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村长与他那位新晋为教父的儿子尚未抵达,村民们大多聚集在教堂门口,兴致勃勃地交头接耳聊着家常。而随着太阳缓缓升高,部分村民都选择躲避到教堂旁那棵古老枫树的绿荫,享受片刻的清凉。
伊连一屁股坐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
不一会儿,左侧妇人们的低声议论便飘进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梅洛德那个老皇帝快不行了。”
“这么快?前阵子不还说只是生病?”
“病来如山倒,他那把年纪,还能撑多久。”
另一名戴红发箍的妇人压低声音道:“怕是要传位给大王子了。我听说那人心狠手辣……要是他上位,咱们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忽然小声补了一句:“不是说……他是信了莉莉蒂尔之后才有的孩子吗?”
“嘘——”
红发箍妇人立刻打断她,神情紧张,“这种名字,少提。”
接着几个人都没再说话,很快就散开来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莱斯特终于背着手远远走来,看上去就像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长着红鼻头的矮小土豆。
莱斯特是虽然外表看上去和蔼可亲,但实际上这个人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仅吝啬而且平时总喜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教育别人。
在莱斯特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身材消瘦的年轻人,乍一看像是铅笔成了精。他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一身以白色为主色的教袍,袖口和领口处装饰着红线的镶边和金色的蕾丝。
本应该长到都可以拖地的袍子,穿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却露出了他有些苍白的脚脖子。他就是莱斯特的最宝贝的儿子小莱斯特。
等到两个人走到众人的面前,刚才还在喧闹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整齐的让出了一条直通教堂大门的道路。
小莱斯特昂首挺胸,如同一只凯旋的大公鸡,站在众人面前,故作姿态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其实,他不过是将袍子轻轻向下拉了拉。然后迈着高傲的步伐走向门前。
一阵狂风袭来,他手里的钥匙被吹落在地。
尴尬的一幕瞬间定格。为了维持刚刚塑造出来的完美形象,他尝试着用优雅的姿态捡起地上的钥匙。然而,他的身高远超常人,这使得他的动作看起来颇为怪异,仿佛一只巨大的竹节虫在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扭曲自己的身体。
伊连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向来讨厌这见钱眼开的莱斯特和整天跟在他身后狐假虎威的小莱斯特。
可下一瞬,他耳边忽然一凉。
那阵风又绕了回来。
它先是卷起小莱斯特刚捡起的钥匙,害得对方手忙脚乱地又弯下腰去,接着竟像认准了什么似的,穿过人群,轻轻缠上了伊连。
那感觉太近了,近得像有人贴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伊连猛地一激灵,笑意僵在脸上。
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尾音,像是风声,又像是一个女孩轻得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等我。”
“什么?”伊连茫然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你怎么了?”艾拉菲尼疑惑地看着他。
伊连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刚才那一瞬间却已经散了,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为了报复伊连的笑声,小莱斯特守在大门旁,当伊连和艾拉菲尼随着其他村民排着队进入教堂时,他恰到好处地将半只左脚挡在伊连的必经之路上。
伊连被绊得一个踉跄,险些向前倒去。幸运的是,这间教堂并不大,伊连及时扶住了最后一排的椅背,这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尴尬。
“你…!”艾拉菲尼气愤的走上前两步想替伊连讨个说法,对方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冷笑着走开了。
“算了吧,他一直都是这个德行。”伊连俯下身左手揉搓着被椅背撞红了的膝盖,右手朝艾拉菲尼轻轻摆了摆。
小莱斯特和伊连的恩怨由来已久。自他们年幼时起,这个年长七岁的男孩便借着父亲的威严,在孩子中发号施令,立下种种以自己为中心的规矩。
久而久之,众人厌烦他的霸道,伊连便是最先反抗的人之一。可小莱斯特始终奈何不了他——那位被全村“尊敬”的父亲,本就不过是个势利之人。
艾拉菲尼直到被伊连拉着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坐下时,仍死死盯着小莱斯特那张得意的嘴脸,甚至有一种想把自己脏兮兮的靴子塞到对方嘴里的冲动。
等到每个人都成功就坐并且逐渐安静下来后,小莱斯特终于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布告。
他换上了一副极度悲伤的表情,“就是今天,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失去了这个国家。曾经威震东大陆的瓦落里亚,一夜之间竟沦为了其他国家的附庸。也许姆姆村曾经出现过什么不好的征兆——”
小莱斯特深深地看了一眼伊连。
这让伊连心中猛地一震,因为他出生后的每一年生日,这个国家都经历了一次重大的战败,直到三年前的那次生日,瓦落里亚彻底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窗外又开始风声大作,吹的玻璃“咔咔”响,似乎想将整个教堂掀个底朝天。
小莱斯特经常在背后偷偷地诋毁他,称他为国家的灾星。起初,没有人相信小莱斯特这荒谬的谣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人开始将国家衰落带来的怒火和不满发泄在了伊连的身上。
不出所料,坐在教台下方的人群开始变得不安。他们窃窃私语,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会转过头来,用好奇或敌意的目光投向伊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