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
明天又要开学了。
洛天依却不像去年那样,因为不能从早到晚都玩了而垂头丧气,她现在满脑子只想快点回学校。
因为,学校里有衔衔。
赵鹿衔消失了一个寒假,天依寂寞坏了。
虽然言和也在家,但过年后言和会消失,跟着家里人到处去走亲戚。
“依依,衔衔马上就回来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到火车站了。你快别在厕所里猫着了,再待下去都要变成臭依依啦。”
厨房里,徐婉清正在煮元宵。
她都不需要去厕所里看,就知道那小丫头此时肯定正垫着脚,趴在窗台上,望眼欲穿的盯着巷口。
从赵鹿衔走那天起,天依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除非是电视里播了她喜欢的动画片,或者能去找肥肥玩、肥肥来找她玩,要不然大多时间她都霸占着厕所不肯出来。
就算是站累了,她也宁愿拿个小马扎在里面坐着,绝不肯出来半步。
“依依啊,你那小男朋友怕是不回来喽——!”
这时,屋里传来了洛清河那拱火的声音。
“才不会呢!衔衔肯定会回来的!”
“你少逗她两句!”
徐婉清朝躺在床上的洛清河喊了一声。
孩子本来就着急,不哄哄她就算了,还在这逗她,怎么当爹的!
“你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儿,这才多大?等上了小学,怕是要和人家私奔喽!”
自家的贴心小棉袄成了别人的“望夫石”,洛清河心里酸得吃柠檬。
可他也就只能嘴上挤兑挤兑女儿了,至于那个寒假非要跑回老家的臭小子,毕竟是别人家的娃,他既不能打,也不好冷脸说。
孩子才五岁呢!
“就显着你长了个大人的肮脏脑袋,依依那是没了玩伴,寂寞了。”
徐婉清特意从厨房探出头,没好气地白了洛清河一眼。
幼儿园就私奔,亏他想得出来,就算要私奔起码也得等初中吧?
而且,鹿衔家就在这,他爸妈家她也知道在哪。就算私奔,他们能私奔到哪里去?
与其担心天依和鹿衔俩孩子私奔,还不如担心言和把鹿衔给抢了。她看言和和鹿衔的关系,可比天依和鹿衔的关系亲密多了。
洛天依不懂私奔是什么意思,更听不懂爸爸妈妈在说什么。
她双手托腮,每当巷口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时,她的眼睛都会亮起希望的火苗。
但等看清了不是那道熟悉的身影,那火苗又瞬间熄灭,眼神立刻黯淡,整个人都愈发地蔫吧。
“依依,我回来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洛天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她还是跑出了厨房,还未来到“客厅”,就看到了走廊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头上斜戴着草帽,左右手各攥着一把竹剑,嘴里居然还横叼着一把,含糊不清地叫阵道。
“在下赵鹿衔,前来赐教!”
“嚯,打扮得挺帅啊!鄙人黄飞鸿,”
“鄙人黄飞鸿,不吝赐教!”
原本,洛清河还兴致勃勃地打算翻出天依那根塑料金箍棒,跟这小子正儿八经地切磋几招。
可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颗白菜“嗷”地一声,一头撞进别人家小野猪怀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嫉妒,使他质壁分离。
想他上班忙的时候,总是早出晚归,虽说天天都住在家里,可天依睡得早、起得晚,天依能好几天都没见过他。
偶尔哪天他休息,小丫头“遇到”他,也没见她这么激动过!
见洛清河的脸“唰”地一下黑了,徐婉清立刻抬起手指着他警告道:“你别说话!”
“我还没说呢!”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在洛清河要说什么时,没赵鹿衔跑得快的两位老人也终于上了楼。
“回来了,回来了!”
赵景森老爷子的声音洪亮,人未至,声先到。
一来到走廊门口,他瞧见屋里的天依一家,便笑吟吟地打起招呼
“清河,小徐,依依,过年好啊!刚从老家回来,带了点特产,千万别客气!”
“哎哟赵叔,您看您,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徐婉清赶紧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客气地接应着,“快进屋坐,元宵马上就出锅了!”
“不了,不了,我们也要煮汤圆。”
一直没说话的宋慧兰笑着开了口,温和地婉拒了这份客套。
此时,两小只也结束了“腻歪”。
赵鹿衔把左手拿着的“竹中剑”交给了天依,又取下口中含着的剑,说道:“依依,这是我亲手打造的三把剑,一把叫‘仁之剑’一把叫‘义之剑’,我这把叫狗含……咳,英雄之剑!”
玩梗玩得稍不注意,他差点把自己给骂了。
“好难听的名字!”
洛天依看着手中不知道是“仁之剑”还是“义之剑”的剑,说道:“我要叫它‘棉花糖剑’。”
“诶?”
赵鹿衔一愣,不懂天依要给这把剑取这个名字,问道:“为什么要叫‘棉花糖剑’啊?‘仁之剑’多好听。”
“因为我想吃棉花糖!”
洛天依凑到赵鹿衔脸前,那张笑吟吟的小圆脸上,大大的蓝色眼睛闪闪发亮,写满了明晃晃的暗示。
“那你想吃红薯,是不是就叫‘红薯之剑’了。想吃老鼠,就叫‘老鼠之剑’,‘杰瑞之剑’,‘风车车之剑’。”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部动画片在国内有着版本众多的方言配音。而汤姆和杰瑞的名字,进了中国更是由不得它们,被取了很多的新名字。
“我才不想吃老鼠呢!”
洛天依再次鼓起脸颊,原地化身为一只带刺的河豚。
“你以前明明说过你想吃福建烤老鼠。”
赵鹿衔笑着歪了歪头,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洛天依的黑历史。
“没有!我绝对没说过!”
天依拼命摇头,涨红着小脸死不承认。
可过了半晌,她又忍不住小声辩解道:“老鼠是老鼠,福建烤老鼠是福建老鼠!不一样!”
尽管这番话听起来纯属强词夺理,可她倒是真说对了。
两家人没有寒暄太久。
两位老人笑呵呵地把特产往屋里一搁,招了招手,把赵鹿衔给领回了家。
洛天依宝贝似地抱着她那根“棉花糖剑”,对着空气神气活现地挥舞了两下,随后在妈妈的呼喊声中,喜滋滋地奔向了自家那碗热气腾腾的元宵。
两家的房门都没关,但热腾腾的芝麻甜香味儿并不能穿越长长的走廊,弥漫到赵鹿衔家。
然而,天依可以。
刚出锅的汤圆还烫着,小丫头凑过去哈着气吹了吹,
才咬下一小口,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在爸爸妈妈诧异的目光下,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小碗两旁的“小耳朵”,小心翼翼地端起,忙不迭地迈着小碎步往外跑。
随着她那欢快的小碎步,碗里那股甜丝丝、香喷喷的芝麻味儿,也硬是顺着长长的走廊,一路来到了赵鹿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