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大教堂高台的风波,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姿态落幕。
空间涟漪彻底平息。
陈修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那股死死卡在所有人咽喉的无形威压,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芙宁娜双手撑住膝盖。
她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自额角滑落。
肺部重新灌满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她终于又能呼吸了。
皮鞋踩踏灰白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那维莱特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城外。
果酒湖的湖水依旧翻涌。
那头庞大的青色巨龙被水锁捆缚,昏迷不醒。
这位最高审判官一言不发,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远处的地面上,温迪依旧瘫坐着。
神之心被剥离的虚弱感,仍在四肢百骸蔓延。
风神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仰头望着蒙德澄澈如洗的天空。
微风拂过他绿色的贝雷帽。
忽然,一阵极低的笑声从唇边溢出,竟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视线转回蒙德城内。
高台上神明间的暗流涌动,陈修全然不曾理会。
他走下教堂的阶梯。
黑色风衣的下摆随风而动。
步伐平稳,径直穿过西风大教堂前的宽阔广场。
目标明确——离开蒙德。
广场上,原本拥挤的人群此刻死寂一片。
市民、商贩、全副武装的西风骑士……
在看到那个身影走来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开。
人群自动分流,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无数道目光汇聚而去。
其中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对未知的深深困惑。
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连呼吸都被刻意压抑。
通往正城门的青石阶梯近在咫尺。
就在陈修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街道传来。
两个身影快步赶来,拦在了阶梯前方。
为首的,正是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琴。
她身着骑士团的正式礼服,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表情无比郑重。
“阁下,请留步。”
琴停下脚步,右手握拳抵于左胸,对陈修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代表蒙德城与西风骑士团,对您化解风魔龙危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站在琴身旁的,是那位拥有一头耀眼红发的男人,迪卢克。
他没有行礼。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带着明显的戒备。
锐利的红色眼眸上下审视着陈修。
皮鞋与石板的碰撞声戛然而止。
陈修停下脚步。
神色冷漠,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仿佛在看两块路边的石头。
顶着这令人窒息的视线,琴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跳。
“为了感谢您的帮助,我们诚挚希望能授予您‘西风荣誉骑士’的称号。”
“同时,我们邀请您在蒙德城暂住。”
“无论您有任何要求,骑士团都将尽力满足。”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诚意,已是蒙德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礼遇。
然而,面对这份招揽,陈修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
他嘴唇微启,只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需要。”
琴脸上的表情一僵。
化解了几乎毁灭蒙德的神级灾难,骑士团献上最高的感谢与荣誉,却只换来一句“不需要”?
巨大的认知落差,让代理团长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陈修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神中的意味有些难明。
这俩人也是当初开荒期的好伙伴啊。
可惜到了后期……战力膨胀太严重了,不提也罢,都是泪。
“另外……”
他的声音打断了琴的思绪。
“我觉得你们当下的首要任务,还是扩充战力。”
一直沉默的迪卢克眉头微皱,正欲开口。
陈修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的大团长带着主力出去远征了,但蒙德目前的底蕴,太过薄弱。”
“别急着反驳。”
“我把那头龙就扔在那儿,你们处理得了吗?”
话音落下,陈修不再给两人任何机会。
他迈开长腿,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风衣的衣角带起微风,擦过两人的身侧。
琴与迪卢克,这两位蒙德的中流砥柱,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却唯独没料到,会被这样一个强势的理由拒绝。
不是因为蒙德不够自由。
仅仅是因为,蒙德太弱。
弱到,连让他驻足的资格都没有。
陈修缓步走向蒙德城的正门。
巨大的风车在身侧缓缓转动。
扇叶切割着阳光,投下斑驳光影。
就在脚步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微光。
念头微动。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
所有色彩尽数褪去,万事万物化作单调的灰白。
宏伟的城邦被解构为纯粹的能量与本质。
一道道常人无法察觉的隐秘气息,自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精准地汇入他的视野。
【西风骑士团禁书区】
左侧方,一股晦涩的能量波动格外显眼,沉睡着古老的禁忌知识。在这种视界下显得有些粗糙,但也算有点底蕴。
【晨曦酒庄深处】
城外极远的郊外,地下深处亮起一团光芒。是某种特殊的酿造秘方,散发着独特的能量频率。
视线继续延伸,越过高墙,投向远方被冰雪覆盖的龙脊雪山。
一道微弱却异常强大的暗红色信号,正从雪山深处穿透冰层传来。
【‘杜林’之活体心脏】
暗红色的光芒中,散发着高阶的腐化气息,充斥着足以扭曲环境的狂暴能量。
陈修的视线在整个蒙德的“地图”上快速扫过,将所有有价值的坐标记入脑海。
他收回目光,眼底微光熄灭。
灰白的世界褪去,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容。
“唉,真是怀念啊,当初开荒的时光。”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就是……怎么没宝箱了?”
“不会真是双子的另一个临时放下的吧?”
脚步再次迈出。
他彻底跨出蒙德城的正门,踏上了通往璃月的商道。
右手微微抬起。
掌心静静躺着那份刚刚生效的《债务转移契约》。
契约的边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它已是绝对的规则载体。
目光落在契约最下方。
债务接收人一栏,清晰地写着一个名字。
摩拉克斯。
陈修收拢手指,将契约握入掌心。
冷冽的目光望向南方连绵起伏的山峦。
也真是辛苦那位老爷子了。
临退休,还要被温迪这家伙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