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饮长江水,又食武昌鱼
.......
一个月后,阿尔及利亚,撒哈拉沙漠深处。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沙子。只有石头。
只有那些被风侵蚀了千年的岩层。
白天气温高达五十度,夜晚降到零度以下。风会突然刮起,把一切埋在沙子里。但这里也有一个基地。东河集团在这里投资了一个“磷酸盐矿”。
法国殖民政府批了地,阿尔及尔港口的官员收了钱,当地部落的首领拿了礼物。没有人怀疑——谁会怀疑一个矿呢?
矿是真的。磷酸盐也是真的。每天都有卡车运矿石出去,换回物资和设备。但在矿场地下三十米,有另一番景象。
安杰洛站在训练场中央,**着上身,露出那些新生的肌肉。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街头流浪的瘦弱青年,现在他的身体像钢铸的一样——那是基因种子改造的结果。
而混沌腐蚀的代价是他能听到那些低语。每时每刻。在耳边,在脑海里,在灵魂深处。那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声音在诱惑他,在威胁他,在承诺给他力量。
但他没有回应。
因为他是父亲创造的。
因为父亲说过,服从他,而不是它们。训练场边缘站着十五个人。第一批的二十个幸存者——有五个没挺过改造,已经埋在沙漠里了。
“下一组。”安杰洛说。 十五个人开始新的训练。
而在更深的地下,第二批新兵正在接受改造。四十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意大利、爱尔兰、北非,还有两个从德国集中营逃出来的犹太人。他们会活下去吗?也许一半。也许更少。
但活下来的,会成为新的混沌星际战士。
会成为父亲的孩子。会成为这个在沙漠深处孵化的军队的一部分。安杰洛抬起头,透过通风管道,能看到那一小片天空。那里的星星比纽约明亮得多,但那些星星下没有父亲。
父亲在远方。在大洋彼岸。在那座叫纽约的城市里。但他能感觉到他。像一种心跳,一种共振,一种永远不会断开的联系。那是基因原体的呼唤。
他转过身,走向新的训练。沙漠的风在外面呼啸,沙子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但在更深的地下,那些正在改造的人正在尖叫——那是混沌低语的回响,是灵魂被腐蚀的声音,是变强的代价。
但他们会在尖叫中醒来。
醒来后,他们会站起来。
然后,他们会成为父亲最锋利的刃。
而远在纽约的王尔德,正在对集团的贪腐问题重拳出击。
由于成本和效率的因素,王尔德只能对集团的核心节点进行洗脑。所以当集团因为时间自然腐化时,王尔德只能学大胡子搞一搞大清洗了。
纽约,东河大厦顶层。
1943年8月,深夜。
王尔德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三份账本。
第一份,来自布鲁克林码头的货运记录。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有一个数字对不上——第17号码头的“货物损耗率”比其他码头高出百分之三百。那些“损耗”的货物去了哪里?答案写在第二份账本里。
第二份,来自新泽西的一家仓库。这家仓库不属于东河集团任何子公司,但它的所有者一个叫“莫雷蒂”的人是维托·柯里昂的远房表弟。账本显示,过去六个月里,有价值四十万美元的“损耗货物”流进了这家仓库,然后以“二手货”的名义卖给了不知情的买家。
第三份,来自东河集团的“员工抚恤基金”。这本账做得很漂亮——每一笔支出都有签名,有日期,有家属的收据。但王尔德让秘书核对了其中十二个“因公殉职人员”的家属地址,发现八个地址根本不存在。
四十万美元的抚恤金,被几个人分掉了。
那些死去的司机、装卸工、船员——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一分钱都没拿到。
王尔德合上账本。
他没有愤怒。
愤怒是留给活人的。
他只是感到机器出现故障部件,然后决定更换它们。
“麦卡锡。”
麦卡锡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在王尔德沉默的时候保持安静。
“老板。”
“这些人。”王尔德的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莫雷蒂,布鲁克林码头的三个主管,抚恤基金的五个签字人,还有那些帮他们做假账的会计全部抓起来。”
麦卡锡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
“老板,莫雷蒂是维托的表弟。如果动他,维托那边...”
“维托会理解的。”王尔德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他不能理解,他就不是我要的那个人了。”
他转身。
“另外,查清楚那些抚恤金被吞掉的家庭。双倍补发。告诉他们——贪污的人,已经被处理了。”
麦卡锡犹豫了一下:“怎么告诉他们?说我们发现了,然后...”
“说公司发现了腐败分子,已经移交警方。”王尔德说,“剩下的,他们不需要知道。”
麦卡锡点头,转身离开。
王尔德重新看向窗外。纽约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无数灯光像眼睛一样闪烁。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人正在用各种方式从他的帝国里偷东西。
他能抓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因为成本。因为效率。因为核心节点可以洗脑,但中层和底层只能靠制度和恐惧来约束。而制度会腐化,恐惧会麻木,时间会让一切变得松弛。
大胡子斯大林用大清洗来解决问题。杀一批,换一批,再杀一批。
王尔德不喜欢那么粗暴的方式。但他也不介意偶尔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帝国的代价”。
两天后,新泽西,那间不属于任何人的仓库。
莫雷蒂跪在水泥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他的脸肿得像猪头,看来押送他的人不太温柔。
周围站着四个幽影之刃的队员。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头盔遮住了脸,只有目镜里偶尔闪烁的微光让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仓库的门打开,王尔德走进来。
他没有穿动力甲,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西装,像任何一个来视察生意的商人。但莫雷蒂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开始发抖。
“王尔德先生...老板...听我解释...”
王尔德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解释什么?”
“那些货...我以为是...是正常的损耗...是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王尔德蹲下来,和他的视线平齐,“你是说,你那个负责接收货物的侄子?还是那个帮你联系买家的表弟?”
莫雷蒂的嘴张着,却说不出话。
王尔德站起来。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
莫雷蒂摇头。
“不是贪。贪是人的本性。我可以容忍。”王尔德走到一张堆满货物的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军用无线电设备,“我最不喜欢的是蠢。蠢到以为不会被发现。蠢到以为有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蠢到——”他合上箱子,转身看着莫雷蒂,“动不该动的东西。”
莫雷蒂开始磕头。额头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老板,我错了,我把钱还回来,双倍,三倍,什么都行——”
“钱?”王尔德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他挥了挥手。
两个幽影之刃队员上前,把莫雷蒂从地上拎起来。莫雷蒂的腿在空中乱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有人在他嘴里塞了一块布。
“送去码头。”王尔德说,“第17号码头。让他看看那些‘损耗’的货物是怎么被偷走的。然后——”他顿了顿,“让他成为‘损耗’的一部分。”
莫雷蒂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拼命挣扎,但幽影之刃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被拖出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王尔德站在原地,看着那堆货物。
“下一个。”他说。
同一天深夜,布鲁克林,东河货运总部大楼。
五个人被带进一间办公室。他们是布鲁克林码头的三个主管,以及两个负责做假账的会计。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有一个人甚至尿了裤子。
王尔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们。
“坐。”他说。
没有人敢坐。
“我说,坐。”
五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立刻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王尔德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账本,放在桌上。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们吗?”
沉默。
“因为你们太蠢。”他说,“蠢到以为可以瞒过我。蠢到以为那些‘损耗’的数字不会被发现。蠢到——”他拿起账本,随手翻了翻,“以为我会在乎那几十万块钱。”
他把账本扔到桌上。
“我不在乎那些钱。我在乎的是,你们偷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货物是谁的?那些钱是谁的?”
一个主管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像筛子:“老板...我们...我们只是想赚点外快...”
“外快。”王尔德重复这个词,“你们赚外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偷走的货物,本来应该送到前线,送到士兵手里?有没有想过,你们赚的每一块钱,都可能是一个士兵因为缺少物资而死?”
没有人回答。
王尔德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杀你们吗?”
五个人同时摇头。
“因为你们还不够蠢。”他转身,“你们只是贪,不是蠢。莫雷蒂是蠢。他把东西卖给敌人的间谍,把情报送给了不该送的人。你们只是偷自己家的东西。”
他走回桌前。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拿出五张纸,放在桌上。
“辞职信。签字,按手印。然后滚出纽约。永远不要再出现。”
五个人看着那五张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秒钟。”王尔德说,“三、二——”
五个人同时扑向那五张纸,抓起笔,疯狂地签字。有一个人的手抖得太厉害,签歪了,他抓起第二张,重新签。
王尔德看着他们。
“滚。”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
门关上。麦卡锡从角落里走出来。
“老板,他们真的会滚吗?”
“会。”王尔德说,“因为他们怕死。而且,他们会告诉别人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别人,偷东西可以,但别蠢到被抓住。告诉别人,莫雷蒂的下场是什么。”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账本。
“这就是威慑,麦卡锡。不是杀多少人,是让活着的人知道——什么不能碰。”
第二天下午,哈莱姆区,一栋破旧的公寓楼。
王尔德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帘后面,一个女人的身影正在忙碌。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麦卡锡,没有幽影之刃,没有任何人。
他走上楼梯,在三楼停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脸。三十岁左右,黑眼圈很深,嘴唇干裂。她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你是谁?”
“东河集团的。”王尔德说,“来谈谈您丈夫的事。”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暗淡下去。
“我丈夫的事?他已经死了三个月。抚恤金呢?说好的一万块呢?我连一分钱都没见到。”
王尔德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处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两万块。
她的眼睛瞪大。
“这...这是什么?”
“您丈夫的抚恤金。”王尔德说,“双倍。那些贪污的人,已经被处理了。”
女人的手在发抖。她看着王尔德,看着这个锦衣华服的人,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你是谁?”
“东河集团,王尔德。”王尔德说,“可惜,做得太晚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低头看着那张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看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签名。
“维克多·王尔德。”她轻声念着。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
她关上门,抱着那张支票,第一次在三个月里,哭了出来。
一周后,东河大厦顶层。
麦卡锡把一份报告放在王尔德桌上。
“莫雷蒂的处理已经完成。他的尸体在纽约港被发现,警方认为是黑帮仇杀,和东河集团无关。”
王尔德点头。
“布鲁克林的三个主管和两个会计,已经离开纽约。据跟踪的人说,他们去了西海岸,准备重新开始。”
王尔德点头。
“抚恤基金那边,我们补发了二十七个家庭的抚恤金,总额五十四万。那些贪污的人——”麦卡锡停顿了一下,“他们在新泽西的一间仓库里被找到。死了。警方说是抢劫杀人。”
王尔德没有说话。
麦卡锡犹豫了一下,问:“老板,真的有必要杀他们吗?他们只是吞钱,不是叛徒。”
王尔德看着窗外。
“麦卡锡,你知道什么是帝国吗?”
麦卡锡等着。
“帝国不是建在钱上的。是建在恐惧和忠诚上。恐惧让人不敢背叛,忠诚让人愿意去死。那些贪污抚恤金的人——他们打破了恐惧,也背叛了忠诚。”
他转身。
“如果不杀他们,其他人就会想:贪污抚恤金都没事,那我也可以。然后,帝国就垮了。”
麦卡锡低下头。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王尔德说,“但你会明白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哈莱姆区。
在那个破旧的公寓楼里,那个寡妇正在用那笔钱给自己的孩子买食物和衣服。她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帮她讨回了公道。她只会知道,有一个叫“东河集团”的公司,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抛弃她。
这就是忠诚的来源。
不是洗脑,不是恐惧,是——在需要的时候,有人站在你这边。
“继续。”王尔德说,“还有谁?”
麦卡锡翻开下一份报告。
“还有三个。一个是船厂的经理,偷钢材卖给黑市。一个是仓库的主管,和外人勾结,盗窃库存。还有一个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维托手下的人。负责管理意大利社区的‘保护费’。他私吞了大概五万块,然后说是‘业务成本’。”
王尔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维托知道吗?”
“他说...他知道。但那个人跟了他十年,他下不了手。”
王尔德沉默了几秒。
“告诉维托,今晚来见我。带上那个人。”
麦卡锡点头,转身离开。
王尔德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清洗还没有结束。
帝国太大了,人太多了,贪腐太普遍了。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洗脑,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光。
但至少,他可以告诉那些人——
在帝国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