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垣明的脚步停了下来,就停在人行道中央。
他抬起头,反复看了三遍那几个字。
每个字的笔画都清晰无误,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不应该是这样的!
新垣明记得清清楚楚,前些天陪母亲逛街时路过这里。
而那牌匾上,写的明明还是“千叶商业高校”。
“就是这里。”拉菲艾拉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对自家兄长学校的轻微自豪,“哥哥说他们学校的足球部去年差点就进了全国大赛呢。”
雪之下也停在了新垣明身边。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校园,看着那些穿着陌生款式校服的学生在门口进出。
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但新垣明捕捉到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自我怀疑的动摇。
“这里......”雪之下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原来是这样一所学校吗?”
“嗯?”拉菲艾拉回过头。
“不,没什么。”
雪之下轻轻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只是和我记忆里这一带的规划......有些出入。可能是我在国外那三年,学校的资方决定改名了吧。”
她说得很理性,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新垣明听出了那份理性下的裂痕。
“改名?”
拉菲艾拉眨了眨眼,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纯粹的不解:“可是,雪之下同学,这所学校建校三十年来从没有改过名啊。”
建校......快三十年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顺着新垣明的脊椎滑下去。
他猛地转向雪之下,看到她脸上最后一丝维持的镇定也消失了。
她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用逻辑弥合的困惑。
“三十年......”
雪之下低声重复,目光再次扫向校园的每一处细节——那些略显陈旧的墙砖,那棵显然生长了多年的樱花树,所有一切都在无声地佐证“历史悠久”这个事实。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试探、所有推测,在这一刻都被这所“理应存在”的学校砸得粉碎。
这不是“记错了”或者“规划变更”能解释的。
有什么根本性的、超出理解的东西,发生了。
但他们谁都没说破。
“先......去见你哥哥吧。”
新垣明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寒意压下去。
在足球部的训练场边,他们找到了埃内斯托·萨拉斯。
那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些的青年,肤色和他妹妹一样偏白,一头金发。
他接过拉菲艾拉递来的水瓶时,对两位陌生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哥哥,这两位是我班上的同学,雪之下和新垣。”拉菲艾拉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埃内斯托。”
他的日语几乎没有口音,态度温和但保持着距离。
“艾拉在学校能那么快就找到朋友,承蒙关照了。”
简单的寒暄后,新垣明开始了试探。
“埃内斯托前辈对历史地理感兴趣吗?比如......一些比较特别的海外城市?”他状似随意地问。
“海外城市?比如?”
“比如......多索雷斯?”新垣明紧紧盯着他的脸。
埃内斯托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恰到好处的思索。
“多索雷斯......抱歉,没听说过。是南美的城市吗?我地理不算太好。”
“那......矿石病呢?”新垣明稍微加重了语气,“或者源石技艺?黎博利、菲林这些种族?”
这一次,埃内斯托脸上的困惑更加真实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尴尬的笑意。
“呃......新垣同学,你是在说......某部小说或者游戏里的设定吗?不好意思,我平时不太接触这些。”
他的反应自然得毫无破绽。
那是一种纯粹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没有隐瞒,没有触动,就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拉菲艾拉在一旁也露出有些迷糊的表情,显然同样对这些词汇感到陌生。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新垣明扯出一个笑容:“啊......没错,是在构思一些架空设定。抱歉,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离开千叶弁展高校时,夕阳已经将影子拉得很长。
三人在校门口道别,拉菲艾拉挥着手说“周一见”,身影消失在归家的学生人流中。
她一消失,新垣明和雪之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敛了。
“去图书馆。”
雪之下简短地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彻。
他们没有跑,但脚步快得惊人。
市立图书馆里,两人分头行动。
雪之下调阅千叶市近三十年的教育年鉴、市政规划档案;新垣明则直接搜索所有关于“千叶商业高校”的资料。
结果是一片空白。
无论是纸质档案还是电子记录,都找不到“千叶商业高校”这个名字。
只有“千叶弁展高等学校”,它的记录完整地延伸了二十七年,历任校长、校址变迁......一应俱全,无懈可击。
而雪之下记忆中的、新垣明也从资料里确认过的那个地址,在一切官方记录里,从一开始就是“弁展高校”的地盘。
合上最后一本年鉴,两人坐在图书馆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们。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室内的灯光惨白。
“......无法解释。”
最终是雪之下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下。
“我的记忆,和现实的记录,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而拉菲艾拉和埃内斯托,他们对那些明显关联自身的‘关键词’毫无反应。”
“不是毫无反应。”新垣明纠正道,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是‘认知被覆盖’了。他们认为自己一直就在这里,学校一直就在这里。就像......一段被强行写入、并覆盖了旧数据的程序。”
他打开聊天群。
新垣明:@群主 紧急情况。我们这边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现象: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学校真实出现了,且拥有完整的历史记录。相关人员的记忆与认知似乎被修改。这是怎么回事?是否与拉菲艾拉的出现有关?
消息显示群主已读。
他们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聊天界面一片寂静,群主的头像一如既往地灰暗着,没有任何回应。
雪之下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又看了看图书馆窗外那片已然被夜色吞没、此刻却在他们认知中彻底错位的城市。
“先回去吧。”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但新垣明能看出那细微的僵硬,“在获得更多信息或......‘异常’进一步显露之前,我们只能等待。”
两人走出图书馆,千叶的夜风带着凉意。
身后的建筑灯火通明,资料室里的那些档案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一个他们无法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时间来到周六。
此时的火影办公室内,猿飞日斩靠着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椅背,听着卡卡西与凯的汇报。
茶杯放在一旁正冒着热气,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所以,”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新垣在三个小时内,从被小李压制到能同时对抗第三班,最后甚至能让你感到棘手,凯?”
“是。”凯难得地严肃。
“而且他的体能也很夸张,绕着木叶跑了几个小时气息都没乱。”
他犹豫了一会,继续说道:“只不过一直心不在焉,和我对练时也没认真,要不然会更加麻烦。”
“卡卡西,你的判断呢?”
作为半道上心血来潮,然后才加入训练的卡卡西沉声道:“成长速度异常。不是通过修炼变强,更像是......‘解锁’本来就存在的能力。那种土遁和火遁也不像是忍术,写轮眼也完全看不穿源头。”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两个老师不太称职,导致了他找借口翘了下午的课。”
猿飞日斩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谎。”老火影最终说,“他确实有一个天大的麻烦需要调查。而我们木叶......最好祈祷不要遇到他们那样的麻烦。”
那种本该熟悉的事务在不知不觉间被莫名替换,隔着聊天群,猿飞日斩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颤栗。
“总而言之,谢谢你们的帮忙。”
说着,他拿出了两个卷轴,以及两捆书。
“还有两个任务需要你们。卡卡西,你带着第七班去找纲手;凯,你们去找自来也,将东西交给他们。”
他拍了拍那两捆书继续说道:“这是木叶现在的最高机密,除了你们俩,绝对不要让纲手和自来也之外的任何人经手。”
二人的目光随着猿飞日斩的手移开,看到了那上面的标题《NARUTO》。
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从迷茫困惑,到震惊只是几秒的变化。
对视一眼,将两捆书封入卷轴,郑重地离开了。
猿飞日斩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嘴角逐渐翘起。
雪之下与新垣明一人送了他一套漫画,让他参考着解决麻烦。
但现在看上去,他们似乎比自己更加需要答案。
“都有各自的麻烦,挺好的。”他自言自语道。
谁让这小子天天在群里拿他玩梗,搞得现在谁都会自然的接上你悔我影了。
下午,日本东京。
在开往东京的新干线列车上,新垣明与雪之下雪乃并肩而坐。
中午接到她的联络后,他推掉了与迈特凯约定的体术训练,什么都没多问便准时出现在车站。
此刻,车厢内只有列车行驶的稳定嗡鸣,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
雪之下始终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流动的光影,沉静而疏离。
新垣明则靠坐着,目光落在虚空,昨天下午拉菲艾拉那枚黑色羽毛发饰和埃内斯托迷茫而尴尬的眼神仍在脑中盘旋。
这趟目的不明的行程,就在这贯穿始终的沉默中持续着。
这份沉默跟随他们下了车,穿过东京喧闹的周末街头,一路蔓延至墨田区。
行走间,新垣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沿途越来越多的少女吸引——她们穿着样式统一的深蓝色或者米色的假两件连身裙制服,绝非时下校服或寻常COS,自然融入了街景。
一股隐约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直到那扭曲的巨影撞入眼帘。
曾经象征现代东京的晴空塔,如今以一种触目惊心的姿态矗立。
银白塔身从三分之一处便诡异地朝一侧歪斜,而下半部分更是彻底崩坏,巨大结构外翻、坍落,又被无数粗犷的钢铁支架与加固件强行捆绑、固定,形成一团狰狞如怪花的基座。
歪塔与这“基座”组合,像一株被永久定格在毁灭瞬间的畸态植物。
塔身下,“东京晴空塔”的字样清晰刺目。
尽管周边被高墙和警戒线严密封锁,标着“立入禁止”,墙外却游人如织,拍照打卡,售卖纪念品的摊位热闹非凡,仿佛这并非伤痕,而是奇观。
新垣明望着那斜塔,最后一丝关于“或许是大型COS活动”的侥幸彻底湮灭。
雪之下也在此时停下了凝视,转向他,声音如常清冷:“新垣同学,你还记得晴空塔何时开工与完工么?”
“2008年开工,2012年完工。”他凭借记忆回答。
“果然。”雪之下微微颔首,“但现在的记录显示,它1996年动工,2002年完工。2006年遭‘不明袭击’后,便成了这样。我来,只为亲眼确认这个时间矛盾。”
“确认完毕,返回吧。”
她似乎已完成目的,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新垣明在车站入口前叫住她,神色是罕见的凝重,“再去一个地方。”
“为何?”
“确认一下,”他语气沉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不会因某个地方或某人,而在某个时刻被意外触发。”
雪之下眸光微动:“在哪?”
“秋叶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