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间房间仍是一副被遗弃的模样。
没有怪物,没有陷阱,甚至连机关运转的声响都听不见。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书架立在正中央,像某个被遗忘的读书人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件行李。书架是深色的,木纹被年岁浸润得发黑,隔板上落着薄薄的灰,几本书歪斜着插在里面,书脊上的烫金字早已剥落,只剩凹陷的纹路。
火把的光照过去,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李明的视线落在那些书上,有些挪不开。
根据概率学原理,在这个连怪物都懒得布置的房间里,在非酋如他已经开出过无数本坑人书籍的前提下,再踩中陷阱的可能性,应该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的眼神有些飘渺。
而且哪怕是负面书籍,如果是色欲这方面,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好奇。
这个世界里“书籍”的正面特性究竟是什么?是直接强化灵基,还是潜移默化地改变性格?如果是后者,那“正面”又该怎么判断?一个天生谨慎的领导者,如果被强加了感性的特质,是会变得更有温度,还是会在关键决策时崩溃?
他伸出蠢蠢欲动的手。
然后,手腕被两只手给按住了。
陈宫和库丘林几乎是同时出手,一个按左腕,一个扣右臂,眼神犀利,看着面前的潜在犯罪人员,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动,照出两双郑重的眼睛。
“御主,”陈宫的声线压得很低,很明显是在防备什么偷听的东西,“这个遗迹已经被道满改造成了魔术工坊。不要在别人的棋盘上落子。”
库丘林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上传来更沉的力道,像是要直接按进李明的骨头里。
李明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辛辛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偏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四位从者,指着自己的脸,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
“你们摸着良心说,你们的御主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没人回答。
依旧是熟悉的沉默。
阿拉什微微偏开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堆锈蚀的工具上,仿佛突然对那些镐头产生了浓厚兴趣。曼迪卡尔多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身上倒映出火把的光,也倒映出他微微抿紧的嘴角。
陈宫和库丘林没有动,只是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火把噼啪炸开一朵火星,细微的光点飘落在李明肩头。
如果大家不是那种只要不触及底线就恪尽职守的类型,那么眼前这个二货,现在大概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因此,在御主犯病的情况下,他的指令的优先级被拉到了最低。
库丘林松开手,将长枪握紧。枪身在火光下泛着冷芒。
他感知着空气中那股黏稠的、恶俗的魔力。那魔力像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附着在石壁上,渗透进地砖的缝隙里,连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千锤百炼的直觉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后颈,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离开这里。
立刻。
如果非要留在这里,会死。
他偏过头,看向那个刚刚差点被按住的二货。
“御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叹息,“你激怒的可是一头真正的恶兽啊。”
但立马就转为正经
“不过既然决定了面对这样的敌人,御主你的心中恐怕早已经有想法了吧,来吧,计划是什么。”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探向腰间,解下那个被深色绸布包裹的长条物件。绸布是美狄亚精心挑选的,纹理细腻,系口的丝带打着精巧的蝴蝶结。此刻,那些精致的包装被他一把扯开。
庞大而无序的魔力喷涌而出。
火把的光芒在那股魔力的冲击下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墙壁上的影子剧烈晃动,然后重新凝聚。
露出来的,是一份高能魔术炸弹。
魔力在它的核心处疯狂旋转,像被压缩到极限的漩涡,随时准备把一切都撕碎。
“第一步,”李明的声音很稳,“这里是道满的魔术工坊,是他经营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巢。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老巢炸开,把他拉到和我们一样的起跑线线上,所以,我们兵分两路。”
他蹲下身,将一张地图摊在地上。纸张中的具体信息虽然被隐藏(因为未探索),但上面标注的线条依然清晰。火把的光落在图上,照亮了正中央那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阿拉什。
“阿拉什,你的任务是在地铁这用你的千里眼观察道满的魔力变量,找到最薄弱的地方。然后——”
他将炸弹递过去。
“把这个引爆。它会顺着魔力的流向,把道满的布置全部摧毁。”
阿拉什接过炸弹。那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沉,他微微点头,双眼里多了一份郑重。
“交给我吧。”
李明转向曼迪卡尔多。
“曼迪卡尔多,你的任务是在阿拉什引爆之前,帮他挡住一切干扰。道满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派人来阻止。我需要你——”
“不会让他得逞的。”
曼迪卡尔多打断了御主的话。他没有低头,没有移开目光,那张总是带着一丝自卑的脸上,此刻只有平静的笃定。
李明看着那张脸,顿了顿,然后点头。
“好。”
他站起身,看向库丘林和陈宫。
“第二步,我们三个直接去道满的房间,尽可能减少变数。库丘林,你来协助我和陈宫。”
库丘林没有点头,只是把枪杆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李明最后扫了一眼面前的四位从者。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照出四张不同、却同样平静的脸。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有可能全军覆灭的一次战斗。”
“为我之前的任性,向各位道歉。”
又是沉默。
“终于舍得说一句人话了,前面你个大领导这一张嘴,我们这些下属可是要玩命的啊,谁有没兴趣听你的心路历程”库丘林的突如其来的嫌弃吐槽打断了李明刚刚酝酿上来的情绪。
李明明显愣了一会,看向库丘林,然后,忽然笑了。
“也是。”
他收起那点多余的情绪,抬起头。
“那就这样:假如有谁能活着回去,他以后一个星期的酒钱,我包了。”
库丘林挑了挑眉:
“真小气。”
李明摊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爱要不要”:
“真的没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