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有些晃眼。
新垣明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昨天木叶会议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乔渊明那张严肃的脸,那些关于“回国沟通”的话,像根刺似的扎着。
雪之下雪乃:@新垣明 你的坐姿已经影响到后排了。请坐正。
意识里弹出消息。
新垣明转头瞥了一眼雪之下,她头都没转,依然端正地看着黑板。
他啧了一声,慢吞吞把腰板挺直。
新垣明: 是是是......部长大人连教室另一端都能监控啊。
张之维:呵呵,小姑娘也是为你好。坐正了,气才顺。
张之维:不过比起这个,小乔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就是没考虑好才烦。
回国坦白?
怎么开口?
说“我有个聊天群能联通异世界”?
还是说“我身体里有个系统”?
那边信不信另说,信了之后自己这留学生涯怕是要提前结束。
但像现在这样憋着,又良心难安。
“新垣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杉野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代替了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微皱:“注意听讲。”
“抱歉。”
“今天有位新同学转入。”老师转向教室门口,“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少女黑发齐肩,发梢修剪得整齐。
总武高的女生制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松,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微微低着头,晨光在她左侧脸颊投下浅影——等等?
新垣明的目光猛地定住。
在她头发上带着一个点缀着两片黑色羽毛的发箍。
纯黑色,造型精巧,羽毛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脸。
黑色的瞳孔,眼神有些朦胧,像是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这位是拉菲艾拉·席尔瓦同学。”
杉野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铺开。
拉菲艾拉·席尔瓦。
La Pluma。
羽毛笔。
新垣明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来自南美加拉加斯。父亲从事国际贸易,因为父亲的工作迁居日本,但因为身体原因耽搁了一些时日。她日语还在适应期,大家多关照。”
少女走到讲台中央,鞠了一躬:“我是拉菲艾拉·席尔瓦......请多关照。”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奇怪的黏连感。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几个男生交头接耳,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加......哪啊?美国有这个城市吗?”
“混血?超可爱啊!”
“那个羽毛发卡挺别致......”
新垣明没动。
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少女,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转动。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拉菲艾拉同学先坐......”杉野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新垣明的身后,“那里吧。”
“是。”
她走向座位。
经过新垣明这排时,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黑色的瞳孔干净得像深夜的湖面,没有好奇,没有紧张,只是平淡地“看到”了。
然后她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动作慢条斯理。
新垣明杵着下巴,眼睛凝视虚空。
新垣明:@雪之下雪乃 她不应该在这里。
雪之下雪乃:谁?
新垣明:转学生啊!
雪之下雪乃:所以?
新垣明:她本来应该是玻利瓦尔人!生活在多索雷斯!
雪之下雪乃:恕我直言,委内瑞拉的全名就是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
新垣明:是泰拉的玻利瓦尔!
消息发出去后停了五六秒。
雪之下雪乃:证据?
新垣明:我没有,但我能确定!她跟1097年多索雷斯的一个事件有关!
雪之下雪乃:仅凭外貌和名字不足以断定。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叫“拉菲艾拉”的人,样貌相似也并非不可能。
塔露拉晚了些许,被这条消息炸了出来。
塔露拉:什么情况?
新垣明:一个种族本来应该是黎博利的人,现在变成了人类出现在我们学校,还是转学生。
塔露拉:你确定?
新垣明:@群主 大佬,能问问你这什么情况吗?
但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反倒是韦伯提了个意见。
韦伯·维尔维特:会不会是某种异世界同位体?
新垣明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是,他无比确信这个世界只有春物,毕竟他都调查了那么些年了,要是综漫世界他就是丢硬币决定是丰之崎找圣人惠,还是千叶找二小姐了。
新垣明:行吧......暂定是异世界同位体,但我觉得还需要调查一下。
新垣明:@雪之下雪乃 部长,能以侍奉部的名义跟她接触吗?
雪之下雪乃:可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适应学校生活,这是最自然的借口。
新垣明:OK。
接下来的课新垣明基本没听进去。
利用自己的御术观察身后的所有动静。
拉菲艾拉听课很认真——或者说,她做出了认真的样子。
目光跟着老师在黑板上移动,偶尔低头记笔记。
但新垣明注意到,她的笔有时会在纸上停很久,像在发呆。
课间铃响时,新垣明和雪之下同时起身。
拉菲艾拉正在整理笔记,抬头时两人已经站在她桌边。
“拉菲艾拉同学,你好。”雪之下先开口,声音平稳礼貌,“我是雪之下雪乃,这位是新垣明。我们代表侍奉部——一个帮助学生解决各类问题的社团——欢迎你转入总武高。”
拉菲艾拉眨了眨眼,黑色的瞳孔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如果你在学校生活或学习上遇到困难,”雪之下继续说着准备好的台词,“比如课程跟不上、对校园设施不熟悉,都可以来侍奉部咨询。活动教室在特别大楼三层。”
“侍奉部......”她轻声重复,像是在确认发音,“我记住了。谢谢。”
反应礼貌而平淡。没有新生的紧张,也没有刻意的热情,就是......平淡。
“另外,”新垣明开口,目光落在她右耳侧的发饰上,“你的发箍很特别。是南美的特色吗?”
拉菲艾拉抬手摸了摸发箍上的黑色羽毛,动作自然:“这个?只是普通的发饰。”
“羽毛看着像真漂亮。”
“嗯。”她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第一轮接触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新垣明和雪之下采用了更隐蔽的观察。
他们“偶遇”过她午休时独自在天台吃便当,望着天空发呆。
他们“调查”过,新垣明通过学生会查了转学手续,所有文件齐全,无论是加拉加斯学校的成绩单、日语学校的等级证、入境记录、住民票......完整得挑不出毛病。
但是疑点还是在累积。
直到放学后,两人在侍奉部教室碰头。
“所有书面材料都无懈可击。”雪之下将一叠复印文件放桌上,“因此,我不得不怀疑你别有用心。”
新垣明满脸的无语。
“那我说说我找到的吧......她对某些话题的反应。”
昨天午休时,新垣明试着问过她以前在委内瑞拉的生活。
她说“加拉加斯很好,比多索雷斯安全”。
提到“多索雷斯”时,语气有半秒的停顿。
“多索雷斯。”雪之下重复这个词,“她自己提出来的吗?”
“是的,但她说了之后却表现得相当迷茫......”
“这不够。”雪之下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确认。”
转机在周五的体育课后。
躲避球练习时,一颗球高速飞向拉菲艾拉,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抬手稳稳接住。
动作流畅而敏捷,就像随手拍下了一支箭矢一样。
完全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那一瞬间的姿态,让新垣明下定了决心找她摊牌。
放学后,他在走廊上拦住了她。
“拉菲艾拉同学,能耽误几分钟吗?”
她停下脚步,怀里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的书,点了点头。
雪之下站在不远处看着。
“我想问个可能有点奇怪的问题。”新垣明直视她的眼睛,“你以前......是不是一直住在多索雷斯?”
话出口的瞬间,新垣明紧盯着她的脸。
拉菲艾拉眨了眨眼,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不是震惊,不是否认,就是单纯的“没听懂”。
“多索雷斯?”她轻声重复这个词,眉头微皱,“那是......什么地方?”
“泰拉那片大地中,玻利瓦尔的一个城市。”新垣明皱了皱眉,慢慢地说,想让她回忆来。
“有人造湖,有很多霓虹灯,每年有庆典......”
拉菲艾拉的表情变了。
不是恍然大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熟悉”和“陌生”之间的神色。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像在努力打捞沉在深水里的记忆。
“多索雷斯......”她喃喃道,然后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我好像......以前是在多索雷斯住过?不对......是加拉加斯......”
“到底是哪里?”
“记不清了。”
她摇头,声音里带着坦率的迷茫。
“爸爸说我们一直住在加拉斯加。但我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一个到处都是霓虹灯和音乐的海边城市。爸爸说那是我想象出来的。”
“你父亲叫什么?”
“潘乔·萨拉斯。”这次她答得很清楚,“还有我哥哥,埃内斯托。”
“他们现在在哪儿?”
“爸爸在海上工作,哥哥在......”她想了想,“千叶弁展高等学校上学。他今年高二。”
新垣明愣住了。
她吐出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答案。
现在的千叶,不应该有千叶弁展高等学校!
那她妈是俺妹里才有的学校!
他查过,并且无比确信!
雪之下见他脸色不对,缓步走来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新垣明收拾了一下心情,或许是因为搜索的关键词没用对吧。
重新看向拉菲艾拉,问道:“你的这发箍,是一直戴着的吗?”
拉菲艾拉抬手摸了摸发卡上的羽毛:“这个?嗯......好像是来了日本之后才买的?不对......又好像一直有......”
她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能给我看看吗?”
她没犹豫,直接取下发箍递过来。
新垣明接过。
黑色的羽毛触感光滑,阳光一照就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华,确实是乌鸦的羽毛。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来日本的吗?”
“不知道。”拉菲艾拉最终说,语气里那种迷茫更重了,“有一天醒来......好像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爸爸说要搬来日本,然后我们就来了。之前的事......很多记不清了。爸爸说是因为我生过病,记忆受损。”
“你信吗?”
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好像不是生病那么简单。”
这话说得直白,毫无心机。
她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映着黄昏的光:“你们为什么问这些?你们知道什么吗?”
新垣明和雪之下对视一眼。
“我们可能知道一点。”新垣明选择说实话,“但需要更多信息。你愿意......带我们去见见你的家人吗?”
拉菲艾拉点点头:“可以。哥哥应该还在学校里参加社团。但爸爸出去钓鱼了,得过几天才能见到。”
“那就麻烦带我们去见你哥哥。”
三人离开学校,他看了眼聊天群,有几条新消息。
雪之下雪乃:她的记忆明显存在问题,很多话都前言不搭后语。
新垣明:很撕裂对吧?而且虽然对“多索雷斯”有反应,但无法清晰回忆,对自身来历的认知也很模糊。
雪之下雪乃:或许是因为她的那场病的缘故?
新垣明:或许吧。
新垣明:她哥哥在千叶弁展高等学校......你听过这学校吗?
雪之下雪乃:没有。千叶市立高中一共13所,没有这个名字。
新垣明:......你确定?
雪之下雪乃:我从小在千叶长大,从来没有听过这所学校。或许是我出国的时候新设立的吧。
新垣明收回目光,望向走在前面的少女。
拉菲艾拉的黑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那根羽毛发饰已经重新别回右耳侧。
按照她的说法,她的哥哥埃内斯托·萨拉斯在“千叶弁展高等学校”读高二,平时忙于社团和兼职。
她父亲从事海运工作,常年往返与日本与南美。
鉴于那里越来越乱的局势,他的父亲决定举家迁居日本。
哥哥则早一年前就已经来到了日本,而她则因为生病,耽搁了些时日。
并且,现在的她依旧是养女。
三人搭乘电车,朝着港区出发。
但随着目的地接近,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在新垣明心头滋生。
窗外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某些建筑的轮廓和他记忆里的对不上号。
雪之下似乎也有所察觉,她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招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是前面了。”
拉菲艾拉在一处十字路口示意他们左转。
拐过弯,一片开阔的校园出现在眼前。
灰色的主教学楼,红色的田径场跑道,标准的中学校门——以及墙上那块醒目的金属牌匾:千叶弁展高等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