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得意地笑两声,余光却瞥见那个白发少年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阿兰。防卫科负责人。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白毛紫瞳,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此刻他握着大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肩膀上的伤口渗着血,把他的衣服染得一片深红。
但他没有丝毫倒下或者疲惫的意思,反倒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那把大剑重新背在了身上。
他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种让白无瑕有点眼熟的东西——那种硬撑着不肯倒下的倔强。
“你……是谁?”阿兰问,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他的目光在白无瑕身上打量着,显然在努力回忆空间站的成员名单里有没有这么一号人。
“路过的。”白无瑕随口敷衍道。
阿兰愣了一下,显然这个答案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他转向丹恒,眼神里带着询问。
“星穹列车的人。”丹恒简短地解释,“三月七在基座舱段发现了她。”
阿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眼下这个情况,多一个能打的总是好事。他看了一眼丹恒,又看了一眼白无瑕,然后问:“是黑塔女士请你们来支援的吗?”
丹恒微微颔首,随后又摇了摇头:“不,其实严格来说,这次更像是巧合。星穹列车按照协议帮黑塔女士取得了需要的遗器,正好返回进行交付。没想到刚停泊在空间站上,袭击就发生了。”
白无瑕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又记下了一个名字——黑塔。
又是没听过的人,听丹恒和阿兰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这个空间站的主人?还是什么更厉害的人物?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现在问了之后,一会星肯定还要再问一次。那还不如等跟星汇合之后再一起问,还能让回答的人少费些口舌。
丹恒走到阿兰身边,检查他的伤势。阿兰本能地想躲,被丹恒按住肩膀。
“别动。”丹恒说,“伤口很深,而且伤的是你的惯用手。”
“死不了。”阿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监控室不能丢。这里……”
他看向控制台,屏幕上还在闪着光。白无瑕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空间站的地图,几个区域正在疯狂闪烁红光,显然是正在进行交战。
不过好消息是,最上层主控舱段的位置没有显示任何异常,看来是在这场突袭里保住了。
“入侵监控。”阿兰走到控制台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他在行动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强忍痛苦的表情,但是动作依然很快,“防卫科的系统,可以实时显示虚卒的分布。”
白无瑕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光点,飞快的把整个空间站的地形图印在了脑海中,顺便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虽然看起来空间站内依然在进行激烈的作战,但白无瑕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场战斗,防卫科的成员们已经找回了主场作战的优势。每一处出现虚卒的地区,都有至少三只小队正在从侧翼靠近,马上就要形成包围态势,即便没有他们几个帮忙,胜利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屏幕的另一个角落。
那是这座空间站的电梯附近。两个小小的光点正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的标识是可爱的粉红色小兔子形状,白无瑕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这个信号指的是谁。
她伸手点击了一下屏幕,屏幕自动接入了监控探头的视角:三月七和星两个人正蹲在电梯旁边,不停捣鼓着什么。
“嚯,看来说要先走一步的两位女士遇上了点小麻烦啊。”白无瑕指着屏幕,脸上扯出了一抹笑容。
丹恒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们怎么停在那里了?”
“电梯。”阿兰忽然开口,“电梯权限被锁了。”
白无瑕看向他。
“为了防止反物质军团袭击主控舱段,在入侵刚开始的时候,我就锁了所有通往外舱段的电梯。”阿兰解释道,“现在她们应该在电梯门口,但叫不到电梯。”
丹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们去看看。”
他转向阿兰:“你一个人能行吗?”
“权限恢复还需要时间。”阿兰说,“但这里暂时安全。你们先去。”
丹恒点了点头,朝白无瑕示意了一下。
白无瑕握紧金属管,跟着丹恒向监控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控制台前忙碌的白发少年。
肩膀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他敲键盘的手还在抖。
这小家伙,还挺能扛。
白无瑕耸了耸肩,心里对这个叫阿兰的小伙子多了点欣赏。
走廊里依然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但比刚才安静了许多。两人快步往主控舱段的方向赶去,一路上没有再遇到虚卒。
或许是因为确认了周边的安全,二人的移动不再需要担心发出过于大的声音,所以赶回去的时间短了许多,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电梯怎么不动啊?星你帮我看看,我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毫无疑问是三月七。
白无瑕和丹恒从拐角处走出,很快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三月七正站在电梯门前,对着控制面板戳来戳去,一脸的不服气。星站在她旁边,抱着球棒,安静地看着,偶尔凑近看一眼面板,然后又退回去,脸上是一副“我也不懂”的表情。
“奇怪,明明没有坏啊,为什么就是不动呢……”三月七嘟囔着,“要是丹恒在就好了,他懂的东西多,说不定电梯也会修。”
白无瑕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丹恒,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带着点揶揄的笑,和她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会修电梯吗?”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一下丹恒,还不忘对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挤眉弄眼。
丹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会。”
“哦——”白无瑕故意拖长了音调,“那‘懂的东西多’这个评价,可能得打个折扣。”
丹恒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但白无瑕看到了。
“诶!”三月七终于注意到他们,眼睛一亮,“丹恒!无瑕!你们回来啦!阿兰找到了吗?”
“找到了。”丹恒走过去,“在监控室,受了点伤,但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三月七松了口气,然后指着电梯门开始抱怨,“但是这电梯不知道怎么回事,按了没反应!我们在这儿等了好久了!”
白无瑕看了一眼电梯门,又看了一眼控制面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确实没有运行的声音。
“权限被锁了。”丹恒说。
“权限?”三月七眨眨眼。
丹恒把阿兰的解释复述了一遍。三月七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一拍手:“那咱们再去找阿兰不就行了?他是防卫科负责人,肯定有权限!”
白无瑕在旁边听着,心想这姑娘的思路倒是挺直接——电梯不动就找管电梯的人,没毛病。
“他还在恢复系统。”丹恒说。
“那正好!”三月七已经拉着星准备走了,“咱们回去找他,让他给开个权限,顺便看看他伤得怎么样。走吧走吧!”
白无瑕看着那团粉色的身影又变得活力满满,忽然有点佩服。
这姑娘,刚才还在为电梯发愁,一转眼就又活蹦乱跳了,她现在完全想不到能让她真的难过失落的事情。
“好。”丹恒转身跟上,话依然很少。
白无瑕跟上,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
“所以,”她看着丹恒,脸上又露出那种揶揄的笑,“我们刚从那边的监控室过来,现在又要走回去?”
丹恒沉默了一秒,然后用手扶住了额头。
“……对。”