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科塔女性满面惶恐,试图挣脱叶雨的手,可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她只得被迫地劝道:“先生,您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是这家店的店员,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
叶雨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出破绽。“别装了,在整合运动的时候我就懒得揭穿你,可你都跟到这了,多少有点过分了吧?变形者!”
叶雨的心中特别烦躁。你要是拿自己的原样来靠近他,他是不会说啥的,但你这天天伪装成不同的身份来接近,多少是有点别有用心——更何况她的身份都不带重样的。
“好吧。”被叶雨称作变形者的萨科塔女性应付了一声。
下一刻,叶雨抓住的地方,瞬间化为一滩浅蓝色的液体。那液体从他掌心迅速脱出,宛若游丝般流回到她的手臂上,重新凝聚成原样。
“不过,纠正一点,不是我在跟你,而是你在遇到我。”
那液体重新凝聚成手臂后,变形者轻甩了一下,而后大大方方地在赦罪师旁边坐了下来。她脸上的惶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雨。
“你是怎么——”,话刚说了一半,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就被对面的叶雨给打断了。
只见叶雨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说道:“等一下,先让我吃上几口。”
“好吧。”变形者也不恼,依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但叶雨可没那么放松。他看着面前这三份精致的甜点,顿时有些犯难。他抬头看向赦罪师:“你吃吗?”
赦罪师摇了摇头。
“那你看着我吃?”
赦罪师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您可以吃。”
叶雨叹了口气,拿起小叉子,切下一块巧克力蛋糕送进嘴里。醇厚的可可香在舌尖化开,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发出感慨:“确实好吃。”
“不过——”他把矛头指向坐在对面的变形者,“你坐在这里真的行吗?”他一边吃一边问道。
“有什么问题?还有其他人在呢。”变形者一只手拿起一块甜点,另一只手摘下身旁赦罪师的面具,就要往她嘴里送。赦罪师也不抵抗,顺从地吃了下去。
叶雨白了她一眼,又问:“你不怕被扣工资?”
变形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得意地回道:“我是店长,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在这店里,我说了算。”
“不过——”她的目光向上移去,紧盯着叶雨头顶的萨科塔光环,“你那光环是哪儿来的?”
“你就当它是个挂件,没什么用处。”
叶雨不着急回答,他慢慢把甜点吃进嘴里,细细咀嚼,又端起旁边的饮品抿了一口,这才放下手中的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午后的阳光透过甜品店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店里其他客人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勺子和瓷盘碰撞的轻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平和、温馨。
但这一桌的气氛,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我吃完了。”叶雨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店长”,“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变形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在维多利亚见到你的时候。”叶雨挑了挑眉。
“你说过吗?”变形者摆了摆手。
叶雨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在变形者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思考什么。
“好像还真没有。”叶雨尴尬地笑了。
“所以能说了吗?”
“能是能。”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嘛……”
“不过什么?”
“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变形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可以。”她答得干脆,“说吧,什么事?”
叶雨伸出手,指了指坐在变形者旁边的赦罪师——后者正微微低着头,面具已经被摘下一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嘴角还沾着一点蛋糕屑,看起来有些懵懂。
“帮我照顾好她。”
变形者的目光在赦罪师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叶雨脸上。
“可以。没问题。”
叶雨满意地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
“行,那我说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扮演的是一个矿石病患者,但你身上的源石结晶却是假的。”
变形者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叶雨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哪个正常人每隔一段时间就用一下源石技艺的?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变形者的眼睛:“你每次维持伪装,都需要持续动用能力吧?普通人谁会没事一直开着源石技艺?但我注意过你——从我们进店开始,到你端甜点上桌,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就没停过。你以为别人感觉不到,但我是个例外。”
变形者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叶雨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对我的关注度,有点太高了吧?”
他指了指身边的赦罪师:“你看看她。一身斗篷,戴着面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这家明亮精致的甜品店里,跟个幽灵似的。正常人看到她,第一反应绝对是‘这人什么来头’、‘为什么捂这么严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你呢?”
他冷笑一声:“你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过她。你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好像我才是那个最可疑的人。”
变形者沉默了。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真正的愉悦,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确实疏忽了,看来我的变形技术还得精进。”她说。
她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依旧交叉抱在胸前,但姿态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那个殷勤的店长,而是一个真正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
“记住了啊,你答应我的事。”叶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甜点上,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都打包好。
“我可是很守信的,你就放心吧。”
叶雨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甜品店。赦罪师和变形者坐在原位,看着叶雨的背影,两个人的眼中各自闪过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就算你不说让我照顾好她的话,我也会照顾的。因为我答应过奎萨图什塔,会帮他看住所有赦罪师。”
叶雨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变形者身上,眼神一变:“你不早说?”
他被变形者摆了一道。
“你也没问啊?”变形者摆出了一副熟悉又欠揍的表情。
叶雨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懒得和她计较。他重新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有缘再见。”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朝着门外走去。就在那一瞬间,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清脆而短促。
他提着打包好的甜点,走在拉特兰的街道上,步伐不紧不慢。夜色已经悄然降临,但这座城市依旧亮如白昼——那些精心设计的照明装置将每一块石板路都照得清晰可见,光影交织,在地上铺出一片片柔和的亮斑。
他走到一座喷泉前停下,在池边坐下。
泉水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他打开盒子,用附赠的小叉子切下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嗯。”他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确实挺甜。”
他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头顶那巨大的光环。那东西缓缓旋转着,在夜空中洒下圣洁的光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影。
周围偶尔有萨科塔人走过,头顶的光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光痕。他们步履从容,神情平和,交谈时轻声细语,和这座城市的氛围融为一体。
他又切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远处,钟楼的指针缓缓移动。忽然,巨大的钟声响彻整座城市,那声音悠远而庄严,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穿透夜色,传遍每一条街道。
叶雨听着钟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拉特兰……”他轻声重复着这个地名,目光投向钟楼的方向,“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他吃完最后一块蛋糕,将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然后他向着钟楼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某种笃定。
——
当叶雨接近钟楼时,发现周围聚集了不少萨科塔人。
他们身着庄重的服饰,神情肃穆,在夜色中静静站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钟楼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传来的衣料摩擦声和极轻的脚步声。
叶雨向身旁一位老者低声询问。老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头顶的光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和善的笑容。
“年轻人,第一次来参加律法颂典吧?”老者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这是每月一次的仪式。我们会在此时共同聆听律法的教诲,缅怀先辈,思考这座城市存在的意义。”
叶雨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目光重新投向钟楼。
钟声停歇了。
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像涟漪般一圈圈散去。然后,一位身着华丽祭司长袍的萨科塔出现在钟楼前的高台上。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寂静的夜空,一字一句地诵读着律法条文。
那些词句庄严而古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刻在每一块石板上的烙印。人群静静地聆听着,偶尔有人低声应和,气氛肃穆得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叶雨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地听着。
那些律法条文他听不懂——不是语言的问题,而是那种韵律、那种节奏、那种被反复诵读千百年后沉淀下来的重量,不是外人能够轻易理解的。
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氛围。
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宁静。
——
颂典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叶雨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位身着公证所制服的执行者,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头顶的光环在夜色中微微闪烁着。他向叶雨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迅速。
“这位客人,教宗大人想见您。”执行者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叶雨微微一愣。
教宗?拉特兰的教宗?
他来拉特兰不过半天,还特意伪装成萨科塔混进来的——怎么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只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找我?”
“是的。”执行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叶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跟着执行者向教宗所在的大教堂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教宗为何要见自己?是发现了他的伪装?还是另有原因?
他不知道。
他也不怕。
但既然有人邀请,那就去看看。
——
大教堂矗立在广场的另一端,比远处看去更加宏伟壮观。
白色的石阶一尘不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扇巨大的铜门敞开着,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那是拉特兰千年的历史,是律法的传承,是无数先贤的身影。
叶雨跟着执行者走进教堂。
内部的景象让他微微屏住了呼吸。
高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仿佛连接着天地。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在烛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那些圣洁的身影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下来。彩色的玻璃窗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微光,上面的图案被烛火照得通透,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斓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合着蜡烛燃烧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执行者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执行者推开门,侧身让叶雨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叶雨站在门口,目光落向前方。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挂毯。窗边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拉特兰。
那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中年的萨科塔老人,银白色的头发与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而深邃的光芒。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不是压迫感。
而是一种更深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倾听的气质。
“你好。”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欢迎来到拉特兰。”
叶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拉特兰的教宗,这座永恒之城最高的统治者。
“你好,你找我干嘛?”
面对这彬彬有礼的教宗,叶雨倒是一点尊老爱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