮的灯光下,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的车辆,从流线型的经济代步车到霸气的豪华越野车一应俱全。
车漆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一名穿着笔挺西装的销售员看到两人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挂着职业微笑迎了上来。
“两位美丽的小姐,看车吗?想要轿跑还是SUV?我们这里有最新款的……”
“越野车,或者轻型客货两用车。”
桑多涅单刀直入,目光犀利地扫过展厅,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简单来说就两点,够结实,内部空间够大。”
销售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少女,开口就是这种硬核需求。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正要开口介绍——
桑多涅已经径直走向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
车身线条硬朗,底盘够高,轮胎宽厚。
她打开车门看了看主驾驶的位置,又绕到车后比划了一下后备箱和后座放倒后的空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大,普隆尼亚只要稍微蜷缩一下,完全能塞进去。
“这辆就不错。”
她拍了拍引擎盖,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响声。
销售员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详细介绍这辆车的参数——
“桑多涅。”
哥伦比娅拽了拽她的袖子。
桑多涅回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展厅角落里停着一辆……呃,圆润的、白色的、车身画满巨大草莓冰淇淋图案的、一看就是某种联动限量款的痛车。
桑多涅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不行。”
“可是很可爱。”哥伦比娅的眼睛亮晶晶的,“软乎乎的,有点像努昂诺塔。”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头顶的羽翼装饰委屈地耷拉下来。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那辆冰淇淋痛车,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桑多涅,试图用湿漉漉的眼神攻势打动她。
桑多涅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其心如铁,坚不可摧!
“想吃冰激凌一会儿给你买,车的首要价值是功能,然后才是外观。”
哥伦比娅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
销售员在一旁一脸尴尬,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着搓了搓手:“那个……两位慢慢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最后当然还是听桑多涅的。
她利落地记下了那辆灰色越野车的型号和价格,准备过段时间驾照下来就来提车。
——
一番折腾,离开商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回地铁站的路上,哥伦比娅的手习惯性地塞在桑多涅的掌心里,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走着走着,桑多涅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哥伦比娅。”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这略显喧嚣的街头显得有些沉。
“嗯?”哥伦比娅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她。
桑多涅没有说话。
她松开了相握的手,转过身,双臂抱胸,湛蓝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我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往前凑近了一点,满脸无辜:“你怎么了?我忘了什么吗?”
桑多涅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粉色眸子,深吸一口气。
不跟她打哑谜了。
“昨天,死路屠夫。”
她一字一顿地提醒,“在它死前,你从它身体里收回来的那个东西……别装傻。”
哥伦比娅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
“那个呀。”
她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回答,“是月灵啊。桑多涅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桑多涅眉头紧锁。
“努昂诺塔你不是见过吗?”
哥伦比娅耐心地解释,“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新月灵,现在正在家里和努昂诺塔玩呢。”
桑多涅无语凝噎。
“我问的不是它现在在哪玩!”
她板着脸,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努昂诺塔因为和你关系特殊,加上那个乐子神在中间搞鬼,出现在这里我还能勉强理解。可这次的这个月灵,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路屠夫的体内?!”
“欸?原来你生气的重点是这个嘛?”哥伦比娅歪了歪头。
“当然不是!”桑多涅简直想咬人。
“不是吗?”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沉吟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桑多涅血压飙升的回答: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呀。”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
“它自己也不记得?”
“嗯。它很虚弱,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被一股很温暖的力量唤醒——就是我唤醒它的那一刻。”
桑多涅沉默了。
她看着哥伦比娅那张坦然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桑多涅没问呀。”哥伦比娅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我以为你知道的——你当时不是看着吗?”
桑多涅再次无语。
她当时确实看着。
她看到了那道从死路屠夫体内剥离出来的流光,她猜到那可能是月灵,但在哥伦比娅明确之前,她也不敢确定!
“而且……”哥伦比娅又补了一刀,“我以为你会先问的,毕竟你平时总是问很多问题。”
桑多涅死死地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只鸽子,到底是怎么理解“主动沟通”这件事的?!
“前面就是地铁口,我们回家再说。”
她生硬地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大步往前走去。
哥伦比娅小跑两步追上去,重新牵起她的手。
“桑多涅生气了吗?”
“没有。”
“可是你走得好快。”
“因为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