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站在艾拉菲尼的房间门口,身体因一天的劳累而感到些许酸痛,而艾拉菲尼则正忙于在她的衣物堆中寻找着什么。
艾拉菲尼的房间虽小,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杂乱无章的衣服随意散落在地板上,从未被整齐叠放的被子被揉成了一个形状奇特的"面团",堆在床上。
"找到了!"艾拉菲尼终于在一堆破旧衣物下翻出了一个小巧的木盒。她像一位凯旋的将军般,将木盒高高举起。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手链:一条由棕色和黑色珠子串成,另一条则由青色和白色珠子组成。
它们很朴素,朴素的就算你扔到地上,也不会有人当作值钱的玩意儿而捡了去。
“一条给我。”艾拉菲尼边说边戴上了那条棕色和黑色的手链,“一条给你!”接着,她转向伊连,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她轻轻地将另一条手链戴在伊连的手腕上。
“谢…谢谢,我喜欢这个礼物。”伊连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恍惚之间竟在那片青色中看到了艾拉菲尼的笑脸。
离太阳落山还有点时间,艾拉菲尼清理出一片地板坐下,开始和伊连聊天。
伊连突然想到今天的米勒家有些过于安静了,并没有看到米勒先生或者艾拉菲尼的大哥约翰的身影。于是他问:“你家里其他人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他们?”
不幸的是,这个话题似乎戳中了艾拉菲尼内心深处柔软的地方,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艾拉菲尼答非所问的回答道:“你还记得村长家旁边有一棵的枯树吗?”
伊连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 “记得啊。我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这棵树不砍掉早晚得砸中那个老家伙。”
“好吧,”艾拉菲尼垂下了头,棕色的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侧脸,“前几天那个树到底还是被风刮倒了,但砸中的是他家的屋顶。”
伊连刚想笑,就看到艾拉菲尼又抬起了头,眼睛里居然噙着泪水。
“刚才小莱斯特来我家里,居然把爸爸和约翰叫走了,他让他们免费帮忙去修他家的屋顶,甚至连木材的钱都要我们家自己出!”
这个回答让伊连目瞪口呆,“什么?你爸爸不会答应了吧?”
艾拉菲尼的泪水越聚越多,在她眼底直打转,“是啊,答应了,没有办法。小莱斯特他诓骗我爸爸说只要帮忙修好屋顶,他以后就能给露娜塔大人写信,让她来帮我妈妈看病。”
“这怎么可能!”伊连立刻站了起来,“他肯定是在骗人!现在的他根本就没资格认识余晖教的圣女!”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艾拉菲尼的眼中,她的泪水像钻石一样闪烁,这个场景恐怕伊连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不说这个了……你还记得我妈妈会占卜吗?”艾拉菲尼忽然问。
伊连当然记得。
米勒夫人原本并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似乎去过很多地方。
小时候,他们总爱缠着她占卜,无论是“今天中午吃什么”,还是“下个月第一个周末的天气”,她几乎从未出错。
艾拉菲尼低着头,声音一点点变轻:
“她曾经给你占卜过,她说你以后会有很大的成就,会成为人人皆知的英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她还说…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伊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小时候问米勒夫人的问题太多,已经记不清是否问过相关问题了。
见伊连没有再说话,艾拉菲尼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我想知道…..如果,你将来会离开这个村庄,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但伊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过沉重。他对艾拉菲尼抱有朦胧的好感,但这种感情还是太飘渺了,它无法承受任何带有重量的东西,哪怕是虚假的承诺。
因而最后,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艾拉菲尼的手,什么都没说。
只有风声,时不时在窗外响起。
夜幕如一块厚重的天鹅绒缓缓覆盖了整个天空,伊连终于回到了家。家中的灯光透过窗户,将外界的黑暗完全隔绝开来。达洛琳又犯了偏头痛,早早的就回到房间休息了。
伊连有些疲惫的坐在餐桌旁,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静静躺着的两份礼物上。拆开礼物,他看到了达洛琳送给他一根金子做的羽毛笔,而玛莎尽管早上对伊连的某些观点颇为不满,但还是送给他一本《普通人如何快速获得魔法大全》。
很快,玛莎又笑眯眯的端来了生日蛋糕,不出所料,上面果然有绿色的果酱画着的藤蔓。她对藤蔓的钟爱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但她却来不告诉伊连这其中的原因。
“噢玛莎,我必须得吃吗?我现在真的很累。”伊连近乎哀求的对玛莎说道。
“你至少得吹掉蜡烛许个愿望!一年可就一次,不要浪费了。”玛莎一边说一边用火点着蛋糕上的蜡烛们。
“唉,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看到伊连松口答应,玛莎高兴的返回餐厅门口。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古铜色的灯,上面垂下来的一颗颗钻石被施展了光明魔法,这让明亮的灯光充斥着整个房间。
随着玛莎拉了一下墙边垂下的细绳,灯光熄灭了。
伊连抬头看向窗外,星辰点缀着深邃的夜空,一轮明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柔和的银光。四周的树木在月光与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而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模糊的轮廓看上去很像弓着背的巨人们在那里沉睡。
许愿?许什么愿呢?伊连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他想到了艾拉菲尼,想到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想到了自己。
他突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虔诚,低下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让自己的世界完全属于黑暗。如果愿望可以成真,他愿意追随神明,直至自己的肉体和心灵湮灭于天地之间,化作宇宙尘埃。
“若神眷顾于我,我必将不负众望,尽我所能,救国家于水火之中,为人们驱散黑暗与阴霾。”伊连的声音很低很轻,像远古的神明在悄悄低语。尽管他已经过了13岁的生日。魔法于他而言已是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平静的田野忽然掀起了一阵风。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仿佛从远方直奔伊连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呼”的一声,桌上的蜡烛瞬间全部熄灭。
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伊连愣住了,因为他记得窗户是关着的。
黑暗中,那阵风仿佛贴着他的耳侧一遍遍掠过。
风里似乎夹杂着某种模糊的声音,轻得像呓语,又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呼唤他。
伊连屏住呼吸,努力去分辨。但他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命运”,又像只是风从缝隙里钻过时发出的错觉。
只是太轻了,他始终听不清,到底是风声,还是同一个女孩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