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
她还是走,还是看,还是画。
但她开始留意另一件事。
望。
那个她很久没见过的二哥。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知道他在准备伐岁。她知道他快要死了。
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是这样。
一个人推演棋局,一个人和看不见的对手下棋。
最后他站起来,说:“该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望,会不会也一样。
……
有一天黄昏,她远远看见了他。
不是完整的望。是他的一枚黑子。
站在山崖下,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很久很久。
他好像瘦了。头发也乱了。衣服上沾着灰,不知道多久没换。
但他手里还攥着一颗棋子。
白的。
他低着头,看着那颗棋子,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让那颗棋子掉在地上。
又弯腰捡起来。
又松开。
又捡起来。
反反复复,好几次。
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很乱。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知道他在准备伐岁。她知道他快要死了。
她敬佩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她心疼他,没有人能帮他。
但她不害怕。
因为那是望。
是那个在另一个世界,最后也站起来说“该走了”的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靠近。
没有喊他。
只是走了。
……
那天晚上,望推演棋局到深夜。
他坐在棋盘前,很久很久。
棋盘上摆着残局。白子黑子,缠在一起,分不清谁输谁赢。
他看着那盘棋,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想什么。
意识开始模糊。
他忽然停下来。
看着棋盘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棋盘旁多放了一颗白子。
放得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
只是觉得,那里该有一个人。
那是颉生前最喜欢的棋子的样式——虽然他自己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放完之后,他继续推演棋局。
第二天醒来,他不记得自己放过。
但那颗棋子,一直放在那儿。
后来每次推演,那位置总会多一颗子。
他从不收起来。也不问为什么。
就让它在那儿。
……
有时候,推演到一半,他会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小兽。毛茸茸的,像猫又不是猫。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它蹲在棋盘旁边,偶尔用爪子拨弄一下掉在地上的棋子,又偶尔抬头看望远。
那是“云兽”。他的棋盒变成的伥。
望从不理会它。只是偶尔,在推演的间隙,会伸手摸摸它的头。
摸完,继续推演。
云兽也不恼。趴在那儿,等着下一次。
有时候望的手冷得发白,它会悄悄靠过去,把他冰冷的手焐热。
望没有低头看它。
但手没有抽回来。
……
又过了很多年。
她还是走,还是看,还是画。
望还是那样,疯疯癫癫的,一个人推演棋局,一个人和看不见的对手下棋。
但她知道,他快要走了。
有一天黄昏,她又远远看见了他。
还是那枚黑子。还是站在山崖下,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他忽然抬起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那颗棋子。
白的。
她愣住了。
他不知道她在那儿。他不可能看见她。
但他看了一眼。
像是知道有人在看。
像是知道有人在等。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靠近。
没有喊他。
只是走了。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山崖下,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只有风,吹着落叶。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