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两人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普隆尼亚依然像个忠诚的卫士般安静地立在客厅的墙角。
桑多涅换上拖鞋,一边解开外套的纽扣,一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客厅。
“那俩月灵呢?”
“在我们的房间玩呢。”
哥伦比娅换好拖鞋,轻巧地走到客厅中央。她抬起手,白皙的指尖亮起一抹微光。
伴随着微光的指引,两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半透明小团子从二楼楼梯口滚了下来,发出“咪呜咪呜”的细碎嬉闹声。
两小只的动作在半空中同时一顿。
努昂诺塔转过头,在对上桑多涅视线的瞬间,整个团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嗖”地一下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生硬的急转弯,像个受惊的毛球般躲到了哥伦比娅身后,顺便还用小短手把另一只新月灵也死死拽了过去。
两只发光团子叠在一起,从哥伦比娅的裙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地看着桑多涅。
桑多涅:“……”
那只新月灵显然还没搞明白状况,但它很聪明地选择了随波逐流,跟着前辈一起抖。
“哼。”
桑多涅冷哼一声,懒得跟它计较。
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的、已经凉透的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抬起头,目光锁定哥伦比娅。
“过来,坐。”
哥伦比娅乖巧地走到她身边坐下,两小只亦步亦趋地飘在她身后,缩成一团。
桑多涅把水杯放回茶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湛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她的语气十分严肃。
“什么问题?”
“之前那个变异的杜拉罕,融合了努昂诺塔之后,除了外表长出了类似翅膀和裙甲的器官外,还出现了那种不讲道理的修复能力。”
桑多涅微微蹙起眉心,“而今天这只死路屠夫,进入所谓「餐食姿态」后,又被你打败,按理说应该消散了才对,但它却能再次恢复生机。”
她顿了顿。
“如果不是你及时把月灵唤回,它大概率还会再次变异,这种存在形式……是不是有点像‘狂猎’?”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月矩力吗?”
“对。”
桑多涅点了点头,“提瓦特的元素力在这里无法自然留存,但这片被称作‘以太’的能量场,却展现出了极强的侵蚀与同化特性。我怀疑,以太能量在特定条件下,能一定程度上和‘月矩力’相互转换——就像月矩力和深渊力量的相互转换一样。”
她抬起眼,看着哥伦比娅。
“如果只是个例还好,但如果流落到这里的月灵不止这两只,而且被以骸‘融合’成了常态的话……”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麻烦可就大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哥伦比娅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桑多涅身边,把杯子递到她手里。
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别担心那么多啦,真出现问题绳网上会有消息的。”
她在桑多涅身边重新坐下,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而且只要我呼唤,月灵们一定会回应我的,不管它们变成什么样子。”
桑多涅握着水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眉头微微放松。
“说得也是。”
她转过头,看着那两个挤在哥伦比娅身后、还在发抖的发光小团子,“不过,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桑多涅的视线落在那只新月灵身上。
它比努昂诺塔小一圈,光芒也更微弱,像是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还没完全恢复元气。
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桑多涅,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警惕。
“咪~”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
“你之前说,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桑多涅问。
“嗯。”哥伦比娅点点头,“它只记得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被我唤醒。”
“黑暗里……”
桑多涅沉吟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将水杯搁在桌上。
她转过头,湛蓝的眸子极其认真地盯着哥伦比娅,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哥伦比娅抚摸着月灵的手微微一顿。
“别让我猜,也别让我等。”
桑多涅固执地补充了一句,视线虽然直直地看着对方,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我不是每次都能恰好猜到你在干什么的。”
哥伦比娅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写满“我在生气但更在意你”的湛蓝眸子,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然后,她笑了。
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浸在春水里的月牙。
“好。”
她轻声应道,然后顺势一歪,靠在了桑多涅的肩膀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不管什么事。”
桑多涅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她微微偏过头,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哥伦比娅柔顺的发顶上。
“……这还差不多。”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发光小团子互相追逐的细碎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桑多涅维持着那个姿势——下巴搁在哥伦比娅的发顶上,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似乎在思考着空洞和以太的关联,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直到——
“桑多涅。”
“嗯?”
“你还要抱多久?”
桑多涅愣了一下。
“!”
她触电般地松开手,耳根瞬间烧起一抹滚烫的绯红。
“谁、谁抱你了?刚才是你自己靠上来的!”桑多涅语速飞快,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哦——”
哥伦比娅慢吞吞地坐直身子,那双粉色的眸子里带着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戏谑笑意,“那我再靠回去?”
“不准!”
桑多涅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居家服外套,掩饰着脸上的慌乱,大步流星地往浴室走去。
“咳!我先去洗澡了!”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无情地关上。
哥伦比娅站在浴室门前,歪着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翘起。
努昂诺塔从沙发靠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浴室,然后飘到哥伦比娅身边,“咪呜咪呜”地叫了两声。
“桑多涅害羞了。”哥伦比娅轻声说,伸出手指戳了戳努昂诺塔软乎乎的脸颊,“对吧?”
努昂诺塔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另一只新月灵也大着胆子飘了过来,抱住哥伦比娅的手臂蹭了蹭。
“你们也这么觉得?”哥伦比娅把两只月灵都揽进怀里,揉了揉它们发光的身体,心情大好,“嗯,我也这么觉得。”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哥伦比娅抱着两只月灵,坐在浴室门口的小板凳上。
努昂诺塔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距离那个“可怕女人”仅有一门之隔的地方感到不安,想要溜走。
“嘘——”
哥伦比娅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唇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听桑多涅唱歌。”
努昂诺塔立刻不动了。
另一只新月灵学着主人的样子,也竖起一根小小的、发光的手指抵在嘴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咪”。
浴室里,水流声依旧。
但在那哗哗的水声之下,隐隐约约地,飘出了一段若有若无的旋律。
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哼唱。
调子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哥伦比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调子——她太熟悉了。
那是之前在至冬的时候,她经常在桑多涅的住所唱这首歌。
不过后来桑多涅就不让她唱了,她也就很少唱了。
没想到,桑多涅居然把这段旋律记下来了?
而且还在洗澡的时候偷偷哼?
哥伦比娅回过神来,发现怀里的两只月灵不知什么时候也受到了感染,跟着那段旋律轻轻地律动起来。
“哎呀。”她赶紧再次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两小只立刻乖乖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拉开,蒸腾的热气如白雾般涌出。
桑多涅穿着宽松的浴袍走出来,一只手拿着干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浅金色长发,另一只手正准备去拿换洗的衣服——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因为哥伦比娅正抱着两只月灵,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小板凳上。一人两宠齐刷刷地仰着头看她,三张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乖巧与无辜。
“等你呀。”哥伦比娅理所当然地回答。
“等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等。”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从你开始洗澡就坐在这儿了。”哥伦比娅眨了眨眼,认真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半小时?”
桑多涅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所以,刚才她一边洗澡一边瞎哼的调子,全被听见了?!
“说起来,桑多涅,你居然记得呢。”
哥伦比娅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粉色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
“记得什么?”桑多涅试图装傻,但疯狂擦头发的动作出卖了她的慌乱。
“我的歌呀。”哥伦比娅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甜蜜,“以前我经常唱给你听的,原来你这么喜欢。”
“谁、谁喜欢了!”
桑多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那是因为每次你都在我睡觉的时候唱!吵到我了!”
哥伦比娅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副“我不信但我不拆穿你”的纵容表情。
桑多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还有!”
“你刚才坐在门口的时候,完全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根本不用坐在这儿等我!”
哥伦比娅愣了一下。
“啊。”
她恍然大悟般地发出一声轻呼,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只月灵。
努昂诺塔用“你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的眼神看着她。
另一只新月灵则是一脸茫然。
“……忘了。”哥伦比娅老老实实地承认。
桑多涅无语地看着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算了。”
她叹了口气,毫不客气地从哥伦比娅怀里把那两只发光团子捞了出来。
“你去洗澡吧,今天的两小时还剩很多,够你慢慢洗,我先上楼了。”
两只月灵被她夹在臂弯里,一动不敢动。
“可是……”哥伦比娅仰着头,试图挣扎。
“不行。”
桑多涅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扫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去、洗。”
哥伦比娅缩了缩脖子。
头顶的羽翼装饰委屈地耷拉下来。
“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进浴室。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桑多涅,企图唤醒某人的同情心。
桑多涅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浴室里面。
“砰。”
门关上了,没过多久,哗哗的水声再次响起。
——
浴室里,水雾缭绕。
哥伦比娅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段若有若无的旋律。
又回想起刚刚桑多涅那副嘴硬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笑。
洗完澡,哥伦比娅擦干头发,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当她准备把桑多涅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脏衣篓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外套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有些好奇地伸手进去掏了掏。
是一张花里胡哨的、边缘带着烫金波浪线的小卡片。
哥伦比娅认得这张卡片——下午在咖啡厅的时候,桑多涅摸手机时带出来过,只看了一眼就冷着脸塞了回去,还骂了句“无聊的偷窥狂”。
她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确实有一行字:【人间悲喜剧,阿哈爱看~🤡】
但就在她看清这行字的瞬间——
卡片上的字迹竟然开始蠕动。
那些墨水像是活过来一样,扭曲、重组、排列成新的句子。
【亲爱的小鸽子:】
【你家那位又骂我“无聊”了。】
【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第四次?】
【我很生气!真的!(╯°Д°)╯︵ ┻━┻】
【所以——给你一个小礼物。】
【使用方法:把这张卡片悄悄放在她枕头下面,放一晚上。】
【明天早上,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哥伦比娅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然后,慢慢地,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桑多涅明天早上会有多炸毛呢”的恶趣味。
她将卡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睡衣的口袋里,推开门,脚步轻快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