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群里,雪之下因为新垣明这段发言而被打开了百科全书,开始给他科普。
雪之下雪乃:纠正一下,他说得对。在现实中,“玻利瓦尔”首先是委内瑞拉货币单位,其次指由西蒙·玻利瓦尔倡导的、追求南美独立与联合的政治思想。你所说的国家形态并不存在。
新垣明:我知道!但问题是谁叫这个词在泰拉那边偏偏就是个国家啊!我就是想看看他对这个不存在的国家名有没有反应!
新垣明目光重新回到现实,露出些许“记错了”的歉意表情:“哦?没有吗?”
但话锋似是无意地一转。
“那我可能记混了。不过,我好像在哪本比较冷门的游记或者历史书里瞥到过一个说法,说在某个‘玻利瓦尔’地区,有一群自称‘真正的玻利瓦尔人’的民间组织,一直在反抗另外两个......更腐败或者更强势的派系?为了某种......理想?”
他的话语逐渐模糊,却精准地将泰拉“玻利瓦尔”的内核——真正的玻利瓦尔人、辛嘉斯王朝、联合政府。
拆解并裹挟在看似合理的“道听途说”中抛出。
这一次,埃内斯托没有立刻否认。
他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困惑,小声喃喃道:“‘真正的玻利瓦尔人’......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
努力回忆,却抓不住头绪,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安。
而潘乔·萨拉斯......
自新垣明说出“玻利瓦尔”这个词开始,他就像一尊逐渐被冰封的雕像。
所有的细微动作都停止了,只有握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指节白得吓人。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但那双低垂的眼眸里,风暴正在疯狂凝聚。
当听到“真正的玻利瓦尔人”这个短语时,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戒备的军人,而是一头被彻底唤醒、触碰了逆鳞的凶兽,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看着反映,新垣明不得不在群内吐槽。
新垣明:他还真能沉得住气啊......
雪之下雪乃:新垣同学,如果他现在真的是一位反抗军的首领的话,那么并不会因为你这样的试探而暴露自己的。所以,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新垣明:那你有什么想法?
雪之下雪乃:直接摊牌是最有效率的方式,而不是像你这样进行无效沟通。
新垣明: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吧?摊牌不会直接刺激到他吗?
雪之下雪乃: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面前有着更加极端和超常的事情正在发生,任何潜在的盟友或者敌人都应该立刻辨明,而不是继续等待。
她急了。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还需要等待事态发展,但她心里比任何人都还要焦急。
新垣明也有着同样的心情,他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向她微微颔首。
所以,就在潘乔的精神状态如同绷紧到极限的钢丝,餐桌气氛压抑到顶点时,雪之下雪乃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清脆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不再掩饰其中锐利的审视,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投向那个痛苦挣扎的中年男人。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迂回,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向潘乔最脆弱的认知防线:
“萨拉斯先生,或者,我是否应该称呼您为——‘真正玻利瓦尔人’反抗军的领袖,潘乔·萨拉斯上校。”
潘乔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了针尖。
雪之下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用陈述事实般冰冷的口吻,投下了最终也是唯一的答案:
“而让您的一切努力、牺牲与理想,最终都化为乌有,让您至今无法摆脱的......是多索雷斯的市长,坎黛拉·桑切斯。对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潘乔·萨拉斯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骤然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在瞬间爬满血丝,里面燃烧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被彻底揭穿的暴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愤的狂躁。
“她......在......哪?!”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雷霆将至的低吼。
新垣明:部长,我觉得,我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雪之下雪乃:......
她没有说话,但已经缓慢地站起身。
“爸爸?没事吧?”拉菲艾拉满是疑惑。
埃内斯托完全懵了,看看父亲,又看看雪之下,不明白这个同学为何突然说出如此奇怪的话,更不明白父亲为何反应如此恐怖。
新垣明最后那一丝侥幸消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全身的神经已然绷紧,御土术的感应无声蔓延至脚下地板和四周墙壁。
下一秒,潘乔的身影从餐桌旁暴起!
不是普通人的扑击,而是如同炮弹般炸开的冲锋姿态。
与此同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客厅原本就略显拥挤的空间里,一艘庞大、狰狞、充满工业粗粝感的金属造物凭空显现!
那是一艘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重型两栖舰艇,体型恰好塞满了大半个客厅,将家具陈设瞬间挤压、撞碎!
舰艇底部是巨大的水陆两用的螺杆,船首覆盖着厚重、布满长长尖刺的冲撞护板,如同一头钢铁刺猬。
舰体侧面,一门粗短的巨炮炮口已然亮起不祥的蓝光。
“爸爸?!”拉菲艾拉的惊叫被淹没在舰艇引擎启动的轰鸣中。
“趴下!”新垣明低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
“轰隆!”
客厅地板在御土术的力量下撕裂,厚重的岩层如同有生命的巨盾拔地而起,顺势将与潘乔最近的拉菲艾拉与埃内斯托推到一边。
并瞬间在三人前方构筑成一道坚实的弧形石墙。
几乎在石墙成型的同一刹那,潘乔螺杆艇侧舷的巨炮轰然击发!
并非火药爆炸,而是一道凝实如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的高压水弹!
水炮狠狠砸在石墙中央,沉闷的巨响中,碎石飞溅,石墙剧烈震动,被击中的部位出现蛛网般裂痕,但终究没有碎裂,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但依旧产生了某种水波一样的冲击波,将这间客厅摧毁大半,拉菲艾拉、埃内斯托和雪之下三人要不是有厚实的石墙抵挡,估计现在已经重伤。
水雾弥漫间,潘乔的怒吼透过舰艇传来,充满狂躁的战意。
舰艇的引擎发出全力运转的咆哮,尖锐的撞角对准石墙——以及后面的新垣明,悍然冲撞过来!
硬抗这种冲击不明智,尤其是在这狭小民居内,战斗余波会立刻危及房内的其他三人。
新垣明眼神一凛,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散去石墙,迎着冲锋的舰艇上前一小步,召唤出传送门。
门另一侧,他选定的是木叶村外,根基地的附近。
传送门开得恰到好处,正对着舰艇冲来的方向。
潘乔驾驶的舰艇收势不及,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收势,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一头扎进了光门之中,从千叶的民居客厅,撞入了火影世界的森林边缘。
“待在这!锁好门!”新垣明语速极快地对吓呆了的埃内斯托吼道。
他没有时间解释更多,身影一闪,新垣明紧随着舰艇尾迹,跃入了传送门。
与缓慢合拢的传送门相比,现场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如同被台风席卷过的客厅废墟。
尘埃缓缓飘落,混杂着某种能量残留的气息和水雾。
昂贵的家具变成碎片,墙壁坍塌一角,地上是一个大坑和碎石。
雪之下雪乃缓缓站直身体,发丝因气浪略显凌乱,但她的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片冰封的凝重。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但自怨自艾并不能解决问题......
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落在拉菲艾拉身上。
然后,她看到拉菲艾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担忧父亲的、有些柔软的转学生。
那双向来缺乏剧烈情绪波动的黑色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场超现实的战斗、被父亲那声狂怒的吼叫、被新垣明毅然追入异世界的决绝......给点燃了。
一种深植于灵魂另一面的、对战斗的熟悉感,对父亲陷入危机的条件反射,混合着巨大的困惑与决意,在她眼中汹涌。
但更重要的是,她头上的羽毛,似乎并不再是单纯的发饰。
“拉菲艾拉同学?”
雪之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但已经晚了。
拉菲艾拉似乎无意识地做出了响应。
她伸出手,虚空一握一柄比她人还高的、漆黑的巨镰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沉重的镰刃闪着寒光,与她纤细的身形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她甚至没有多看哥哥和雪之下一眼,目光专注地盯着传送门,迈开步子。
“等等!”埃内斯托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中挣脱出来,失声喊道。
他的世界观在刚才几十秒内被彻底粉碎。
父亲召唤战舰?
见过一面的人召唤石墙还开了个魔法门?
现在连妹妹都......变出了镰刀?
拉菲艾拉闻声,动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哥哥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歉意,和更多无法解释的、属于战士的急迫。
“对不起,哥哥。我......会把爸爸带回来的。”
话音未落,她双手握紧“拉亚斯特”,以一种与在学校时截然不同的、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姿态,朝着传送门的方位,猛地冲刺、跃起!
灵活地越入了那道即将关上的传送门内,消失不见。
“艾拉!”埃内斯托的呼喊徒劳地回荡在废墟般的家中。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脸骇然、不知所措的埃内斯托·萨拉斯,以及静静立在废墟之中、面色冰寒如雪、飞速思考着眼前变故的雪之下雪乃。
另一边,森林的寂静被钢铁的咆哮彻底撕碎。
潘乔驾驶的两栖艇......那艘本应在多索雷斯运河中巡弋的武装载具,此刻正以荒诞又狰狞的姿态,在木叶外围的演习森林中横冲直撞。
厚重的螺杆碾过灌木,撞断碗口粗的树木,引擎的轰鸣如同受伤野兽的怒吼。
艇侧的水炮像是有着无限的子弹,随着潘乔癫狂的操控左右摆动,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发射,造成大范围的破坏。
新垣明在树梢与地面之间疾掠。
他的足底每一次触及地面,都会有短暂的土石平台应念而生,提供瞬间的爆发力与变向支点,并让他越上枝头,在树林和地面间穿行。
这并非优雅的飞行,而是狼狈却高效的逃窜与周旋。
御土术在他手中化为了最实用的工具——升起一面石墙短暂阻挡冲锋,让地面突然塌陷试图迟滞,或在两栖艇即将撞上的瞬间从侧面隆起一个陡坡,迫使那钢铁怪物改变方向。
所以说,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掏出来的?!
新垣明心中暗骂,又一次惊险地擦着一棵被撞得木屑纷飞的杉树掠过。
他最初以为这只是某种基于记忆或认知制造的“物理幻象”,就像聊天群虚拟空间里的东西,看似真实却无实体。
但第一次近距离错身时,他体内那源自御土术而延伸出的、对金属模糊的感应被触动了。
于是,在第三次两栖艇咆哮着撞向他刚刚立足的土台时,新垣明没有完全躲避。
他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艇身侧面一块外挂的装甲板,全力催动。
“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块厚实的金属板边缘陡然扭曲、翘起,随即像被无形的巨手撕扯,硬生生从艇身上剥离下来,翻滚着砸进一旁的草丛。
成功了!而且......有实质!
新垣明眼睛一亮。
这不是幻象,至少这金属的“存在”是真实的,能被他的御金术影响。
虽然这种连接时断时续,并且能够控制的范围极小,但一个计划还是瞬间成型。
“拉菲艾拉!”他一边在又一次冲锋的间隙跃至高处,一边对不远处紧追不舍的黑发少女喊道,“帮我拆了这艘船!别让他再这么横冲直撞!”
拉菲艾拉咬紧了嘴唇。
她的机动性远不如新垣明那般灵活,只能在地面快速奔跑、跳跃,但有一个优势:潘乔驾驶的两栖艇似乎对她有所“识别”,狂暴的冲撞总会下意识地偏离她的方向,摆动的炮口也不会朝着她所在的区域开火。
“爸爸!停下来!看看我!”
她试图用声音穿透引擎的轰鸣和潘乔那混沌的怒吼,同时欺身而上。
镰刀划出凛冽的弧光,精准地斩向两栖艇右侧螺杆的前导轮连接处。
火花爆闪!金属摩擦的尖啸刺耳。
拉菲艾拉被反震力推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那一击明显让螺杆的运转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她没有停止呼唤,也没有停止攻击。
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矛盾。
撕开钢铁时果决凌厉,但她看向驾驶舱那模糊身影的眼神却充满了痛苦和祈求。
她在执行新垣明的战术,也在进行一种徒劳的仪式......试图用熟悉的武器、熟悉的战斗姿态,唤醒父亲哪怕一丝清醒。
但新垣明知道,她这是徒劳。
此时的潘乔眼中没有一点可能的理性,血红的双眼里只有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