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蛋。”这句话几乎是艾拉菲尼从牙缝里挤着说出来的,她随即又扭过头,安慰道:“伊连你别听这家伙瞎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莱斯特停顿了很久,才慢吞吞的继续说后半句,“但我们知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主神塞莱斯缇雅对我们的考验。慈爱的神会化作万物来看着我们,她会成为一棵草,一朵花,甚至可以是一阵风。”
话语落下后,小莱斯特又展现出一副悲戚的姿态,他俯身在教台中央的白玉雌鹿雕塑上,假装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小莱斯特很快又起身换了另一副表情,就像在变戏法一样。他双眼紧闭,柔声说道:“现在,让我们以心为媒,将我们内心深处的呼唤,传递至那遥远的天际。“
余晖教的信徒们自古以来都信奉着塞莱斯缇雅,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由女神塞莱斯缇雅创造的,她是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存在,拥有一切的力量,是万物的母亲,是创世的神,而温柔的雌鹿就是她在人间的化身。
随着人群逐渐平息,每个人的双手都合十,头颅低垂。伊连并不信教,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模仿着周围人的动作,缓缓闭上了双眼。
艾拉菲尼在俯首的瞬间,终于注意到了伊连胸前别着的金叶子徽章,“你竟然戴上了我送给你的那个徽章!”
伊连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是…是的,我觉得它非常漂亮,也很独特。”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里太突兀了,小莱斯特快步走到了艾拉菲尼和伊连的身边,恶狠狠的在他们耳边说道:“如果再敢吵一句,我就把你俩全踢出去,别想再进来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艾拉菲尼迅速地撕下报纸的一角,在自己沾满泥土的鞋面上擦了几下,然后猛地将那团泥巴纸团砸向了小莱斯特。
小莱斯特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异物撞击,他扭过头,疑惑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在地面上弹跳后静止的纸团上,紧接着他又检查了自己被击中的后背,那里已经印上了一块明显的棕色泥渍。
“是谁!是谁扔的!“小莱斯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正在虔诚祈祷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惊扰,纷纷茫然地抬起头,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到没人愿意站出来承认错误,小莱斯特的脸变得扭曲,他似乎还想继续追问责任。然而,坐在第一排的莱斯特用几声咳嗽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他看着小莱斯特,摇了摇头。
小莱斯特只得回到了教台上。他一言不发的站在高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逐一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艾拉菲尼的脸上。
随着这次礼拜的结束,教堂内的人群再次变得喧闹起来,村民们纷纷在闲谈中向教堂出口涌去。
然而,就在伊连和艾拉菲尼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小莱斯特突然在身后伸出手,抓住了艾拉菲尼的衣领,将她拽到一边。
小莱斯特的话语尖锐而凶狠:“我就知道是你干的。”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艾拉菲尼身上,“看看你鞋子上的那些泥巴吧,就和你这个小杂种一样肮脏。”
说完,小莱斯特的手抓得更紧了,艾拉菲尼的衣领被紧紧地揪着,她的呼吸甚至开始变得困难。
伊连见状,连忙尝试着掰开小莱斯特的手,但由于平时缺乏锻炼,力气还是太小了,他的努力并没有成功。但他并没有放弃,依旧紧握着小莱斯特的手腕。伊连大声吼道:“你把手松开!难不成你还想当众打人?”
果然,一些村民停下了脚步,开始朝这边看来。
但小莱斯特并没有因此旁人的目光而动摇,他扭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瞪着伊连,“你给我滚开!这里有你什么事?”
当他转过头准备继续对付艾拉菲尼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那棕色的头发上。这似乎触发了他的某些记忆,也许是让他想到了米勒家最近刚成为皇家侍卫的赫克托耳。他的动作也变得不那么激烈。
一番僵持后,眼看其他村民已经靠了过来,小莱斯特还是松开了紧握艾拉菲尼衣领的手,尽管他的眼神中依然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他只丢下了一句威胁:“你给我等着。”,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出去。
而莱斯特则背着手从后面跟了上来,他鄙夷的看了艾拉菲尼一眼,冷哼一声,跟随着儿子离开了教堂。
艾拉菲尼因为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墙壁上惊魂未定的喘着气。
妇人们围了上来,她们似乎见惯了村长一家的嚣张跋扈,替艾拉菲尼整理着上衣,并悄声安慰着她。
他盯着小莱斯特离去的背影,胸口烧得厉害,却只敢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冲上去”“打他”——可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他最恨的,其实是这样懦弱的自己。
教堂危机后,伊连在家简单用过午饭后,便匆匆赶往米勒家。艾拉菲尼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而他也答应过要帮忙打扫牛棚。
米勒家离伊连家并不远,他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艾拉菲尼的家是一栋三层的木制农舍,是由她父亲当年自己一手打造的。米勒先生并没有建筑这方面的天赋,因此房子歪歪扭扭就像是小孩子嘴里长歪的牙齿。
院门口,艾拉菲尼早已经在等他了。“你又迟到了。”她皱起眉头。
“就一会儿。”伊连笑了笑。
一阵风又忽然掠过,带着凉意钻进衣领。他下意识裹紧外衣。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绕过院子里觅食的母鸡和它的孩子们,径直走进了牛棚。
一股草香夹杂着淡淡的粪土气息扑面而来。光从唯一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却照不亮整个空间。
伊连数了数,只看到三头牛。它们斜躺在草堆里,有些消瘦。
“你是不是想问少了几头?”艾拉菲尼先开了口。
“是出去散步了吗?”
“也卖了。”艾拉菲尼没有看他,手垂了下来。
“我妈妈的病又加重了。”她低声说,“现在连喝水都很困难。”
伊连沉默了一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铁叉。
“我们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有时候在想,也许只有神才能救她。”艾拉菲尼停下了手,低头凝视着地面,显得有些迷茫。阳光透过她低垂的睫毛,洒落下来,如同金色的泪珠。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伊连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对于普通的农作家庭而言,每头牲畜都是命。他拉起艾拉菲尼的手,两人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相顾无言。
人们的信仰总是建立在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上。
结束后,艾拉菲尼带他进屋拿礼物。刚到门口,头顶忽然传来“砰砰”的敲击声。抬头一看,汤米正贴在阁楼窗户上,脸被挤得有些变形。
“他又被关禁闭了。”艾拉菲尼翻了个白眼,“前几天偷偷跑去城里找赫克托耳。”
“找到了吗?”
“连城堡门都没摸到。”
伊连忍不住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汤米,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当伊连经过米勒夫人的卧室,和往常一样,卧室的门紧闭,里面一片寂静。伊连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米勒夫人了。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半躺在床上,她那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