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结束了。
尽管在节气上,立秋便意味着夏日的终结,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唯有九月的开学季,才算真正为炎炎暑气画上了句号。
不过,哪怕进入了九月,白天还是很热的,晚上也有些燥热。
新学期开始,赵鹿衔正式升入了阳光幼儿园的大班。
园里的“老人”又走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揪着大人衣角、哭闹不休的新面孔。
一用糖果堵嘴,二用言语安抚。
实在不行就给他们表演几个小魔术,把雪花片拼成AK、恐龙等小朋友喜欢的东西,让他们忘记一切。
为了完成系统偶尔发布的“哄娃任务”,也为了给自己的超能力打掩护,他一直都有在学习魔术。而用雪花片制作各种玩具,则是他在园里为打发无聊自己研究出来的手艺。
重返幼儿园,赵鹿衔又回到了上学看书打发时间,放学和天依、言和疯玩的日子。
冬日再次如期而至。
不同往年的是,这个春节赵鹿衔全家回了在山上的农村老家,暂时告别了那两个对他依依不舍的小姑娘。
也是在这一年年底,天依的父母辞去在高中学校食堂的那份稳定工作。两人四处物色商铺,打算年后盘个门面开早餐店,自己给自己当老板。
……
赵鹿衔不想回老家。
这倒不是他不想念老家的外公外婆和太奶奶,而是在他记忆里小时候回老家都特别遭罪。
他老家在山上,是个只有二十来户人的小村落。
虽然他父母是老乡,却分属于不同的镇子。尽管两镇相邻,但单是山下的路程就得走上一个多钟头。
随着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两个村子里也就只剩些老人和小孩了。
赵鹿衔的太爷爷,这边叫“祖祖”(男女都是),在他出生一年后就去世了。
为了能互相有个照应,太奶奶便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劝说下搬了过来,与外公外婆同住。
至于爷爷家那栋老房子,在长久失去人烟的浸染后,已经支撑不住。
听亲戚说,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那屋子忽然就塌了。
虽然没塌完,只塌了大半,但即便他们偶尔想回去看看,也没了能过夜的地方。
回老家,向来是一场身心的双重折磨。
如果只是要爬会儿山,赵鹿衔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他们要走的也不是山路,而是一条宽阔的大土路。村子的位置也不高,走个半小时就到了。
真正让他受不了的是坐大巴车。
本来回老家坐绿皮火车,卧铺票不够,他和爸爸妈妈只能挤硬座,他睡座位底下,看人脚丫子就够让人糟心的了。
这更糟心的是他们还得转车,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
一路从火车站颠簸到村子的山下,中途想上个厕所,还得扯着嗓子跟师傅喊一声,让全车的人都停下来等他一个。
等好不容易挨到下车,他已经被挂了好几层的诸如“虚弱”、“恶心”、“呕吐”之类的Debuff。
没办法,他们这里的国道现在还是黄土泥巴路。
晴天,车轮卷起的尘土能遮天蔽日;雨天,路面又会变得湿滑泥泞,稍不留神就能陷进没过脚踝的稀泥里。
回到老家的时候,赵鹿衔整个人都萎靡了。
尽管在系统的强化下他不像原来那般晕车了,但坐了这么久的车,跨越大半个中国,从沉闷的绿皮火车到颠簸的大巴,整整三天两夜的时间,他还是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好在在大巴车上,他听大人们兴致勃勃地议论,说是这条破路终于要修成水泥路了。
而此时这群归乡人还未料到,不仅是国道要翻修。
到时候,家里有田被征占的农户,会得到一笔意外横财,靠着这笔钱搬到镇上、市里,又或者去成都、去重庆,去更远的地方。
发展的不平衡,注定了人会像候鸟一样不停地往外跑。
要么奔向繁华的外省,要么涌入拥挤的省会。
“嘬嘬嘬!”
吃完饭,赵鹿衔感觉有些活过来了。
他跑出门,逗着那只窝在茅草堆里保暖的大黄。
山上下雪了,但村子的位置比较矮,雪比较小,积不起来大雪。
天阴沉沉的,寒风呼啸。
大人们在屋里喝酒吃肉,大黄的狗盆里也堆满了骨头和米饭。
“得,你比我爱吃红薯。”
赵鹿衔摸着狗子,看着狗碗里被吃干净的红薯笑了。
土豆倒还能接受,可红薯一加进去,整锅米饭都变得甜丝丝的了。红薯对他来说更是“甜中之甜”,完全没有吃的念头。
“喵~!”
忽然,一声细细的猫叫把赵鹿衔那略微神游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他惊讶地看见,在大黄厚实的肚皮底下,竟然钻出了一大颗圆滚滚的猫头。
看着这张陌生的猫脸,赵鹿衔有些惊讶。
外公外婆家就两只猫,一只狸花,一只三花。
大黄怀里这只虽然也是三花,但皮毛顺滑、眼神机灵,瞧着就年轻,压根儿不是他家那只老猫。
那只老三花的毛都发白了,摸起来手感极差,像是那种用了多年、洗得发硬的旧腈纶毛毯,很是剌手。
它平时几乎不怎么动弹,就喜欢和祖祖待在一起。
似乎是在与老人一起追忆往事,回味年轻的时光。
又是一年要结束了。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狗子仰起头,拿脑袋使劲蹭着这个初次见面,却让它特别亲近的小主人的手心,不停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