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牵着赦罪师的手继续在拉特兰的街道上漫步。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造型精美的喷泉,泉水如银链般飞溅,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溅起的水珠落在周围的绿植上,让叶片显得更加翠绿欲滴。
街边的甜品店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摆满了造型各异、色泽诱人的甜点。有裹着厚厚巧克力酱的蛋糕,上面点缀着新鲜的水果;有小巧玲珑的马卡龙,色彩斑斓如同彩虹;还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冰淇淋,在透明的杯子里堆成小山状。店门口,不少萨科塔人正排着队,手中拿着律法手册,一边讨论着律法条款,一边等待着购买心仪的甜品。
远处,一座宏伟的大教堂矗立在广场中央,白色的大理石墙壁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辉。教堂的尖顶直插云霄,上面镶嵌着璀璨的宝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教堂前的广场上,一群萨科塔小孩正在嬉戏玩耍,他们头顶的光环随着笑声欢快地跳动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在一家甜品店门前停下脚步。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昼雨甜品”,字体是那种过于工整的花体,一看就是拉特兰的本土风格。
叶雨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店里坐着满满当当,他们都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面前的甜点。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萨科塔女性,浅金色的头发,淡紫色的眼睛,头顶的光环明亮得有些刺眼。
“欢迎光临。”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请问需要点什么?”
叶雨走到柜台前,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菜单里扫了一圈,然后选出了自己心怡的甜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好的。”
年轻女性微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甜点。她的动作很轻快,头上的光环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洒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叶雨收回目光,牵着赦罪师的手在店里环顾一周,最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光线正好,能看见街上往来的人影,又不会太显眼。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叶片油亮,显然被人精心照料过。
他松开赦罪师的手,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藤编的,坐垫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知道是店里本就有的味道,还是被甜品浸染久了。
赦罪师在他对面坐下,依旧沉默。
那张灰白色的骨质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面具下偶尔露出的下颌线能看出她正微微低着头。厚重的深褐色斗篷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和这家明亮精致的甜品店格格不入。
叶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萨科塔们头顶的光环在阳光下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有人在喷泉边驻足,有人拎着刚买好的甜品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街角翻看那本据说可以在任何一家甜品店免费领取的律法手册——共一千三百七十三条。
叶雨想起刚才那个公证所的人说的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千三百七十三条律法,免费领取。但他们怎么活的这么欢乐。
“您在看什么?”赦罪师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叶雨收回目光,看向她。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透过面具的孔洞看着自己——不是看向窗外,而是看向他的眼睛。
“看人。”叶雨说,“第一次来拉特兰,多看看。”
赦罪师没有说话。
叶雨也不在意,继续把目光投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不把斗篷脱了?店里挺暖和的。”
赦罪师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叶雨耸耸肩,没再坚持。
店里的生意很好,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大多是萨科塔人,也有几个黎博利和其他种族的面孔,但他们都坐在角落里,神情比萨科塔人要拘谨一些。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精致的甜点和冒着热气的饮品,空气中甜香愈发浓郁,混合着咖啡的微苦和茶香的清冽。
有人在低声交谈,话题从最近的律法修订聊到哪家店的蛋糕最好吃。叶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讨论律法的语气和讨论甜点的语气没什么区别——都带着一种日常的轻松。
“真有意思。”他轻声说。
“什么有意思?”赦罪师问。
叶雨看向她:“你不觉得吗?这里的人谈论律法,就像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蛋糕甜不甜一样。在乌萨斯,律法是悬在头顶的刀;在维多利亚,律法是贵族手里的鞭子;在拉特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平和的萨科塔人。
“律法似乎没有作用。”
赦罪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您不喜欢这样?”
“喜欢?”叶雨笑了,“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新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里的甜点应该是真的好吃。你看那些人吃的表情。”
赦罪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邻桌的一个萨科塔女孩正用小叉子切下一块蛋糕送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头顶的光环都跟着亮了几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幸福得冒泡的气息。
“确实。”赦罪师说。
叶雨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打瞌睡。
“其实吧,”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我以现在看来这个地方挺矛盾。”
赦罪师看着他,等待下文。
“律法一千三百七十三条,比泰拉上任何地方还多。但这里的人看起来比任何地方的人都自由。”叶雨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行走在路上的萨科塔头顶的光环上。
“您观察得很仔细。”她说。
“只是表面罢了。”叶雨随口道。
赦罪师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那您看我是什么?”
叶雨看向她。
那张灰白色的骨质面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看过来的眼睛——浅灰色的、近乎透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叶雨笑了笑。
“你?”他说,“你是就当是我做多了亏心事,才想好起做好事的坏人就行。”
毕竟他可是把赦罪师的王庭之主“杀了”。照顾照顾其他赦罪师也好让自己省心。
至于她为什么会和黑蛇在一起,叶雨也懒的问。
就她这傻乎乎的样,能有啥阴谋诡计。
赦罪师没有再问。
窗外的阳光又明亮了几分,洒在两人的桌面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甜品店里,那个年轻的萨科塔女性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让您久等了。”
她将甜点一一摆在桌上,动作轻柔而熟练。三份甜点,每一份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一份是裹着厚厚巧克力酱的蛋糕,上面点缀着鲜红的浆果;一份是色彩斑斓的马卡龙,堆成一座小小的塔;还有一份是装在透明玻璃杯里的冰淇淋,上面淋着焦糖酱,撒着坚果碎。
“请慢用。”她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轻声说完后,转身离去。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叶雨却一反常态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带着些许怒气,压低声音说道:“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