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让他吃这么多,他会发胖的。”达洛琳看到伊连盘子里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煎鸡蛋,又皱起了眉头。
伊连拿着叉子的手立刻停在了半空中,塞满了黄油面包的嘴巴都忘了咀嚼。他看向玛莎,试图用眼神寻求帮助。
玛莎为达洛琳倒上了一杯她钟爱的晨间黑咖啡,笑着说:“伊连正在长身体,男孩子多吃点是好事。何况今天是他的生日,如此重要的日子,应该对他宽容一些。”
“随便吧。”达洛琳懒得再计较这些了,便拿起放在餐桌的一份报纸,快速扫了几眼后又补充后:“你要是长胖了,可别因为我让你去多跑几圈就哭鼻子闹情绪。”
这句话不假,伊连很讨厌锻炼身体,臭烘烘的汗液黏在身上就像被几十只大鼻涕虫爬过一样。相比之下,他喜欢坐在家里或者是窝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看本书,岁月静好,清清爽爽。
好在伊连运气不错,并不结实的身体像根瘦弱的豆芽菜一样依然在茁壮成长,至今没有生过什么大病。不过伊连可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鬼,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战士,是个可以一拳放倒一条火龙的勇士。
家里的两个女人现在看起来都很平静,没有生气的迹象。为了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安全地带,伊连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今天的《洛兰特早报》上有说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达洛琳一边喝了一口她的咖啡,一边一目十行的再次快速扫读了一遍,回答道:“在我看来是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后她又将手上那份薄薄的报纸来回翻了几下,“不过,我倒是感觉这个国家快是要完蛋了,以王城命名的早报,却要报道这个国家三个城市内发生的事情。现在居然还变成了三天才印发一次,而且才挤出来这么三四页。”
说完,她用指尖捏着报纸的一角,随手将它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内,与那些厨余垃圾作伴。
早餐结束后,达洛琳揉着头发回到了楼上,那条盘踞在她脑后的“蟒蛇”终于承受不住外力而垂下了黄金一样的尾巴。
玛莎则拿起了抹布和水桶来到了客厅开始清洗地板,这是她每天的日常工作。
伊连回到房间里以最快的快速换掉了睡衣,他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胸口别着一个金色的树叶徽章;又选了一条棕褐色的长裤,上面印有黑色的条纹。伊连有些紧张的在镜子前整理了自己的领口。
每个周日伊连都陪同隔壁米勒夫妇家最小的女儿艾拉菲尼一起去村子里的小教堂。居住在姆姆村的人除了伊连一家之外,都信奉着起源于这个国家的最古老的宗教——余晖教。
伊连本身并没有任何信仰,他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无法去相信看不到的神。但是从小与艾拉菲尼一同玩耍长大的情分让伊连当初没办法拒绝她的邀请。
出门前,伊连再次返回厨房,他像个小偷一样谨慎的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就快速从垃圾桶内拿回了那份报纸。
春季多雨,艾拉菲尼在来的路上一不小心踩进了泥坑里,她有些气恼的扶着伊连家门口的栅栏,低头查看自己靴子的情况。因此伊连走出家门时刚好看到了艾拉菲尼正在地上用力跺着脚,想要甩掉鞋子上的泥点子。
“艾拉菲尼!”伊连高兴的朝她挥手。
当艾拉菲尼听到伊连的声音时,她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双手叉腰,"你迟到了,迟到了整整三分钟!"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同时举起了右手,向伊连展示她手腕上的那块破烂的旧腕表。
她手腕上那块旧腕表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表盘里原本施过时间魔法的青苔,如今也早已褪成了黄苔。
米勒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米勒夫人在生下艾拉菲尼后不幸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疾病,她的肌肉逐渐失去了力量,从无法上楼到连床都难以离开,最终连拿起羽毛笔都成了奢望。
家中的积蓄如同不受控制的溪流,流向红砖灰瓦的圣疗所里、巫医的木屋里,甚至还有占卜师的帐篷里。有人说这个家族受到了诅咒,贫穷是诅咒,叫不出名字的疾病也是。
伊连一边和艾拉菲尼并肩走向教堂,一边从怀里掏出今天的《洛兰特早报》,递给了她,带着歉意说:“抱歉,我早饭吃的有点久了。”
“算啦,今天你过生日,就饶了你一次。”艾拉菲尼耸耸肩,从伊连手中接过报纸,顺便扫掉了上面零星粘着的几片鸡蛋壳碎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很安静,谁也没说话。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投了下来,在棕褐色的乡间小土路上形成了一块又一块金色的不规则形状,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无数金箔组成的黄金之路。伊连踩在上面,这些“金箔”就又镶在了他的鞋面上。
虽然艾拉菲尼不热爱阅读,但她对世界的好奇心从未减退。在这个国家远离城市的村庄里,只有那些经济条件允许的家庭才能享受到报纸的便利。因为请那些有着翅膀的阿维安人将报纸送到家门口的费用不菲,这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是一种奢侈。
然而,每当达洛琳将报纸丢弃后,伊连总会悄悄地从垃圾桶中拾起,找机会将这份报纸与艾拉菲尼分享。达洛琳虽然不喜欢自己购买的物品成为他人之物,但她对伊连的这一行为却选择了默许,这成为了他们之间不言而喻的小秘密。
艾拉菲尼正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的看着,似乎要将这些字刻进自己的大脑里一般。突然,她大叫了起来:“我的老天!你快来看这个!”
“什么?”伊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艾拉菲尼一把拉了过去,他离她如此之近,甚至都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在艾拉菲尼颤抖的指尖下,早报第三页的开头赫然写了几行大字,《大危险!梅洛德疑似将要削弱我国的皇家侍卫人数》。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一开始先是解散了我们全部的军队,怎么现在还想着削减仅剩的一些皇家侍卫?!”
虽然艾拉菲尼紧贴着伊连的耳朵,但她丝毫没有减弱自己的音量,她依旧大声的喊着:“瓦落里亚早已依附于梅洛德,为什么还要这样赶尽杀绝,我看他们干脆把我们全杀了就好了!从一个独立国家沦落为附庸国已经够耻辱了,还不如给这个国家一个痛快,把它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得了!”
艾拉菲尼气到了极点,她咬着牙攥紧了手。这份倒霉的报纸因为极度的外力而扭曲,这让伊连无法再看清上面的任何字。
趁这个机会,伊连赶忙往右边靠了靠,为自己的耳朵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冷静一下,也许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你看这个标题上写着“疑似”,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件事肯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去问问赫克托耳这是怎么回事。”显然伊连的话并没有让艾拉菲尼消气,她嘟囔着将报纸揣到了口袋里。
赫克托耳·米勒是艾拉菲尼的第二个哥哥,他是整个村子里最特殊的一个人,大部分村民甚至下意识的不会将他算为姆姆村的其中一员。赫克托耳是出生在这里唯一拥有魔法的人,并且他在去年成功入选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瓦落里亚皇家侍卫。
平日里他一直驻守在洛兰特城堡附近,很少会回来。赫克托耳是整个姆姆村的骄傲,他就像故事书里的男主角,幸运的得到了神的赐福,从一群平庸的人里脱颖而出,最终成功的逃离了这个平庸的村庄。
前方出现了三两个村民,他们朝着教堂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