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推开监控室的门时,阿兰正靠在控制台前,单手敲击着键盘。他听到动静,猛地抬起了头,发现是几位熟人之后,又马上低了下去。
“你们回来了。”他说。
“电梯权限被锁了,我们上不去。”三月七快步走到他身边,然后注意到他肩膀上的伤口,“你伤得这么重还在这敲键盘?快坐下歇会儿!”
“没关系。”阿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权限的事我知道,是我锁的。”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问出一个憋了一路的问题:“对了阿兰,为什么是空间站遇袭?那些虚卒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湛蓝星?空间站下面不就是湛蓝星吗?”
阿兰的手指顿了一下,跟着继续敲击着。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三月七眨眨眼。
“反物质军团来得太蹊跷了。”阿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空间站的防御系统一直运转正常,但在袭击发生前几分钟,所有预警设备同时失效。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虚卒已经出现在基座舱段和收容舱段了。”
白无瑕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防御系统同时失效?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想起之前自己的推测——内鬼。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八成是准的。
但阿兰显然没有更多信息。他只是说:“我能做的只有封锁电梯,防止它们突入主控舱段。那边有小姐……艾丝妲站长和撤下来的伤员,不能再出事了。”
三月七点了点头,然后想起来什么:“对了,电梯权限!你快点给我们解开,我们要回主控舱段。”
阿兰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你们来的时候,艾丝妲站长应该给过你们一张解锁秘钥。”
三月七愣了愣:“秘钥?”
“空间站的紧急通行权限。”阿兰解释道,“请求支援的时候,站长一般会把秘钥交给来援的人,方便他们快速通行。”
三月七眨眨眼,然后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咱好像记得……艾丝妲站长确实给过咱一张卡来着……”她迟疑地说着,然后开始在身上翻找。
先摸了摸口袋,没有。
再翻了翻裙子侧面的小包,也没有。
她挠了挠头,又检查了一遍腰带上的小挂饰——那里有几个小口袋,平时装些零碎的东西。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三月七嘟囔着,“我记得我收起来了啊……”
丹恒在旁边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白无瑕注意到,他的眼角微微**了一下。
星抱着球棒,歪着头看着三月七翻找,脸上是那种“我明白但是我不说”的表情。
白无瑕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着三月七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遍,就差把鞋脱了翻翻鞋垫底下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开口:
“你该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吧?”
“没有没有!”三月七急忙否认,“我记得我收得好好的,就是……就是想不起来放哪儿了……”
她说着,又开始翻找。这一次翻得更仔细,连头发里都摸了摸——白无瑕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秘钥能藏在头发里。
“三月……”连丹恒都没忍住,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开口。
白无瑕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你这记性,”她慢悠悠地开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丹恒话那么少了。”
丹恒看了她一眼。
“被你笨到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不想说话了。”白无瑕耸耸肩,“换我我也闷着。”
三月七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损我还是在损丹恒?”
“都损。”白无瑕面无愧色。
星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很轻,但白无瑕听到了。
她看了一眼星,那姑娘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找到了!”三月七忽然欢呼一声,从裙子侧面的一个夹层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卡片。那卡片通体透明,中间嵌着一个发光的芯片,“我就说我没弄丢嘛!”
白无瑕看着她手里那张卡片,又看了看三月七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默默收回了眼神,并决定以后绝对不要让自己的东西落在她的手里。
这姑娘找东西的方式,太吓人了。
阿兰接过秘钥,在控制台的感应区上扫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显示“权限已解锁”。
“好了。”他说,“但你们不能从这里坐电梯。”
“为什么?”三月七问。
阿兰指着屏幕上的地图:“现在空间站内还不安全。最直接的那条路线靠近几个还在交战的区域,风险太高。你们得绕路——从上层舱段过去。”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弯弯绕绕的,看起来比直接过去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这条路虽然远,但相对安全。”阿兰说,“到了主控舱段那边,电梯就可以正常使用了。为了安全着想,只能拜托各位绕一下远路了,实在是非常抱歉……”
“哎呀没事,安全第一嘛!”三月七豪放地摆了摆手,随即准备带队离开,但阿兰却没有动的意思。
“你们先走。我在这里断后,等你们过去之后,我再重新封锁电梯。”
“不行。”
开口的是丹恒,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阿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你跟我们一起走。”丹恒说。
“我走了监控室怎么办?”阿兰反问,“这里的系统还需要人维护。”
“主控舱段也可以封锁电梯吧?”白无瑕忽然插嘴,“按理来说,名字里带主控的地区都应该能控制其他的分区吧。”
阿兰愣住了,白无瑕也因此确认了自己的说法是对的。
“而且,”她瞥了阿兰一眼继续说:“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再来一波虚卒,你拿什么挡?你那把大剑都快拿不稳了吧。”
阿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白无瑕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的状态,确实撑不了多久。
三月七走过去,拍了拍阿兰没有受伤的肩膀:“走吧走吧,一起回去。你伤成这样还一个人待着,艾丝妲站长知道了肯定要担心你的。”
阿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他转身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把正在运行的程序切换到远程模式,“好了,走吧。”
几人离开监控室,沿着阿兰刚才在地图上画的那条路线往上走。这条路人确实少,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虚卒,只有偶尔几个已经报废的残骸躺在地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三月七忽然停下脚步。
“咦?”
她指着走廊旁边一个半开的舱门,里面隐约有光透出来。
“那个舱室……”阿兰皱了皱眉,“应该是奇物储存室的分部。怎么门开着?”
白无瑕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里面不大,也就十几平米,四周是金属架子,上面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房间中央的地上,有一个东西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晶体,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微光。形状是规则的立方体,而且看起来很轻薄,甚至比纸可能还要更薄一些。
“这是……”丹恒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光锥?”
“光锥,那是什么?”星问,而这刚好也是白无瑕想问的。
“是流光忆庭的技术,可以将一段重要的回忆封存起来,而且几乎没有重量,很方便携带。”丹恒解释道,“它可以强化携带者的力量。在黑塔的收藏里也算珍贵的东西。”
“不过我记得,光锥的使用权已经被公司垄断了吧?”
“公司”“垄断”这两个词像两根针,狠狠地扎进白无瑕的耳朵里。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但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金属管——就那么一下,然后又松开。
公司。
这个词在阿特拉斯意味着一切,意味着那些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执法队,意味着那些永远发不出也永远不敢发的逮捕令,意味着那个雨夜里姐姐躺在污水里的样子。
宇宙那么大,原来每个角落都有“公司”。
她垂下眼,把这些念头按回去。按得很用力,用力到双手都死死握成拳头,连指节都泛起白色。但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是她在阿特拉斯练了十多年的本事。
只是她没注意到,丹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很短,像是不经意地扫过。但他确实看到了——她那一下肌肉的紧绷,那一瞬呼吸的停顿。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装作没有看到。
“黑塔女士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张光锥?”三月七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我只能说这张光锥的来源是符合规范的,其他的方面恕我无法回答。”阿兰有些尴尬,不过大家显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哎呀没关系,黑塔女士怎么说也是天才,手上有张光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三月七打了个哈哈,跳过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所以,我们要不要把这张光锥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