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冈部伦太郎的话,新垣明与雪之下短暂对视,随即转入聊天群中。
新垣明:你想怎么说?
雪之下雪乃:按理来说,我们才是原住民,而他们是突然出现在我们的世界的。
雪之下雪乃:但是在知道了世界线的概念之后,我又不太确定是他们穿越还是我们漂流了。
理论在现实的诡谲面前露出了裂隙。
就在这份不确定感弥漫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ID骤然点亮。
群主:你们就是原住民,这点没有问题。
那个无论抛出何种疑问都如同石沉大海、近乎被当作背景板的存在,竟然主动现身,并给出了斩钉截铁的断言。
雪之下雪乃:@群主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群主:自己去查。@新垣明 系统我给你升级了,不懂的就问它。
新垣明满脸问号,但是看着自己的系统界面突然跳了出来,然后刷过一排看不懂的数据之后变成了一个进度条,接着飞快从1涨到100%。
最后,跳出了一个任务界面。
【任务:调查世界异变真相。】
好吧,有进展,但这进展就是有进展。
二人只能重新看向冈部伦太郎,由雪之下开口说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们能确认我们才属于‘原住民’。只不过现在纠结这些并不利于事态的调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鉴于现在我们对于这种异变依旧毫无头绪,我的建议是继续等待。”
她接着拿出了手机。
“但我觉得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以方便未来的沟通,方便掌握事态的变化。”
新垣明有些诧异的看向雪之下。
可以啊二小姐,那个对人际距离把控极其严格、社交主动性几乎为负的雪之下雪乃,竟然能如此直接且合乎逻辑地提出交换私人联系方式了。
在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二人便离开了Lab,走上了返回千叶的路途。
雪之下沉默地走在身侧,步履节奏一如既往的稳定。
但新垣明注意到,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再直视前方,而是略显飘忽地掠过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乃至天空。
她的唇瓣偶尔会无意识地微微抿紧,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显然,Lab中的信息、群主的断言、以及“世界平移”这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概念,正在她精密的大脑中激烈碰撞、重组、试图构建出新的认知框架。
而新垣明则摆弄着系统。
群主说被升级了,但目前看来,除了多了一个任务栏之外,毫无作用。
这让他有些沮丧,群主明显是知道什么的,但把难题丢给了他。
这算什么?考验吗?
考什么?
但毫无头绪。
线索太少,可能性太多,思绪很快便陷入泥潭。
他吐出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独自琢磨,转向身旁的同伴。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讨论、且能跟上思路的人。
“要不要叫韦伯和老邓......邓布利多教授过来出趟差?毕竟用科学的方法目前是不可能找到线索的。”
雪之下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抵住线条优美的下颌,略作思索。
这个提议确实跳出了她惯常依赖的理性与实证框架,但面对这种超规格难题,固守已知领域显然是愚蠢的。
“目前看来,也只能尝试引入变量,拓宽调查的维度了。我会在聊天群中询问他们的意向与可行性。”
但就在她话音刚落,新垣明的手机响了。
是拉菲艾拉的电话。
刚接起电话,那份软糯的声音便响起,带着些许焦急,甚至还有一点点......慌乱?
这与她平时那种略显疏离的平静截然不同。
“新垣君,爸爸回来了......但是他好像变得有些奇怪了。”
新垣明眼神一凝,取出耳机线插上手机,另一只耳机则自然而然地递向雪之下。
雪之下没有犹豫,接过,放入耳中。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已然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情报共享频道。
“具体呢?哪里奇怪?”他继续问道。
“嗯......我也说不清楚,”拉菲艾拉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担忧,“就是......脾气变得很急躁,很容易发怒,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而且,我好像听到他一直在低声自言自语,重复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词。”
“什么词?”新垣明的心脏似乎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好像......是你上次说的‘多索雷斯’?还有......‘真正的玻利瓦尔人’?还有他一直在骂一个叫‘坎黛拉市长’的人。”
拉菲艾拉努力回忆着,语气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新垣君,爸爸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和我一样......生病了?”
多索雷斯。
玻利瓦尔。
以及最重要的坎黛拉市长。
如果说,坎黛拉也有异世界同位体的话还好说。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必须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别太担心,拉菲艾拉。把家里的地址发给我。我和雪之下同学......马上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冰冷的电子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街道的喧嚣在瞬间退得很远。
新垣明与雪之下再度对视,这一次,彼此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疑虑。
“看来,”新垣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等待的变化......或者说,样本,已经主动找上门了。”
雪之下没有回答,只是将耳机线递还给他,重重点头点头赞同。
按照拉菲艾拉发来的地址,新垣明与雪之下在黄昏时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两层水泥结构一户建前。
房子外观朴素,虽与周围典型的日式木屋不同,但这份低调的水泥质感,在港区海风常年侵蚀的背景下,反而显得并不突兀。
敲门声后,门很快被拉开一道缝隙,拉菲艾拉的脸庞出现在后面。
她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更添了几分苍白,眼底藏着清晰的忧虑,但在看到新垣明和雪之下的瞬间,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气。
“新垣君,雪之下同学......请进。”她低声说着,让开了身。
玄关狭小,弥漫着家常饭菜的余温,但空气却异常滞重。
客厅与餐厅相连,灯光明亮,餐桌上还摆着早已备好、混杂着拉美与日式的晚餐,就连新垣明与雪之下的份也有备好。
然而,本该是家庭晚餐松弛的氛围,此刻却被一种无声的张力彻底绞碎。
餐桌主位上,坐着拉菲艾拉的父亲。
那是一位身材魁梧、留着灰白络腮胡的男人,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与埃内斯托更为相似,但岁月和风霜刻下的痕迹更深。
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面前放着尚未动筷的饭菜,就等着新垣明与雪之下的拜访。
但问题不在于他的穿着或动作,而在于他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钢缆;
握着筷子的手稳定得可怕,指节微微泛白;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那绝非一个普通远洋货轮船长应有的、带着海风疲惫和市井圆滑的眼神。
那是一种锐利的、时刻在进行战场评估的视线,不断扫视着门口、窗户乃至房间的各个角落,如同鹰隼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军人特有的、近乎本能的戒备和肃杀感。
仿佛坐在这里的不是一个归家的父亲,而是一个身处前沿观察哨的指挥官。
“晚上好,萨拉斯先生。”
新垣明率先开口,语气平常,甚至带着一丝晚辈拜访的礼貌性腼腆。
“突然来访,打扰了。听拉菲艾拉说您刚回来,但我们有些学习上的事情想找她商量。”
他巧妙地略过了更多的说辞,在这种紧绷的气氛下,任何多余的客套都可能显得可疑。
潘乔·萨拉斯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刮过新垣明的脸,又在雪之下身上短暂停留,没有立刻回应。
那审视的目光里,没有对女儿同学的寻常好奇或客套,更像是在评估威胁等级。
数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低沉沙哑:“坐。一起吃饭吧。”
“那就打扰了。”
新垣明没有推辞,与雪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依言落座。
雪之下则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微微躬身致意后坐下,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潘乔身上,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分析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埃内斯托,连忙起身为两人添饭,脸上露出友善但略带困惑的笑容:“别客气,爸爸刚回来,而且艾拉也难得邀请朋友来家里。”
他试图活跃气氛,但话语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无力。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新垣明状似随意地挑起话题,从拉菲艾拉在学校似乎偶尔会有些精神不振、容易走神说起。
“拉菲艾拉同学很安静,但有时候感觉......好像在思考很遥远的事情。”他斟酌着用词。
潘乔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埃内斯托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是啊,其实从一年前开始,艾拉就偶尔会这样。最严重的一次,她突然说了很多胡话,接着就发高烧,昏迷了好几天,意识一直不太清醒。把我和爸爸都吓坏了。”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胡话?”
雪之下适时地轻声追问,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心。
“嗯......就是一些完全搞不懂的晦涩词汇,还有......很悲伤或者很愤怒的语气,就像在跟看不见的人争论。”
埃内斯托回忆着,苦笑道:“而且那几天,她每次短暂醒来,眼神都好像变了个人,说一些我们根本搞不懂的话题。”
他这话一说出口,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古怪。
拉菲艾拉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潘乔则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盯着面前的盘子,眼神深不见底,那里面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激烈、却被强行压抑的情绪。
不仅仅是担忧,更有一种被触及禁忌的警觉,以及一丝......仿佛被印证了某种可怕猜想的痛苦。
新垣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只有他和雪之下能看到的聊天群界面里,信息飞速闪过。
新垣明:虽然有反应了,但他是一句话不说啊!是不是得再戳一戳?
雪之下雪乃:我并不赞同你这样的绕圈子......但还是先按你的想法来吧。
新垣明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潘乔,语气带着一种晚辈对见多识广长辈的请教口吻:“萨拉斯先生跑船走南闯北,见识一定很广。看您这身板和气度,年轻时该不会是在拉美那边的军队里服过役吧?比如......当过‘上校’什么的?”
他故意用了“上校”这个词来试探他的反应。
潘乔的眼皮抬了抬,锐利的目光扫向新垣明,沉默了两秒,才生硬地否认:“......没有。普通海员。”
“是吗?那可惜了,我觉得您很有那种气质。”
新垣明笑了笑,自然地转向埃内斯托。
“埃内斯托前辈,你们老家是拉美那边的吧?我一直对那边挺好奇的,听说风景文化差异很大。你觉得哪些地方比较安全好玩?治安怎么样?”
埃内斯托虽然疑惑话题的跳跃,但还是顺着说了几句,提到了一些著名的旅游城市和需要注意的区域。
“......整体还好,但有些地方,特别是边境或者历史遗留问题复杂的区域,确实不太平,政权更迭、地方武装冲突偶尔会有传闻。”
“政权更迭啊......”
新垣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是纯粹出于地理政治兴趣。
“我记得有个国家好像叫‘玻利瓦尔’?名字挺有历史感的。那边是不是......一直不太稳定?好像有几个不同的政治势力在争夺控制权?”
他用的完全是现实世界对某些拉美国家的模糊印象描述。
“玻利瓦尔?那其实是我们国家的全名,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
埃内斯托皱起眉,脸上露出纯粹的困惑。
“要单说这个词的话......主要是我们的一种货币单位,或者指一种追求独立的思想‘玻利瓦尔主义’吧?其他就没听说有叫这个名字的现代国家......”
话一出口埃内斯托就有些犹豫了。
是这样的吗?
他脑中的认知产生了一个疑惑,好像......是有这么个国家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