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教室位于霍格沃茨地下深处,一间阴冷的石室。周一上午十点,当杰克跟着赫奇帕奇的同学走下螺旋楼梯时,他立刻闻到了那股混合气味——草药、矿物、还有某种陈年灰尘的味道,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化学实验室,但更古老,更神秘。
教室比想象中大。石墙边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动物的眼睛、扭曲的根茎、颜色诡异的液体。天花板上悬挂着干枯的植物标本,像某种怪异的吊灯。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室前方那个巨大的石台,上面摆满了铜制坩埚和各种工具。
斯莱特林的学生已经先到了。他们穿着墨绿色的校袍,整齐地坐在教室右侧的长桌旁。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最前排,正和旁边两个高大的男孩低声说话。当赫奇帕奇学生进来时,他抬起头,目光在杰克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找位置坐下。”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斯内普教授从教室后方的储藏室走出来,像一团黑色的雾气。他身材瘦高,皮肤蜡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两侧,鹰钩鼻让他看起来像只随时准备俯冲的猛禽。他的黑色长袍拖在地上,走动时几乎无声。
“不要说话。”斯内普走到讲台前,转身面对学生,“不要乱动。不要碰任何你没被允许碰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教室里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魔药学。”斯内普开始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挥舞魔杖、念几句咒语。它是精密的科学,是艺术,是魔法中最危险也最迷人的分支。在这里,一个错误的步骤可能让你失去一只手,或者更糟——让你变成某种……非自愿的装饰品。”
他停在德拉科面前。“马尔福先生,告诉我,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会得到什么?”
德拉科立刻回答:“生死水,教授。一种强效安眠药。”
“正确。斯莱特林加五分。”斯内普继续踱步,“现在,谁能告诉我,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有什么区别?”
赫敏的手几乎要举到天花板,但斯内普看都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
“波特先生?”
哈利愣了一下。“呃……我不知道,教授。”
“真令人失望。”斯内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看来名气不能代替知识。那么,格兰杰小姐?”
赫敏快速回答:“它们是同一种植物,教授,也叫附子草。”
“正确。但既然波特先生不知道,格兰芬多不加分。”斯内普转身走向讲台,“现在,打开你们的《魔法药剂与药水》,翻到第三页。今天我们要制作治疗疖子的简单药水。材料已经分发到每张桌子。仔细阅读步骤,严格按照指示操作。任何……创新,都将导致严重后果。”
杰克和欧文分在一组,坐在教室中间的长桌。他们的材料包括干荨麻、蛇牙、带触角的鼻涕虫,还有一罐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豪猪刺。坩埚是标准的锡镴制2号尺寸,下面点着魔法火焰——蓝色,温度恒定。
“第一步,”杰克小声读着书,“将六根蛇牙研磨成细粉……”
欧文拿出研钵和杵,开始研磨。蛇牙很硬,研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杰克则处理干荨麻,需要小心地摘下叶子,避免被残留的刺扎到。
教室里的气氛紧张而安静,只有坩埚里液体冒泡的声音、研磨的声音,还有斯内普教授在过道里巡视的脚步声。他像幽灵一样在长桌间穿梭,偶尔停下来,用冰冷的声音指出错误:“你的火太大了,会烧焦鼻涕虫。”“顺时针搅拌,不是逆时针。”“豪猪刺要在液体沸腾时加入,不是之前。”
当斯内普经过杰克和欧文的桌子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杰克的手上——杰克正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根豪猪刺。
“布朗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听说你对……改造物品有特别的兴趣。”
杰克抬起头。“是的,教授。”
“希望你不要把这种兴趣带到魔药课上。”斯内普盯着他,“魔药配方经过几个世纪的完善,不需要改进。尤其是……麻瓜式的改进。”
“我明白,教授。”
斯内普继续向前走。杰克松了口气,继续工作。
药水制作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欧文在搅拌坩埚时用力过猛,一些滚烫的液体溅出来,正好落在杰克摊开的《魔法药剂与药水》上。深绿色的药水在羊皮纸页面上蔓延,发出嘶嘶声,纸张开始卷曲、变黑。
“糟糕!”欧文小声惊呼。
杰克赶紧用袖子去擦,但已经晚了。书页被腐蚀出一个洞,边缘焦黑,字迹模糊。更糟的是,破损的书页正好是今天药水配方的那一页。
“怎么办?”欧文脸色发白,“斯内普教授说过要严格按书上的步骤……”
杰克看着破损的书页。他想起自己帆布包里有一小管麻瓜胶水——超强粘合型,本来是准备用来固定发明零件的。也许……可以临时修补一下?
他悄悄从包里掏出胶水。胶水管很小,银色,上面写着“瞬间粘合,慎用”。他小心地在破损的书页边缘涂了一点,然后试图把焦黑的部分粘回去。
胶水接触羊皮纸的瞬间,发生了奇怪的事。
羊皮纸上的魔法墨水开始发光——不是翠绿色,而是诡异的紫色。胶水本身也从透明变成了乳白色,开始冒泡。更奇怪的是,胶水没有把书页粘合,反而开始……扩张。
像有生命一样,胶水从涂的那一点开始向外蔓延,覆盖了整张书页,然后越过书页边界,流到了桌面上。
“它在动!”欧文瞪大眼睛。
胶水在木桌表面铺开,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膜在轻微脉动,像在呼吸。杰克想用袖子擦掉,但袖子刚碰到胶水,就被粘住了。
不是比喻。袖子真的被粘在了桌子上,扯都扯不动。
“别动!”杰克对欧文说,但已经晚了。欧文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胶水蔓延的区域,他的袍子袖子也被粘住了。
现在,两个人的袖子都被粘在桌子上。书也被粘住了,破损的书页和桌面融为一体。胶水还在继续蔓延,速度不快,但稳定,像缓慢涨潮的海水。
“我们需要帮助。”杰克小声说,看向四周。其他学生都在专心制作魔药,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困境。斯内普教授在教室另一头,正在批评一个斯莱特林学生把豪猪刺加早了。
杰克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扯袖子,但胶水的粘性超乎想象。他又试着用魔杖——也许可以用切割咒?但他还没学过切割咒。而且,万一魔咒让胶水产生更奇怪的反应……
胶水蔓延到了欧文的研钵底部。研钵被粘住了。
然后蔓延到了装蛇牙粉末的小碟子。碟子被粘住了。
现在,他们面前的工作区域,所有东西都被一层半透明的乳白色薄膜连接在一起:书、袖子、研钵、碟子、还有几根散落的豪猪刺。薄膜在魔法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挺好看——如果不是因为它把一切都粘死了的话。
“我们得告诉教授。”欧文声音发颤。
“再等等。”杰克还在想办法。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片——本来是做绝缘垫用的,现在想用来刮掉胶水。但塑料片刚碰到胶水,也被粘住了。
胶水似乎对任何接触它的东西都有超强粘性。而且,杰克注意到,胶水薄膜上开始浮现出细微的纹路——很像他手电筒上画的那些符文,但更复杂,像是胶水在模仿周围的魔法环境。
“魔法适应。”杰克喃喃道,“胶水被魔法影响了,变成了……魔法胶水。”
就在这时,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布朗先生,史密斯先生,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僵住了。
斯内普走到他们桌边,看着那片乳白色的薄膜,还有被粘住的各种物品。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变成冰冷的愤怒。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可怕。
“胶水,教授。”杰克老实回答,“我的书被药水腐蚀破了,我想修补……”
“麻瓜胶水。”斯内普打断他,“在魔药教室里。粘住了魔药材料、工具,还有你们的衣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怒火,“你们知道魔药材料有多珍贵吗?知道这些工具的历史吗?”
“对不起,教授。”欧文小声说。
斯内普抽出魔杖,对准胶水薄膜:“Dissolvo!(溶解咒)”
一道蓝光击中薄膜。薄膜震动了一下,但没有溶解,反而变得更亮了,从乳白色变成了淡金色。粘性似乎也更强了——杰克感觉袖子被扯得更紧。
斯内普皱眉。“强化了?这胶水……”他凑近观察薄膜上的纹路,“它在吸收魔法能量,转化为粘性。有趣的特性,但在这里完全不合时宜。”
他又试了几个咒语:清洁咒、剥离咒、甚至一个高级的分解咒。每个咒语都让胶水产生不同反应——变色、发光、脉动,但就是不松开。
更糟的是,在尝试分解咒时,斯内普的魔杖尖不小心碰到了薄膜边缘。
薄膜像活物一样,突然延伸出一小股,缠住了斯内普的魔杖尖。
斯内普立刻抽回魔杖,但已经晚了。一股胶水被带了起来,像蜘蛛丝一样连接着魔杖和桌面。而且这股胶水快速沿着魔杖向上蔓延,眼看就要碰到斯内普的手指。
斯内普反应极快。他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粉末,撒在胶水上。粉末是银色的,接触胶水后发出噼啪声,胶水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停止。
“所有人!”斯内普提高声音,整个教室都安静了,“离开这张桌子!退后!”
学生们纷纷后退,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德拉科·马尔福脸上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斯内普把魔杖放在桌上(现在魔杖也被粘住了),然后试图后退——但他的长袍下摆,在刚才靠近桌子时,已经接触到了薄膜边缘。
嘶啦。
不是撕裂声,是粘合声。斯内普的长袍被粘在了桌腿上。
现在,魔药课教授、两个一年级学生、一堆魔药材料和工具,全部被同一种魔法胶水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尴尬的共同体。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斯内普的脸色从蜡黄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深红。杰克从没见过有人能同时表达愤怒、尴尬和震惊,但斯内普做到了。
“布朗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像刀片刮过石板,“你口袋里还有什么麻瓜……小玩意?”
杰克犹豫了一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管胶水。“就是这个,教授。还有……解胶剂。”他拿出一小瓶透明液体,标签上写着“强力解胶剂,适用于大多数粘合剂”。
“解胶剂。”斯内普盯着那小瓶液体,“麻瓜的解胶剂。在魔法胶水上。”
“也许可以试试?”杰克小声建议。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不情愿地,他点了点头。“试试。”
杰克小心地拧开解胶剂瓶盖。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他滴了一滴在粘住自己袖子的胶水上。
解胶剂接触胶水的瞬间,发出“嘶”的一声,冒出一小股白烟。胶水薄膜开始收缩,像受热的塑料。袖子松动了!
“有效!”欧文惊喜。
杰克又滴了几滴在其他粘合点。胶水陆续收缩、硬化、最后变成脆弱的白色碎片,一碰就碎。很快,他们的袖子自由了,研钵和碟子自由了,书也松开了(虽然书页上留下了一个永久的白色痕迹)。
最后,杰克看向斯内普被粘住的长袍下摆。
他小心地滴了一滴解胶剂在粘合处。
这次的反应不同。
解胶剂没有让胶水收缩,反而开始沸腾,冒出大量气泡。气泡是紫色的,带着刺鼻的气味。胶水薄膜开始膨胀,变厚,颜色从淡金变成深紫。
“停下!”斯内普命令,但已经晚了。
膨胀的胶水突然“噗”地一声爆开,不是爆炸,而是像气球破裂。一股紫色的液体溅出来,大部分溅在斯内普的长袍下摆上。
液体接触布料,发出“滋滋”声。
然后,长袍下摆开始……溶解。
不是燃烧,不是腐蚀,就是溶解,像糖在水里融化。黑色的布料变成糊状,然后变成液体,滴在地上。几秒钟内,斯内普长袍的整个左下角消失了,露出里面黑色的裤子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缺口边缘整齐,像是被精确裁剪过。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斯内普长袍上的那个洞。洞的大小正好能塞进一个南瓜,形状不规则,边缘还在微微冒烟。
斯内普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袍,然后抬头看向杰克。他的眼神让杰克想起《神奇动物在哪里》里描述的某种猛兽——在发动攻击前的那种绝对平静。
“布朗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你的麻瓜解胶剂,和魔法胶水产生了……不可预测的反应。”
“对不起,教授。”杰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对不起不能修复我的长袍。”斯内普说,“也不能挽回浪费的魔药材料,不能弥补被破坏的课堂秩序。”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全班:“今天的课到此为止。所有人,把你们的半成品装瓶,贴上标签,放在讲台上。然后离开。”
学生们迅速照做,没人敢说话。装瓶时,杰克注意到德拉科在对他做口型:“你死定了。”
收拾完毕后,学生们鱼贯而出。欧文给了杰克一个同情的眼神,也走了。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斯内普、杰克,还有桌上那堆被胶水灾难摧残过的残局。
“打扫。”斯内普说,指着整个教室,“所有桌子、地板、工具。用非魔法方式——既然你这么喜欢麻瓜方法。每天放学后一小时,持续一周。我会检查,如果有一丝污渍残留,再加一周。”
“是,教授。”
“另外,”斯内普补充,“你的那管胶水和解胶剂,没收。以后不准带任何麻瓜化学制品进我的教室。”
杰克交出胶水和解胶剂。斯内普用镊子夹起它们,像处理危险品一样放进一个玻璃罐,然后施了几个防护咒。
“现在开始打扫。”斯内普走向门口,长袍的破洞随着他的步伐摆动,像一面耻辱的旗帜。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杰克一眼。
那眼神复杂:愤怒、无奈,还有一丝杰克看不懂的……好奇?
门关上后,杰克独自站在空旷的魔药课教室里。
他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工作。
打扫到一半时,他发现桌上那些胶水碎片在魔法灯光下,其实挺漂亮的——像破碎的珍珠母贝,泛着彩虹般的光泽。他捡起一片,对着光看。碎片内部有细微的纹路,确实是符文结构,但比他在怀表上看到的简单。
“魔法适应材料。”他自言自语,“胶水接触魔法环境后,自动形成了防护结构……但为什么解胶剂会让它爆炸?”
他想不明白。也许需要更多研究。
但至少,他知道了:麻瓜物品在魔法世界,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行为。
而且,斯内普教授的长袍,那个洞……
杰克忍不住笑了。虽然他知道不该笑,但那个画面实在太超现实。
笑着笑着,他又叹了口气。
一周的打扫处罚。加上费尔奇那里还有一周的走廊打扫。
接下来两周,他每天都要花两小时做清洁工作。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太沮丧。
因为他又学到了东西:魔法会改变麻瓜物品的性质,而且改变的方式难以预测。
这本身就是个有趣的课题。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开始构思:如果能做出一种“魔法稳定剂”,让麻瓜物品在魔法环境下保持原样……
或者,反过来,利用这种“魔法适应”特性,做出能自动适应魔法环境的新型材料……
想着想着,他擦得更起劲了。
窗外(虽然在地下教室没有真正的窗),魔法火炬的光芒在石墙上跳动。
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室,一个十一岁的麻瓜出身巫师,在打扫卫生的同时,脑子里装满了跨世界的科学幻想。
而他的魔药课教授,正在楼上办公室里,对着长袍上的大洞,思考是否该给这个麻烦学生额外布置一些理论作业——也许《魔法材料相容性研究》的五百页论文?
斯内普哼了一声,挥动魔杖,长袍开始自动修补。针线飞舞,布料再生,但修补处的颜色总是和原来有点差异,留下一块明显的补丁痕迹。
他放弃了,把长袍扔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有胶水和解胶剂的玻璃罐,对着灯光观察。
“麻瓜化学制品……”他喃喃道,“居然能产生如此强烈的魔法反应……”
也许,只是也许,这个麻烦学生,不完全是麻烦。
但斯内普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