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烈日高悬于空。
拉特兰，这座永恒之城静卧在群山的环抱之间，白色的尖塔直刺云霄，冲破了层层云层。巨大的光环于城市上空悠悠旋转，倾洒下圣洁的光辉。即便到了夜晚，城中的街道依旧亮如白昼，这并非源石技艺散发的光芒，而是无数经过精心设计的照明装置，将每一块石板路都映照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叶雨站在城门口远处，仰头看着那巨大的光环，微微眯起眼。
“还挺晃眼的。”他嘀咕了一句，抬起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只是这看守也太严格了吧。”
“该怎么进去呢？”
他在这已经蹲守了半个多小时。按照他之前观察到的规矩，像他这样既没有身份证明、又没有任何门路的人，肯定会被拒之门外。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会有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一个站在树荫下盯着城门口发呆的兜帽人——但很快又匆匆移开。叶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混进城去。
“按您的能力来说，您要进去不是很简单吗？为什么要犹豫？”PRTS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叶雨微微一怔，心中无语道:“PRTS，我是来玩的，不是来找事的。我要是直接通过源石内化宇宙进去，没有给别人留下印象，万一被人察觉，估计我的计划得从旅游变成大逃亡了。”
“这就和我对你的升级一样，从只能对话沟通升级成了脑内对话。要是没做的话，就会成我自己的自言自语了，那就会十分不合理，非常奇怪。”
“您不能把察觉到您的解决掉吗？”PRTS的语气依旧平静，“明明您有这个能力，而且使用时也没有任何踪迹。如果是您不愿意动手的话，我也可以为您代劳，只要您一声令下……”
“诶——停，停。你要干嘛？”
叶雨在心里紧急叫停，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你不帮我想办法就算了，给我添乱是要干嘛？”
“那为什么您这么害怕麻烦，还要带上那个赦罪师呢？”
叶雨被它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看和自己一起在烈日底下暴晒的赦罪师——那个身披深褐色斗篷、脸上覆着灰白面具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他一时竟有些语塞。
至于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PRTS，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叶雨在心里没好气地说，“你看看自己有机械样吗？”
“我正在让我更有人情味。”PRTS回答得一本正经。
“那你自己就好好练吧。”
叶雨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PRTS的唠叨。
他伸手抓起赦罪师的手腕——那手腕纤细，隔着斗篷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骨节的轮廓——带着她换了个位置，挪到一棵枝繁叶茂的行道树后。这里不仅可以乘凉，粗壮的树干还正好挡住两人的身形。
他靠在那里，目光越过行人肩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城门口那些白衣守卫。
先看商队。
一辆挂着陈旧布篷的货车从远处驶来，驾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黎博利，旁边坐着个年轻姑娘，两人都风尘仆仆。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卫绕着车转了一圈，用铳管挑开篷布往里看——动作很随意，只是大致扫一眼，并不翻动货物。然后守卫走到车前，伸出手。
驾车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守卫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两个人的脸，问了句什么。驾车人回答，守卫点点头，挥手放行。
叶雨眯起眼。
那张纸。应该是某种通行凭证。但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仔细核对上面的内容——或者说，那东西只要“有”就行。
他又看向另一侧。
一个独自旅行的中年男子，背着行囊，脚步匆匆。守卫拦下他，同样伸手要东西。男子在怀里摸了好一会儿，掏出个小本子。守卫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皱了皱，开始盘问。男子比手画脚地解释着什么，神色有些慌张。守卫摇摇头，把本子塞回他手里，伸手往旁边一指——那是城外驿站的方向。
不让进。
叶雨注意到，那个被拒的人，也是个黎博利。
看来和种族没关系。
再看下一波。
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结伴而来，有说有笑。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萨科塔，背后的光翼微微闪烁，后面的几个里有黎博利，也有看不出种族的。守卫见到那个萨科塔，甚至没有拦，只是点头致意，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叶雨的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逻辑是这样的——
萨科塔随意进出，不需要任何手续。其他种族必须有凭证。
“看来这萨科塔的特权还真是明显啊。”叶雨轻声自语，目光又落回手中没有通行证这一难题上。身边的赦罪师安静地站着，偶尔抬眼看看他，又看看城门口，面具下的神情无从知晓。
“这么简单的事，不早说？”
叶雨没有犹豫，立即从兜里掏出一颗源石。心里默念:PRTS，帮我找到萨科塔光环的信息。
有了PRTS，他都不用自己翻资料。把PRTS接入源石，真是他做过的最好选择。
在得到PRTS的回应后，叶雨就开始着手解压源石。
只见那枚源石在他掌心缓缓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塑形。晶体表面开始泛起柔和的光芒，先是微弱的白光，然后逐渐变得明亮、温暖。光芒从晶体中渗透出来，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一个萨科塔独有的光环，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辉。
叶雨将它轻轻搁在自己头顶。光环悬浮在额前上方，稳稳地停住，仿佛天生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赦罪师。
“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大踏步地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正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下意识抬起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叶雨头顶那熠熠生辉的光环上。
守卫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审视的目光化作恭谨，身姿也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他放下手中的本子，向叶雨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迅速。
叶雨轻轻点头还礼，神情淡然，脚步不停，领着赦罪师迈步入城。
身后，守卫没有多问一句。
踏入城内的瞬间，叶雨微微怔住。
这里，与他此前到过的所有城市皆不相同。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某一家店铺传出的味道，而是整座城市都浸泡在这种气息里——像有人把一整座甜品站打翻，让甜蜜渗进了每一块砖石的缝隙。
街道两旁是整齐得近乎刻板的建筑，白色的墙面，拱形的门窗，每一扇窗户都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每一块招牌都挂在同一个高度，字体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偶尔有萨科塔人走过，头顶的光环彼此交辉，在阳光下汇成流动的光河。
他们的步履从容，神情平和，交谈时轻声细语，笑容温和得体。与叶雨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仇恨与挣扎的帐篷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不愧是被林奇推荐的城市。
叶雨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前面那位小兄弟，请等一等。”
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雨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公证所制服的萨科塔男性站在自己身侧。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头顶的光环微微闪烁着。
叶雨停在原地，表面上强装镇定，挤出一丝微笑。
“怎么了？”
那萨科塔男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仪器缓缓靠近叶雨头顶的光环。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的数字和符号开始闪烁跳动，像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扫描。
几秒后，仪器的嗡嗡声停了。
“好了，录入完成。”那萨科塔男性收回仪器，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叶雨，“你应该第一次来拉特兰吧？我看你非常面生。”
“嗯，我是第一次来。”叶雨点点头。
“在外地出生的萨科塔吗？”那萨科塔男性又在仪器上按了几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难怪之前没有你的记录。”
叶雨只是微笑，没有多解释。
那萨科塔男性收起仪器，向他点了点头:“我这边就不打扰你了。祝你在拉特兰度过愉快的时光。请注意遵守本地律法——共一千三百七十三条，你可以在任何一家甜品店免费领取律法手册。”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群中。
叶雨盯着他的背影，直至那抹白色的制服彻底消失在远处，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规矩真多。”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赦罪师站在他身边，始终没有说话。
叶雨收回目光，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