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坏掉的牙齿、白掉的头发、消瘦小腿上没有腿毛,干枯的嘴唇……
这些问题其实都很简单吧?
钱就那么多,有人多拿,就要有人少拿。
这是非常简单且自然的,就像正态分布一般的,非此即彼的简单算术题。
作为参照,既然戴敛,他也是既有教育体系的受众,并时刻受之塑造。且不论客观来说,古典的书院教育,在他的人格比重——纵使是以创伤这一形式表现的比重多寡,他始终是受群体意识塑造的。
个人的一切践行,在这一标准值的偏差,始终还是塑造的结果。
所以,作为参照,在戴敛诠释了同参之物的缘由,仿佛论述“源深而水流,水流而雨生之”的情也。
所以在向善的好恶之情中,受统治的群体意识所导向和塑造的“大敌”,甚至有时可以更深刻地表述为诸夏大敌的彼处存在与实体。
先是有一个人口的总和统计,再是报录有工作的人口总数,再做一个简单的算术题,就可以得到诸多就业率参考值的其中之一了。
一种东西,或许是可以吃的,或许是不可以吃的。
在这种二分法中,在宏观领域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个人的质性、趋向、磨损和斗争后,道德始终是一个大数值,而非小数值。
个人的成败不能代表其道德实在,因此或是民人与圣王的彼此授权,或是“英雄”与客观唯心的实在索取、献祭与牺牲。
后者则是大敌。
所以钱不可以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甚至不应该由默契维持,而是直接通过纪律阐明科层制下的分配方案。
可业务呢?
有人多做,就要有人少做。
这却是难以解决的问题,所以大敌才是大敌。
艰难的事业,艰苦的工作,只是宽泛给予而非精准恩与的业报,因这一切的美德和罪业。
他就只是想起了,关于产业政策的一切。
他阅读的、他制定的、他给予的,这难道不是他的职责与本分。
关于自己的职分,且不论这是如何来的。
因为在既有的构筑中,忠孝固然可疑,但堆高华夷之辨的认同成本却是长此以往。
戴敛在不知名的坟墓边坐下。
当他下沉时,就想到水电站的势能,这是惯性的结果。
若是如此,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若是在想象之中,他难道不应该穿着宽大的袍服,在旁观者不怎么能够看见小腿与脚踝,仿佛掠下的飞鸟般伏低身体奔跑。
或是在雪夜,或是在黄昏,待到不知被什么吸引,也顺着疲惫止住步履时,眼神从锋利变得柔和,略微仰着头,又往前缓步少许,再次止住。
简直就像是胡闹与唱戏般的出奔啊。
但现实又不是那样,他可以接受吗?他不可以接受吗?
或者,还是仿佛胡闹般,多次出奔,好找到一种美的实在?
这不就变成作伪了吗?
戴敛低垂着头坐下时,觉得自己是离散了,还是战败了?
只环顾过去,青苔、潮湿与石头,这垒起来的坟墓没有碑文,供台也只一块石板镶嵌于地。
这不都是一样的吗?
可是,物质的各向同性,换算到人类身上,纵使只是有限基因库的离散,还是不同的吧?
于是在文艺对文化的表达上,还是不同的吧?
也不知真伪,戴敛想起了关于这一切幻想的一个动机和诱因。
因为人是很容易有刻板行为的,一种想法产生与否,一种行为践行与否。在此前后,纵使只是纸笔上,做好了隔离的预言,也很容易改变这个人。
你不是说,她不是说,人是难以改变的生命,但时间还是在不停地流逝吗?
为什么有时又显得容易改变呢?
或者,正是因为害怕改变,因此才变得难以改变吗?
那这可真是预言的自我实现了。
于是,垂头丧气的戴敛,就只好想起过去的事情。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能仿佛表演独角戏般,在高低处来回踱步,用天真诚挚抑或苦闷惆怅的语气,表演不同的角色。
如果演得好了,那就不算发狂。
但如果演得很糟糕,就又有发狂的嫌疑的。
因为浅薄的人,狂乱亦显得浅薄,只不停地刻板行为。所刻下的狂乱,难道不会让自己也悲伤和痛苦地流泪吗?
这病态的一切,只是自己仿佛海绵被蚀空的内心,如那滋生增长的霉菌,在扭曲与舒卷之中,只在于自己,而绝不可以寄托他者。
她有类似的表述吧?
所以从最开始到最后,他们做得不都挺不错的嘛?
只是在那一时的时间后,她为何就那样死掉的呢?
戴敛到底也没有验证自己的语气、动作、肢体和行止,是演得好,还是演得坏。
他只老老实实地,按照既有的框架,仿佛打腹稿般,在幻想之中,写下的第一句话:
好像是在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吧?
在那个时候,好像是春天,前后下着雨,但那个时候雾气也散了,雨水也暂时止息。
纵使当时还是阴郁的上午,但午后就很清澈地放晴了。
就在那个时候,在距离这也不算很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从稍远的地方过来,和他说她的死讯。
报丧的鸟啊,为什么要过来呢?
这句修辞是否得当呢?
戴敛这样想,这实在是一个让人难以解答的问题。
或许,还是有往昔的情谊吗?
若是如此,为什么又只来了他一个人。
可是,虽然记得有这样的人,可是名字是什么来着,似乎有些记不清楚了。
她的话,好像是叫作周茀,另一个也姓周,好像还是一个地方的族兄妹,但具体是什么名字,似乎是周露?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名字,反正做同学时,戴敛觉得若是用周霆这类名字,益处是要胜过坏处的吧?
但人心不定,因此这样一个人,周露不知为何,要远道而来,向他告知这件事,似乎好像说得通了。
所以所以事还是有分歧和差别的。
理论和现实的耦合与解耦,永远都离不开具体的事例,尤其是那些在关键时刻动摇和左右了历史的大人物、大事件。
说到底,有史以来的这个诸史,也就是那么数千年,因此数百年的比重也不小了。
那在那列国数百年的孽生、敛聚与离散中,若无有区别,人何苦要杀来杀去呢?
戴敛抬手时,在思绪前,下意识地想要在衣摆上稍作擦拭,而后又刻意地制止了这个行为。
他就将这手指按在自己的下唇上,这干枯的嘴唇。
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总而言之,因为生活环境、营养条件和生理情绪等体征指标堪忧,身体就陆续出现许多的小问题。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这些问题不是会一直纠缠着他吗?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戴敛要言说一件事情很正常,往往,不得不,也追溯到那些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的关键人物,尤其是开国承家的大君,不也总是如此相似吗?
一个人死掉是很正常的事情,于是肢体上轻微的慢性疾病与残疾,与之成比例地同等正常,仿佛战场上伤亡的比例,固然有时会受到外部条件的影响有所浮动。
但总而言之,大体还是有那样一个大致一比三的初始数据,再围绕医疗的配套建设,和战场的具体局势,做进一步地细化。
于是许多事情似乎是都一样,但其实又不太一样,甚至用最宽泛的人云亦云,人与物质以及事件的共性与偏差,是在矛盾中统一的。
戴敛收回了按在下唇抚摸的手指,抛到自己的膝盖上,身体也略微地蜷曲起来。
在历史的大事件上,若是真有那样一个始终作为开始和收敛,似乎就有些虚无感。
但这虚无感就好像忧虑天上落下的陨石般,似乎一时半会又不下来了,所以鲜活的人,在部分摒弃永恒和虚无之后,还是要活着啊。
只要活下去,总是能活出一个秩序的。
寄托在这样一种愿景,曾经寄托在这样一个愿景的他。
当周露这中学的同学,过来告知故人的死讯时。
就仿佛文艺作品关于矮人的表述般,两条矿道的两兄弟,一个死于矿难时,另一个正盘算着自己的收成。
许多意义重大或微小的事件,就在这种共时性中显得,甚至很难让他找出一个恰当形容词的微妙。
只是在许多年后,才会真正意识到许多事情的彻底改变吗?
因为命途的星轨,自然是难以改变的,但在改变之后,却再无回归正途的必要和可能。
这也是一种文艺作品的表述。
那个时候,在难免有一些田土上的行程时,也有一些文书上的工作。
其实就本身而论,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不满。
只是有时类似的人,就总是出于个人利益有轻微的气氛,让人感到略微的不满,好像是撒娇一样的言语。
撒娇这个词用得好,好像还是一个新词呀。
至少在之前,戴敛可用不出来。
总而言之,似乎感觉做这些事情,相较而言事务繁重,又微妙地缺乏具体的好处。
所以就在气氛的渲染中,向两三友人说起这种轻微的怨言。
是对谁说的呢?
或者,他是真有对人说,抑或只是旁观?
虽然这种疑问在现实之中不应存在,毕竟一个人陷入超自然现象,就好像突然被抛到前线,其实是能够很快接受的。
至于将这种陷入认定为一种,很方便的整蛊,以此来嵌入既有商业社会相对无害的文艺作品范式之中。作为描述这种范式的文艺作品,其内在的合理性是否存疑呢?
只是说,一直都有这般写下来,作为无数次复述的固定段落,扮演了一个恰当的情绪起伏。甚至在之后,文艺作品受众读者的反应也可以预估,继而成为心照不宣地玩梗,这一种故事范式的范式。
戴敛只是想说,他觉得自己并未发狂,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自己是能够记起来的,能够分辨旁观与体验,现实与妄想的区别。
但很奇怪呀,他真的有点记得不了。
因为撒娇这一个新的表态,出于他当时的工作,既然是并无多少益处,又确实很积极的。那么在比较之中,稍微向友人撒娇,虽然是很乏味且无趣的,仿佛做戏的表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当然,在印象之中,这一种行为所得到的,自然只有否决和否定。
于是就知道了,不能这样说。
可是从逻辑上出发,不是他这样一个人人称代词,而是说,戴敛有可能得到这样的对待吗?
有点难以理解,甚至改变来得轻易且深刻,所以他才应该谨言慎行。于是在缺乏体验后,更需要通过大文本的大数据分析,尤其是支使其他人的体验来补全自己的认识。
这是不经过筛选的后继者,惯常的培养方式。
这当然不算很可靠了,但是这一种以血缘为纽带的承袭策略,也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方案。既然现状还用得上这一套,所以更是需要想办法补全其中的不足之处,至于可能出现的疏漏,就只能听天由命,尽人事听天命了。
因为理论和现实的耦合与解耦,还是可以回到那个对“大敌”的分析和描述。那三个音译词,我们的人称代词,意味特指的代词,还有人类这一个指向。
我们人类,不就只有我们才是人吗?
所以,在许多的艰难年岁中,才更需要谨慎地采纳现实方案,而非更直观、更理想、更合乎逻辑的方案。
因为问题始终在那里,钱只有那么多,事务却在随着时间更快地增长。
于是稍微折中,一个世系下来,若是大君的世系,有其始终,有其德行,有其清算,也就勉强可以接受了。
不过按照这一种逻辑,他家这两三个,应该算是在清算的范畴中吧?就算二十多年前不是,现在就也是了。
思绪散漫而又收敛,始终围绕着戴敛他自己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