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亚瑟如果能带着一笔钱,在1899年彻底隐居到南方的某个小镇,他完全有可能像当时许多富人一样,把急性发作的病拖成慢性病,多活3到5年,甚至更久。
但这不会是想要寻求救赎的亚瑟了。对他而言,“有意义地死去”可能比“苟且地活着”更重要。
.......
但王尔德会。
混沌诸神以为王尔德别无选择。可惜,他有。
王尔德睁开眼睛。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照亮了他面前的办公桌。桌上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墙上的钟显示着时间:上午9点17分。他离开的时候,是9点16分。
一秒钟。
他在那个燃烧的宇宙里经历了那么多——伊斯塔万III的病毒炸弹,亚空间里的进化,马库拉格的会面,一万年前的秘密而在这里,只过去了一秒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混沌的痕迹。
在亚空间里,当他服下那瓶九头蛇原体之血时,混沌诸神看到了他。它们欢呼,它们低语,它们承诺。它们以为他已经别无选择——一个被困在两个宇宙之间的流浪者,一个被帝皇忽视的战士,一个需要力量的半神。
它们以为他会跪下。
但他没有。
他用达尔文的能力,用星际战士的意志,熬过了那一切。他进化了。他修复了系统。他回来了。
但混沌的痕迹还在。
他能感觉到它们——那些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低语,在他意识的边缘徘徊。它们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他的灵魂上,等待着他虚弱的那一刻,等待着他绝望的那一刻,等待着他别无选择的那一刻。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纽约在他脚下展开。东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布鲁克林大桥上车流如织,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像森林一样矗立。
这是他的城市,他的帝国,他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混沌痕迹。
它们还在。但——
它们停止了。
不是消失。是停止。就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那些低语不再活跃,那些腐蚀不再扩散,那些承诺不再诱惑。
它们在消退。
极其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消退。
王尔德睁开眼睛,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明白了。
混沌需要亚空间。它们需要那种扭曲的、非物质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能量来维持存在。它们是寄生虫,而亚空间是它们的宿主。
但这里不是亚空间。
这里是漫威宇宙。
这里的物理法则不同。这里的空间是干净的,纯粹的,没有被混沌污染过的。这里没有亚空间的低语,没有混沌诸神的注视,没有那些从创世之初就在觊觎物质宇宙的存在。
他离开了那个战场。
他把混沌的痕迹带回来了,但他也把它们困住了。
在这个没有亚空间的世界里,它们无法获得能量。它们无法扩散。它们无法诱惑他。它们只能被困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被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消解。
王尔德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带着疲惫,带着释然,带着嘲讽。
“你们以为我别无选择。”他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可惜,我有。”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通讯按钮。
“麦卡锡,通知所有人,三十分钟后开会。我要知道过去一秒里发生了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麦卡锡困惑的声音:“...一秒?老板,您是说...一天?”
王尔德顿了一下。
“一天。好。过去一天里发生了什么。”
通讯切断。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体内的混沌痕迹还在消退——缓慢,但坚定。也许需要几年,也许需要几十年。但总有一天,它们会完全消失。
到那时,他就自由了。
不是从混沌中自由,是从那个宇宙的一切中自由。帝皇,原体,战帅,叛乱那些都不是他的战争。
他的战争在这里。
在纽约的街头,在哈莱姆区的公寓,在布鲁克林的码头。在维托·柯里昂的忠诚,在埃里克·兰谢尔的成长,在那个披着红骷髅皮的东西的阴影里。
他回来了。
带着更强的身体,带着更多的经验,带着从马库拉格捡到的科学设备。
还有,带着正在消退的混沌。
“来吧。”他轻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不管你是谁。我准备好了。”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1943年7月
生物实验室
王尔德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实验室里那些正在接受测试的新兵。二十个年轻人,来自美国的各个角落——意大利移民、爱尔兰孤儿、哈莱姆区的黑人青年。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混沌痕迹。
它们在消退。每天千分之一的速度。按照这个速度,需要三年才能完全清除。
但系统给出了另一个选项:制造星际战士,通过基因种子的转移,把这些污染“排出去”。
问题是【警告:在宿主完全净化之前,所有由宿主基因制造的星际战士,都将继承当前的混沌污染。】
【他们将成为混沌星际战士。他们的灵魂会被混沌标记。他们将永远听到低语,永远感受腐蚀,永远无法摆脱。】
【但是——作为他们的基因原体,他们将绝对服从宿主的指令。混沌可以污染他们,但无法控制他们。因为他们效忠的对象,是宿主,而不是混沌诸神。】
王尔德睁开眼睛。
混沌星际战士。
绝对服从?
他想起伊斯塔万III上那些叛徒——荷鲁斯之子的战士,吞世者的疯子,帝皇之子的堕落者。他们曾经是帝皇最精锐的战士,如今却成了混沌的奴隶。
屈从于力量的人,有一天也向更强大的力量屈服。
至于以后,王尔德相信后人的智慧,漫威世界这么多牛鬼蛇神,没问题的。
他走到墙边,拉开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欧洲正在燃烧,太平洋也在燃烧。美国本土相对安全,但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监视,到处都是FBI和OSS的人。
虽然他有信心可以隐藏下,但美国以后是他的美国,怎么能肆意妄为呢?
他的目光越过海洋,落在地中海以南的那片广袤土地上。
北非。法国殖民地。
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突尼斯。
那里有法国的殖民统治,有维希政府的残余势力,有正在撤退的轴心国部队留下的真空。
那里远离美国的视线,远离SSR的监视,远离那些可能会注意到“异常”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足够的空间。
足够建立基地。足够训练军队。足够制造他的混沌星际战士。
王尔德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点上:阿尔及利亚,撒哈拉沙漠边缘,一个叫“瓦尔格拉”的小镇以南两百公里。
无人区。不毛之地。
连法国人都懒得管的角落。
“就是这里。”他轻声说。
第二天上午,东河大厦顶层作战室。
麦卡锡站在地图前,表情复杂。“老板,北非?那里还在打仗——至少部分地区还在打。法国殖民地虽然名义上归自由法国管,但实际控制权一片混乱。德国人刚撤走,美国人还没完全进来。那地方是...真空。”
“真空就是机会。”王尔德坐在阴影里,“我需要一个基地。一个没人会注意的地方。”
麦卡锡犹豫了一下:“什么样的基地?”
“足够大。足够隐蔽。足够容纳...几百个人。”
麦卡锡的眉头皱起来。几百个人?那是军事基地的规模。在另一个大洲,在战区边缘,在没有法律的地方建立军事基地?
“老板,那需要很多资源。很多钱。很多人。而且——”
“而且需要合法的外衣。”王尔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法国殖民地有大量的基础设施——矿山、农场、港口。战争打乱了一切,很多产业处于半废弃状态。东河集团可以‘投资重建’。我们可以买下矿山,承包港口,建立运输公司。没人会怀疑。”
他的手指点在那个无人区的位置。“真正的基地,建在撒哈拉深处。离最近的城镇三百公里。地表是采矿营地,地下是实验室和训练场。需要什么,就从海路运到阿尔及尔,再用卡车送过去。”
麦卡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那些...人,怎么过去?”王尔德看着他。“坐船。以‘东河货运海外分公司’员工的名义。二十个人一批,分批出发。到了阿尔及尔,有我们的人接应,再走陆路进沙漠。”
麦卡锡深吸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建一个基地。这是在建一个王国。一个不受任何法律约束的、属于王尔德自己的王国。
“老板,那些法国人...”
“法国人会欢迎投资。”王尔德打断他,“战后重建需要钱。东河集团有足够的钱。”他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麦卡锡。“这是维托三天前送来的名单。三十七个意大利移民,都是退役军人,有家室,渴望安稳。告诉他们,东河集团在北非有个‘安保项目’,工资翻倍,危险津贴另算。愿意去的,签合同。”
麦卡锡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都是老实人。有妻子,有孩子,有房贷。
他们不会问太多问题,只会按时领工资,按时寄钱回家。
完美的掩护。
“那真正的那批人呢?”他问。
王尔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纽约。“二十个新兵。今晚出发。从布鲁克林码头,上一艘去卡萨布兰卡的货船。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他没有回头。
麦卡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种平静——那种在谈论几万人的命运时,像在谈论天气一样的平静。
“老板,那些新兵...他们知道吗?”王尔德沉默了几秒。
“他们知道会获得力量。他们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他转身,看着麦卡锡。“但他们会活下去。会比任何人都强。会成为我的儿子。”
麦卡锡低下头。“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